《趁春风》一生茫然

7、一夫当关

　　仁佑王祭父是大事，因为皇帝也会去，所以无论排场还是护卫都得重视，城卫头十天就接了令，为此提前布防，与碌碌无为的杨戬不同，他父亲可是传奇一样的人物，武将教育子弟，必然是要把这位杨将军的故事放在第一位讲的，就连文士们修国典时也将他的名字写在第一页。

　　杨戬的父亲叫杨天佑，与当朝皇帝是至交好友，长公主还是个小女孩时便倾心于他，后来两情相悦，成了亲。皇帝起兵造反那天，第一个跟在他身后高呼仁义的就是杨天佑，后来披荆斩棘，永远冲在最前头的也是他，只是天妒英才，攻打白玉京的最后一战里，他被流矢射中，皇帝寻遍名医也只是为他延了几日的命，临死前他对皇帝说:“烧了我的尸体，洒入护城河，我的魂就能留在这里了，从今往后，这白玉京外的护城河便是我，我就在这里，永远守护着你们。”

　　孙悟空自然也知道杨天佑，他向来崇敬英雄，不喜文弱之人，总觉得一代名将的后人竟是杨戬这般，令人唏嘘，倒不如那有三个好儿子的废物李靖。所以这单他本来是不想接的，但是对方实在给的太多了！即使他孙悟空这块金字招牌已是名头响亮，给钱如此痛快的雇主也并不多见，何况这行是三年不开张的买卖，穷得叮当响哪里还能挑活呢！

　　白玉京中大多事都逃不过孙悟空的眼睛，江湖中称他“火眼金睛”不是没有道理的，风吹草未动，他就已经知道要先拔哪里的苗了。想杀杨戬的是大皇子，他暗中养了批好手，又雇了些江湖中人，进城时孙悟空的人就把可疑目标盯上了，接下来的几天晚上他都带着兄弟们“登门拜访”，毫不起眼的外乡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静谧夜里，没什么人会在乎。

　　人杀了不少，但终归杀不干净，听说兜率宫的人搅进来了，孙悟空有点头痛。兜率宫历史悠久，上可追溯百年，江湖上公认的最会放冷箭的门派，有传闻当年射中杨天佑的那支箭就与兜率宫有关，他们可不是三脚猫，孙悟空不得不谨慎。朝廷的兵在明处，他的人就在暗处，李靖在皇帝的銮驾旁，他就在街角的阴影里。

　　这一天不止是杨戬和皇帝会去祭拜杨天佑，许多百姓和官员也会自发前往，人多且杂，人海里找杀手不是明智之举，孙悟空只盯着杨戬周遭那一片区域，随时准备出手，但其实他出手也很麻烦，容易被误认为杀手，到时候腹背受敌，便有些冤屈，最保险的办法是祈祷杀手最好不要来。但杀手一定会来，因为孙悟空知道他们进了城，贼不走空，杀手也不，所以当祭拜结束回程时，守卫都已经松懈，孙悟空的神经反而绷得越紧。

　　第一个人从人群中跃出的时候，孙悟空没有动，因为那人是冲着皇帝的銮驾去的，与他无关，且他知道那是声东击西。十数名杀手现身，皆是冲着皇帝去，孙悟空在混乱的人群里冲着杨戬所乘的马车方向稳稳地走，方才祭拜时见着了这位仁佑王，比传闻中更消瘦，他只希望这人胆子大些，一会儿不要被吓死，否则实在是有些不好交差。

　　皇帝众星拱月，仁佑王旁边的护卫也少了许多，人群里掷出一枚梅花镖，孙悟空这边兄弟也有会点暗器的，弹了颗石子将它打歪了，又一镖飞来，正扎在马眼睛上，惊得马失了控，甩下驾车的小童，带着马车撒蹄子狂奔。

　　“乖乖，可别给那废物晃散架了。”孙悟空嘀咕着，跑了起来，与马车持平。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眼角余光已经能瞥见躁动寒芒，孙悟空跳上马车，用刀割了缰绳，马自顾自跑走，车子失衡，他掀开帘子，想把杨戬拉出来带着跑，入眼一团白，紧接着小腿一痛，被狗咬了。孙悟空想起来仁佑王养了只细犬，只是刚刚没见到，以为他没带着，原来一直在车里，但雇主没说买狗的命，于是哮天犬被一脚踢开。

　　车里只有杨戬，他坐姿挺拔，很有天潢贵胄风范，不慌不忙，平静地望着孙悟空，好像无所谓拦车的人是来杀他还是来救他。

　　孙悟空还没来得及说话，数道黑影扑了上来，他一拳将最近那人撂翻在地，对杨戬道:“老子是来救你的，看好你那狗别让他再咬我了！”

　　皇帝那边打杀声震天响，吸引了足够的注意力，杨戬这边被团团围住，来救他的只有孙悟空，还有方才被马儿甩下去的银灵。孙悟空对付人毫不费力，只怕防不住兜率宫的暗器，只好把街边小贩仓惶中遗落的扁担拾了当做武器，他幼时跟一个叛出僧庙的棍僧学过些招式，十八般兵器只通这样。极险峻的形势，但那那二世祖坐在马车里看热闹一样悠哉，还有心情评价他:“一夫当关。”

　　“暗处藏着用镖的好手，我劝你自己也当心些，躲好了。”话音未落就见两侧屋顶上有人搭弓引箭。

　　“靠，”孙悟空骂了一声，伸手将杨戬揪出来，“跟我走。”

　　箭被挥舞得密不透风的扁担挑飞，杨戬道:“本王跑不动。”

　　孙悟空有那么一瞬间想撂挑子不干了，但他又想到自己很穷，穷人的命也只剩能赚钱这点用处了，他踹开旁边紧关的店铺门，打算推杨戬进去，背后传来破风声，但已来不及躲，他只能向前一步，尽量覆住杨戬身形。那暗器是钝器，打在他背后，力道不小，孙悟空借势将杨戬推进了屋，关好门，半天没能直起腰来。

　　杨戬显然不关心他的死活:“银灵和哮天犬还在外面呢。”

　　“闭嘴！”孙悟空不想和他解释刺客是来杀你的不是来杀什么银灵和哮天犬的，他有点烦这事儿多的王爷，不想说太多。

　　杨戬不闭嘴，他又问:“什么人要杀本王，又是谁让你来救我？”

　　“不知道。”孙悟空忙着找藏身之处，没好气地说道。

　　“我出去看看。”杨戬作势要推门。

　　“你有病吧！”孙悟空一巴掌打落他的手，那养尊处优的手上立刻泛起红，很是乍眼，孙悟空道，“再不听话我就杀了你。”

　　“来不及了，”杨戬捧着手掌看他，面上带着笑，“官兵来了。”

　　马蹄声如雷，整齐划一，踏的地面都在颤动，这样的阵势不是白玉京中的骑兵能有的，只能是李靖带回来的那一小支边境军。

　　孙悟空翻上房梁，冲着下方杨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现在只希望这缺心眼的王爷不要再说出什么“梁上君子”之类的话了，这单生意接的他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