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春风》一生茫然

8、调虎离山

　　杨戬被接走许久孙悟空才下来，刚出门，一柄飞刀迎面而来。兜率宫的刺客还没有撤，而且似乎盯上他了，问题不大，拖后腿的走了，明枪也好暗箭也罢，都不足为惧，何况白玉京是他的地盘。走卒商贩皆是眼睛，乞丐叫花都是帮手，他只管大摇大摆地出门去，自有人想办法解决掉他身后的尾巴。

　　孙悟空甚至在街边悠哉地吃了两张饼，又打了二两烧酒，这才打着饱嗝回家，一进门就见桌上放着个包裹，谨慎地打开来，里面是些银锭，还有张字条:好本事，再赚一笔如何？刺客未退，想办法在清源府住些时日，天冷了，小小心意给兄弟们换厚袄子，若是你想，清源府或许还有额外的赚头。

　　孙悟空若是不为金钱所动，那也就不是孙悟空了，只犹豫了片刻便又出门，敲响了隔壁大牛的家门。大牛长他几岁，刚被卖来白玉京时，他从人贩子手里逃了，慌不择路躲进大牛家，大牛养了他好一阵。他在这这白玉京中虽然兄弟众多，但若说最信任，也就只有这位好大哥。

　　大牛家正烧火做饭，孙悟空把装满了银子的包袱和刚打回来的酒递给他，嘱咐:“天冷了，给兄弟们换厚袄子。”

　　大牛接过钱，有些纳闷:“最近是怎么了，买卖这样好？”

　　孙悟空点头:“生意还没做完，我最近不回来，若是街上有事，叫兄弟们想办法到清源府联系我。”

　　“他雇你去做家仆？”

　　“不是，他求我我都不愿意去的，是之前的买主，不知是这小子什么人，真是肯花钱。”

　　“你万事小心，别搅太深，那些主儿没一个好惹的，别惹祸上身了。”

　　“放心。”

　　孙悟空挥挥手，刚迈出去两步，大牛又叫住他:“哎……厚袄子，买些布料棉花，让你嫂子给做成不？多少能节省些。”

　　孙悟空眯眯眼，笑了:“最近不缺钱，倒也不用这样省着，算了，你拿主意。”

　　本是心情愉悦，临近了清源府，看着门前那两尊石狮子却又恨得牙痒痒起来。他手底下兄弟，做着正经营生的，一年到头也不过赚几两银子，豁出命去挣黑钱虽多，却送命更快。而有些人只是生得好就什么也有了，那麻烦的病秧子就算在家躺着，都有人愿意一掷千金买他的命，这世道就是这样不公平。

　　有了行刺一事，清源府守卫森严起来，府外巡逻的人里甚至有不少挂着金腰牌，金腰牌是皇帝近卫卷帘将的象征，孙悟空直至天黑都没找到机会入府，不由唏嘘，这废物王爷当真宝贝，能让怕死的皇帝老儿把周围的人都派出来，又感叹雇他那人多此一举，要操心皇帝眼珠子的安危。

　　但钱都拿了，他只能等。后半夜又有一次刺杀，声势很大，来的刺客似乎不少，与王府守卫明着打得激烈，但很快退去了，守卫没有追。孙悟空在暗处无聊的打哈欠，心想这么明显的调虎离山，傻子才追。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距清源府不远的那条街着了火，火势汹涌，照亮了夜幕中的白玉京。

　　这也是调虎离山，只为了杀一个无用一人，不惜毁去许多无辜百姓的家，孙悟空恨得牙痒痒，却说不好自己恨的是杀手不择手段，还是那一切的源头。

　　清源府中很快冲出一人，是哪吒，他竟在府中。孙悟空听见他喊:“仁佑王有令，除王府守卫外，所有人速速与我救火去！”

　　有人动起来，有人却岿然不动，卷帘将们对此置若罔闻，哪吒火起，一脚踹在领头那人胸口:“你他妈听不见？”

　　他上前又要打，有人喊住了他。

　　“哪吒。”孙悟空看见杨戬从府中走了出来，他只着一件里衣，披着大麾，显然是已经睡下了，又起得匆忙，他还赤着脚，就那么站在雪地里。

　　除了这声哪吒中气十足，接下来的话都仿佛被风撞散了，孙悟空什么也听不见，只看见哪吒先带人走了，杨戬又说了些什么，那带头的卷帘将就也带人走了，杨戬这才回府去。

　　守卫薄弱，孙悟空也终于溜进了王府，王府里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气派，他几乎迷路，最后跟着几个忙来忙去的丫鬟找到了杨戬的房间，在屋顶寻了个死角，移了移瓦片，窥探着屋内情况。

　　杨戬应该是在床上，因为所有人都围在床前忙活，快天亮，屋里才只剩了他一个人，孙悟空进了屋。

　　“谁！”

　　孙悟空没想到杨戬还没睡，怕他喊人，连忙道:“俺老孙是来保护你的！”

　　他一着急就讲不出来官话，土里土气的。

　　床帏落着，杨戬的声音很轻，但夜很静，所以听得很清楚:“你是白天那人。”

　　语气笃定，似乎只听声音就认出他了。

　　孙悟空嗯了一声，道:“有人出钱要我来保护你。”

　　杨戬轻轻笑了:“我还以为只会有人出钱杀我。”

　　“你不用害怕，安眠便是，我拿了钱，定会保你平安。”

　　“睡不着，你走近些，陪我聊聊天罢。”

　　孙悟空走过去，席地而坐:“聊什么？”

　　“你叫什么？”

　　“孙悟空。”

　　“哪几个字呢？”

　　“鸿蒙初辟原无姓，打破顽冥须悟空。”

　　“很好的名字，你读过书？”

　　“读过一些。”

　　杨戬于是又笑了:“倒是不像个读书人。”

　　孙悟空被他笑的心里有些软了，问道:“方才，你如何说服那领头的卷帘将？”

　　杨戬沉默了好一会儿，不知道是在思考他怎么看到了，还是在考虑要不要告诉他，直到孙悟空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才听他道:“我与他说，卷帘将若是不去救火，那么我去。”

　　孙悟空突然觉得，这废物王爷倒也没那么差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