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奇》轻狂客

5、古府的日子

　　于是开头两天，我还闷闷不乐地话也不怎么说，饭也不怎么吃，整天就窝在床上睡觉。不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既来之则安之的处事哲学实在已深入骨髓，这不，第三天我就抛开一切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的事情，找大哥陪我出去玩。
　　难得来一趟古代，总要玩个够本，才对得起这么多千辛万苦把我送来的人。可惜，还没走出古府百步，我就后悔得一塌糊涂。我又不是在节假日去逛故宫，用得着这么人山人海的？原来古代人少是骗人的啊！要不是大哥一直紧紧地抓着我的手，我恐怕早就被挤到爪哇国去了。
　　果然忠言逆耳，早上出门时，小玉儿就很小心地劝我还是不要出门了，就算要出去，也别找少爷去。小玉儿说的很模糊，什么少爷一出门，整个竹林城都要抖三抖。（在这以前，我一直以为竹林是阮籍、嵇康他们的竹林。）我当然不相信，而且就算是真的，我也想见识见识大哥真有那么厉害？
　　见识是长了，被无孔不入的这些莺莺燕燕挤的快成肉饼，然后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可以杀死人的眼神，我心底只剩八个字：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正在我万念俱灰的时候，耳边尖叫声的分贝让我耳膜差点破裂，随着脚下一空，整个人忽然就腾空而起，呼呼风啸后，所有的人声都渐渐湮灭。
　　“大哥，你轻功这么好，怎么不早跑，害我被那些花痴挤的腰酸背痛。”我一边抱怨，一边揉揉腰敲敲背的。大哥一脸好意：“你说要出门逛逛，我不忍拂了你的兴致。”我忙摇手：“算了算了，早知道你那么受欢迎，我才不和你一块出门，以后我自己出去逛。”大哥摇摇头：“不行，现今整个竹林的人恐怕都认识你了，就算今日未见到你本人的，你的画像也早贴满各处，以后你除了和我在一起，决不能单独出门。”
　　“啊？什么！”我张大了口合不起来，开玩笑的吧！把我当通缉犯？贴画像？不过我相信大哥说的，大哥一直都没骗过我。原来古代的名人效应是这么来的。但是我这名人也当得特衰了吧，怎么有点“老鼠过街人人喊打”的味道。
　　我为什么会落得如此下场？我口一闭，指着眼前的古侠风气呼呼地吼：“你早知道会这样，你还陪我出门？你……你存心害我，我不就是在你家白吃白住么，我也不想的啊，如果能回去，大不了我把房钱饭钱算还给你。还有害的你和郡主分隔两地，没错，我是有责任，但这样的事我更不想啊。我——”
　　如果被一个人狠狠地抱进怀里，刹那间什么意识都会失去。虽然古侠风的怀抱我不是第一次接触，但前两次都是被大哥轻轻揽着，这一次我却觉得气都有些喘不上来，我甚至连“大哥要这样闷死我”的念头都有了。
　　“这次是我不对，为了赔罪，我带你去竹林。”大哥轻轻松开我，没等我同意，就揽着我的腰飞了起来，借一路树枝的支撑，飞过满山的松涛风啸，然后眼前一片碧绿。
　　大哥牵着我手缓步走进这片林海，眼睛里仿佛能将这一片苍翠滴出水来。我抬头却已望不到天，所有的绿色掩盖了这一片世界，清凉如许，平静如斯。大哥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脱了我手，径直朝前走去，我才发现大哥是闭着双眼地自如地穿梭在林中，大哥脸上的平和甚至让我有羽化登仙的错觉。
　　好像回应大哥的呼吸，竹林开始沙沙地响着节拍，原来这就是古人一直强调的境界：天人合一。虽然我是达不到的，不过能看到这一幕，此生也不枉了。
　　“想什么想的这么入神？”大哥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才意识到自己不知觉地也闭上看了眼睛。眼也没睁，就说：“我想如果能一辈子都住在这，也不错啊。”一睁眼就见到大哥眼神中的复杂，我心中无故一动，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只知道得赶紧找个话题，忙说：“大哥，你功夫这么好，能不能教我？”
　　大哥的神色恢复常态，我也暗中舒了口气。“你学功夫有什么用？”“除暴安良啊，替天行道呀，总之我们那个社会风气太坏了，我到时候回去了也可以当个救世祖什么的，再不济，也可以防身保命啊，总之是好处多多。”大哥一笑：“那你想学什么？”我想了想：“先学逃命的本事吧。我要是能学到你十分之一的轻功，说不定还能去参加奥运会把那些田径冠军都赢回来，也替国家争口气。”
　　我自顾自说得起劲，见大哥一直微笑看着我，才发现自己说的好像太超前了，不好意思道：“大哥，以后我再不自觉地说些你听不懂的话就打断我好了。”大哥笑说：“你和二弟一样都那么喜欢说话。”我头一甩：“哼，我才不和临阵脱逃，不负责任的家伙一样。”
　　大哥摸摸我的头，有些语重心长地说：“你知道你二哥最崇拜的人是谁吗？”我拨开大哥的手，说：“大哥，好好说话，别把自己当个老人，我又不是你孙女。”大哥一愣，不由笑出声：“你这丫头，好好，你还没答我。”
　　我随口道：“他那么自大，肯定是他自己喽，要不然就是你。”大哥似有深意地说：“是你。”我当然不相信，这样的话就算是从大哥嘴里说出来的，我也一百个不相信，连反驳都觉得没意思，就闭口不理。大哥看着我，摇摇头：“我和他曾共用一个身体，我们彼此所想，对方都一清二楚。你还未来之前，他对你的崇拜已到了信念的地步。因此我都很好奇，能让他如此自信的人都这么奉为神明的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我摊摊手：“见到我后你们很失望。”大哥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我没有，他更没有。”不等我反驳，大哥就绕着其中几棵竹子开始跑，对我说：“仔细看好我的步法身形。”
　　我只能说我既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也没有学武的天赋，他这么鬼使神差地教了一遍，我连十分之一都没有记住。大哥很好脾气地问：“忘记了多少？”我很老实并且沮丧地答：“你还不如问我记得的有多少。”“那这样学，会不会学的快一些？”大哥忽然揽住我的腰按刚才的的步法重新练了一遍。
　　林中风一吹，伴着林海竹叶那特有的韵律，虽然我想静下心来好好学的，但总觉得自己像在跳舞，不自觉抬头想偷偷瞟一眼大哥的神情，没想一抬头就撞上大哥的凝视，真是躲也不是，避也不是，就这么对望，忘了周遭的一切。难道这也是天人合一的境界？
　　虽然这一天我什么都没学会，却感觉累得很，一沾着枕头就进入了梦乡，也许是被那些花痴们挤的消耗掉太多体力了吧，追星族的力量实在是可怕，不管在哪个时代。
　　可怜的我第二天天没亮就被大哥亲自从睡梦中硬拖着起来去练功。原本以为是来古代度假的，没想到还这么受折磨。就在我睡眼惺忪、摇摇晃晃的在大哥安排好的水桩上练步法时，毫无意外地就“扑通”一声掉进了池塘。
　　大哥把我捞起来时，我已经呼吸匀称地睡着了，不过我能猜到大哥当时的表情肯定是惊奇加哭笑不得，可惜我当时睡着了，没看到实在有些可惜。
　　日子就在我半睡半醒的迷糊中平平静静地过去，大哥一点都不仁慈地对待他的徒弟——我，就算我一天要掉进池塘十次，他也只是让我换身衣服继续。就这样，我的轻功练没练成我是不知道，但喝了不少池塘水后，（幸亏大哥家的池塘干净地很，要是像我那个时代的池塘，我恐怕早就去西天报到了。）游泳这么高难度的运动硬是被我学会了。
　　还有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大哥每天一定会风雨无阻地带我去竹林，我想大概是为了吸取天地灵气吧。只是去竹林就一定要出门，而为了躲开大哥的那些狂热爱慕者们，大哥和我只能在天没亮或者夜深人静时去，所以大部分时候我都是被大哥背着去背着回来的，因为我实在是睡眠不足得很。因此我就这么错有错着地也能闭着眼睛在竹林自由走动，步法好像也灵活了不少，总之掉进池塘的机会少了很多。
　　这天，我刚刚迈着步子认真谨慎地在练功，就听亭子里的大哥说：“抓住那只鸽子。”我脑子还没反应，身体已敏捷灵活地跃起，将飞过我头顶高处三米的鸽子抓住，然后还没等我得意忘形，一脚踩下，又掉进了水里，手一松，鸽子扑腾着翅膀飞到了大哥手中。
　　我赶紧游回岸边，一溜小跑回摘星阁换衣服，现在可是冬天，那池水冰的我牙齿直打颤，这大哥教功夫时真是一点都不心软。
　　“小姐，你又掉水里了？”小玉儿边替我擦干头发，边忍不住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府里的人都改口叫我小姐，不过少爷是我大哥，叫小姐也没错，反正称呼而已，我也无所谓。）
　　“还不都是你家少爷。”我无可奈何地回答。
　　“小姐，你不去练功了？”小玉儿看着我打着哈欠又要去会周公的样子赶紧提醒。我摆摆手：“我要抓紧时间再睡一会，大不了又被他拖着起来继续练功。”
　　其实每次郡主的信鸽来，大哥就要沉思好久，几乎都不怎么管我，难得遇到这样好的机会，我当然故意掉进水里，回来补个觉。早知道要付出这么沉重的睡眠代价，我就不让大哥教我功夫了。大哥也真是固执，说什么做事绝对不可以半途而废，一定要让我成才，唉，认真的人坚持起来真是可怕。
　　小玉儿替我盖好被子，有意地一笑：“小姐，你和少爷越来越像夫妻了。”我本想瞪她一眼，但眼皮重的不行，只好放大点声音说：“小丫头，就爱乱说，当心我起来封了你的嘴。”我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哪像是恐吓，根本和蚊子叫没区别。而小玉儿的笑声在耳边也越来越轻，“才不是我一个人说的，府里谁都那么说，谁都看的出来……”我实在困得不行，完全不知道小玉儿后面说了什么话，只是慢慢慢慢地意识全无。
　　我睁开眼，夕阳的余晖柔和地洒在眼睛里，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开心地想，一下午大哥都没来拽我去练功，看来他良心发现了。睡觉睡到自然醒真是人生乐事啊。
　　“小姐，你终于醒了！”小玉儿一副过于夸张的表情。我慢条斯理地说：“我不就睡了一下午，值得大惊小怪的。”小玉儿嚷嚷着叫：“小姐，你是从昨天练功回来一直睡到今天这个时辰，已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还多两个时辰了。”
　　我小小惊讶了下，倒不是为了睡觉的时间，以前一睡一两天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只是这么长时间里，大哥都没来叫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古侠风人呢？”
　　小玉儿边给我梳头，边喜庆地说：“少爷可忙了，这两天都不会督促小姐练功了。”我奇怪地问：“他有什么好忙的，还不和我一样，闲人一个。”小玉儿抿着嘴笑：“少爷再闲，成亲这么大的事当然忙了。”
　　“成亲？和谁？”我一下子站起身转过头，头发被扯下了几根也不觉，吓得小玉儿呆呆地望着我。也难怪小玉儿被我吓到，我一向松松散散，什么都不紧张，自己也被自己过激的反应吓到了。我忽然有种心灰意冷的感觉，转身坐下，故作轻松其实听在自己耳里都觉得苦涩地问：“郡主回来了？”
　　小玉儿半天没反应，我却脑子空空的，也不敢再问，好像怕证实一样。
　　“星辰。”我浑身一抖，缓缓回过头，身后站着的这人眼里神色的复杂，我还是无法面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也许比哭还难看，“大哥，恭喜你啊。”我不敢多说，怕语声颤抖，暴露心中的落寞。
　　大哥摸摸我的头，笑着说：“傻丫头，哪有新娘子恭喜新郎的啊。”我脑子转不动，完全分析不出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是被大哥牵着手呆呆地走到摘星阁外，看着整个府里的喜庆与忙乱，听着大哥的话：“还有两天，我们就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