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奇》轻狂客

4、回不去的开始

　　当天晚上，虽然锦被绣帘，我竟然一直睡不安稳，以我的睡觉功力，会一晚上不停惊醒真是不可思议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一直感觉冷飕飕的，这明明是个很温馨的屋子，我却不停在冒冷汗。最后，我实在受不了自己潜意识里察觉到的那份阴冷，穿好衣服起来推门出去。
　　因为我住的是个阁楼，推开二楼的门出去时是个露台，看到满天的星斗时，那份心旷神怡的感觉让所有的不快全都烟消云散，我甚至有种感觉，只要伸手，就能摘下那漫天的璀璨，怪不得叫摘星阁，的确名实相符。
　　我想那肯定是我的错觉，怎么天边划过的流行是蓝色的，而且正朝我飞来。我抬起手想揉揉眼，看看自己有没有眼花，就听到一声疾呼：“星辰——”
　　被一个人以高速毫无征兆地扑到在地是很痛的，我深切体会的同时，脑中却清晰地分辨出刚才叫我名字的那声疾呼是两个人的声音。
　　因为古侠风一直在我身边，当晚仓促布置的刺杀也就不了了之，除了我和古侠风甚至都没有惊动府里任何一个人。我看了看插进门柱上那根箭头泛着蓝光的羽箭，赶紧朝古侠风一鞠躬： “谢谢大哥、二哥救我。”
　　“不用。”“你怎么也和那些俗人一样，咱们的关系用得着这么隆重地道谢。”大哥的眼里是看不到的深沉，二哥却是一脸的不爽。我忽然发现能在同时分辨出两人的神情，如此不同的神情在同一个人脸上我却不觉得别扭，反而能感觉他们内在的那份相同。
　　“还是把具体你们的想法都告诉我吧，像今晚这些不必要的麻烦能免则免，我可不想晚晚都失眠。”我当然猜到今晚的刺杀和郡主有关，不过奇怪的是，我并不仇视她，也许是因为我现在毫发无伤所以才大度地原谅要置我死地的人吧，但我想不明白的是，她有什么理由这么恨我？我连她长什么样子都还不知道，我哪里得罪她了？
　　虽然被行刺地莫名其妙，我却没了要追根究底的兴致，自从时空错乱开始，我的脑细胞就大批大批地英勇就义，我知道除非我立马回去我原来的时空原来的生活，否则接下去会有数不胜数，应接不暇的未知等我去解开。让我这么懒的一个人，去探索无尽的未来，还不如刚才一箭结束来得痛快。所以我想也不想，就向两位哥哥宣布让这件事过去算了。
　　可惜二哥不同意，大哥也没有就这么算了的意思。
　　“你准备怎么做？你那个郡主太过分了吧。亏我崇拜你时还连带崇拜了她这么久，真相竟然是这么个妒妇！她不过才见了饿晕过去的星辰一面，就要杀了她，这样的妻子，你还要娶？”二哥明显比我义愤填膺多了，我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我竟然在有生之年还会有个哥哥这么维护我，就算刚才就这么挂了，我也认了。不过听二哥这么说，古侠风的夫人就是郡主了，也就是说这就是真正的历史，我都不知道自己来瞎搅和什么。（这时我竟然忘了不是我自己要来的。）
　　大哥的神情实在让我看不出悲伤，但他波澜不惊的话语却分明让我一阵伤悲，“也许是我提出让她随父母回京的提议让她误会了，不过我们的确需要分开一些时候。今晚的事也许我会原谅她，但这会成为我俩心中永远存在的结。天一亮，她就走了，我去送她。星辰，你呆在我身边。”

　　我这个时候出现在他们情人的依依惜别间，自然是万分的不妥，但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着想，我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当电灯泡，虽然灯泡不只我一个，但二哥怎么说都是个隐形的，比我的处境强多了。
　　近距离地看美女，实在是一种享受，虽然她眼中的敌意让我有些不知所措，我还是大大方方地把她看了个仔细，然后心中感叹：果然生的漂亮，就是让人恨不起来。而且我的没怎么准过的第六感告诉我，眼前的这个美女虽然对我很不友善，但她却很真诚，毫不虚伪，绝对是个敢作敢当的人。
　　就凭这点，我头脑发热地说：“郡主，我想单独和你说一句话。”大哥二哥自然没拦住我，郡主也一口答应。我看到二哥眼里冒出的火星，一副“你找死啊？”的表情，大哥却是望着郡主，眼光柔和。（一个人的表情能变得如此之快，要不是亲眼见到，我还是不敢相信。可惜郡主没注意到。）
　　郡主开门见山：“昨晚没杀了你，你是向我来炫耀的么？”我一脸真诚：“你能不能不走？两人一旦分开，什么都有可能会发生，特别是感情，根本经不起时间和分离。”郡主望着我，我感觉那份敌意好像淡去了。“你不喜欢他？”我笑笑：“现在不喜欢，不过以后的事我没法保证。”
　　郡主望向古侠风，说：“这一生我心中就只有一个他，我相信他心中也只有我。”我摇摇头：“你这么有信心，就不用杀我了。”郡主却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昨天看到他看你的眼神，就有种他会离开我的错觉，今天看到你时，这种感觉就消失了。所以，我会走，你不是说感情是经不起时间和分离的吗？我想赌一赌。”
　　“用一生的幸福做赌注，未免太冒险了吧。”我不是个赌徒，没有那份胆量。郡主望着古侠风一笑：“我赌的是他对我的心。赌赢了，就是一生的幸福；输了，也不会有遗憾。”
　　我开始明白二哥为什么会说也崇拜这个祖先的夫人，他们两夫妻能改变历史，这我相信。我伸手握住她的手，也一笑：“我赌你赢。”不仅因为我不怀疑历史，也因为我喜欢这个郡主。
　　大哥目送郡主车队远去的目光还未完全收回，二哥就拉起我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口中喃喃：“你真的不要命哎，你知不知道死在她手上的高手有多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我们三个终于可以好好坐下来谈谈接下去的路到底该怎么走。二哥很坚决地要按照原定计划，也就是我的遗愿。真不明白，他又不是我的子孙，干吗这么在意我的遗愿。身为当事人的大哥却一言不发地望着我。我读懂他眼里的意思：只要是我的决定，他一定支持。（可是有心上人的是他啊，他就不能争取一下，真是没办法。）然后二哥也望着我，等我的决定。
　　我理了理思路，轻松地说：“反正只要改变我人生以后的轨迹就行，那只要不嫁给造成现在这个历史的人就可以，那么二哥告诉我我本来的丈夫是谁，我绝对不嫁给他就行了。”
　　二哥难得苦笑：“如果这么简单，你的子孙们直接派个人告诉你或者杀了那个人不就得了，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地把你送到这儿来。”
　　我好像听明白了：“也就是说，在我那个时代，不管我嫁给谁，两千多年后都会是这个局面？”二哥点点头：“你终于聪明点了，而且不只是你那个时代，除了嫁给大哥，不管你嫁给哪个时代的哪个人，结果都是一样的。因为你的子孙继承的都是你的能力。”
　　我举起双手在眼前仔细认真地看了看，很好笑地问：“你一直说我有异乎寻常，足以改天换地的能力，为什么我本人丝毫不觉的。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么神，我怎么可能这么多灾多难？”
　　看到二哥第一次露出迷惘的神情，然后讪讪地说：“天晓得你的超能力是什么时候来的，反正历史上的你就是个传奇。”
　　“二哥，我没听错吗？你这是在夸我么？”我是真的有点受宠若惊。
　　“那是历史上的你，又不是现在的你。”好像承认了这个事实，二哥以后就不能再挖苦我似的。
　　我想了想，忽然一跃而起，高兴地叫道：“那还剩下两条路。”二哥不服气地泼我冷水：“除了嫁给大哥，哪里还有别的路？我和你那些子孙足足想了三年也没想到别的路，你还有两条路，开玩笑的吧。”
　　我洋洋得意地开口：“其实很简单，我要么终身不嫁，要么现在就死，两者皆可，反正只要没有了这些子子孙孙，这历史再怎么样也不会出现了吧。”我看看眼前的古侠风，笑：“怎么样？这总该行了吧。”
　　我说完才发现出奇的静，眼前的古侠风只是看着我，静静地看着我，我却已分不清哪个是大哥的眼神，哪个是二哥的神情，我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赶紧叫了声：“你们两个干什么？”
　　“星辰，你宁愿孤独一生也不愿嫁我？”大哥的眼睛沉静如水，却分明有隐隐的伤痛泛着波澜。我被这样的眼神看得心中一痛，赶紧定了定神，笑：“大哥，你糊涂了，我怎么能嫁你，拆散人家美好姻缘可是天地不容的，我虽然没本事流芳百世，遗臭万年的事是坚决不干的。”
　　“不愧是皇帝的后人，轩辕氏的傲气是支撑这个天地的浩然之气，如果到你就断了，这历史还能继续吗？”二哥目光炯炯，从遇见他开始，就没见过他这么认真。
　　我只好叹口气，平心静气地问：“为什么只要我嫁给大哥，历史就会重写？”二哥也恢复常态，一脸平静：“因为你临终前的遗言。”
　　我以为自己听错，怔怔地望着二哥，可他却一点都没有要改口的意思，我又以为是二哥捉弄我，就想从大哥的眼神中看出端倪，大哥却开口：“正如你二哥所说。”
　　我忽然抑制不住地大笑，古侠风看着我笑完，丝毫没有笑意，我只好苦口婆心地劝：“两位哥哥，一个老太太临终前神志不清的胡话你们拿来当圣旨，这未免太侮辱你们的智慧了吧。我那些子孙尊重他们的祖先，我可以理解，可你们两个一个是我前辈，一个是我晚辈，其实和我都没有什么必然联系，就不用为我死前的疯话耿耿于怀了吧。”
　　“什么你死前的疯话？你知不知道，没有你缔造的这个历史，我们又算什么？”二哥抓着我的肩膀，那样的激愤，我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他捏碎，却死命咬着嘴唇不喊痛，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忍，我只知道自己没有错。

　　当天的谈话就这么不欢而散，我揉着被二哥捏的淤青的肩膀，躺在摘星阁望着外面漫天繁星渐渐闭上了睁不开的双眼。
　　被小玉儿一早唤起，顺势揉了揉肩，竟然一点都不疼了，我意识中恍惚昨晚睡着时有一双手替我揉肩膀，但那只是像在梦里的飘渺，奇怪，在古代做个梦就能把伤治好了吗？
　　还没等我想完，小玉儿就急忙帮我梳洗，然后早饭都不让我吃，就带着我像赶集一样地去见老爷、夫人。我本来是不打算去见的，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说不定过会二哥想通了就让司机老伯开着木头车送我回去，但既然在别人家里白吃白住了几天，怎么说出于礼貌也该去谢谢主人，再说都是大哥的父母，见见也好。
　　大哥家真大的吓人，怎么每去一个地方就要走半天，可怜我早饭都没吃，以后肯定要得胃病的。一路埋怨得终于到了正厅，堂上主位的一个英气不凡的员外和雍容华贵的夫人就是大哥的父母了，果然和电视剧一样啊，主人公的父母好像永远是这样的套路。
　　我开门见山地道谢：“古伯父，古伯母好，多谢几日的招待。”然后向他们九十度的鞠躬，古人应该是这样的吧。我抬起头就见两老疑惑的脸上带了很大的不满，然后就瞥见一旁的小玉儿强忍着笑的样子，莫非不是这样的？不过我最在意的还是早站在一旁古侠风，看到他刚要开口替我辩解的样子，我忙自己说：“山野小女子不懂礼数，还请两位见谅。”
　　接下去就是例行公事的问题了，什么家住何方，家中有哪些人，是怎么结识他家儿子之类的话，幸好大哥有先见之明，早就和我串号口供，不过他却忘了教我他们这个时代最基本的礼数，也许他自己也一向不惯这些礼数的，我自然也能省则省，因此除了礼数上出了点小差错，基本上顺利过关，他们也欢迎我以客人的身份长期住在古家。
　　不过我明明看出来古侠风的父母并不喜欢我，不知道大哥和他们说了什么，他们竟然让我这个算得上来历不明，又缺乏礼数的山野女子住下来，其中大有问题。
　　出了大厅后，我就问大哥，大哥却笑笑不肯说，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也就懒得问了，等身边没什么人时，就开口问：“二哥，你什么时候送我回去？”
　　古侠风回过头看着我的眼神一时的澄澈，不再变换：“你二哥昨晚回去了。”我一激动就上前抓着古侠风的手臂，盯着他想把二哥盯出来：“二哥，你出来！”可惜，大哥从来不骗我，只有大哥深沉的眼睛望着我。
　　我颓然坐倒在回廊下，大哥虽然比我厉害地多，但始终是个古人，自然无法送我回去。二哥说不过我竟然就这么一走了之，太过分了！我的手紧握成拳，一拳砸下去，将要及地时，却是一阵柔软，拳头下是大哥的手掌。
　　眼前只有大哥的古侠风一个字都没说，只是看着我，盛满怜惜地望着我，我没来由一阵气苦，扑到他怀里就开始流眼泪。他轻轻揽着我，这种感觉，是石城里那个让我十几年来第一次流眼泪的那个怀抱。
　　虽然大哥安慰我说，二哥只是回去和我的那些善良子孙商议去了，等他们商议完了，就会回来给我答复，可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我老是隐隐觉得二哥这一去就不会再来了。而大哥的深沉实在让我大为头疼，凭我极不敏感的神经想从大哥的深沉中看出点什么，简直是痴人说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