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鸟家雀》麦田的笑声

2、二

　　这里，曾是德国的殖民地，在沿海的地方有几片“歌特”建筑，圆顶墙壁都已经班驳，爬满壁虎，拍一张照片，恍如走在德国的绿荫大道。这里的路和房子多数是倾斜的，没有正南正北的方向，宽窄不一，忽高忽低，就如同某家人心血来潮在这里划块地盖上了座房子，另一个人也心血来潮堆上了个屋子，它的格局都是发生在偶然的堆砌中，很多的人都没有方向感，他们常用的词是左和右。虽然不齐整，但很洁净，夏天的街道遮掩在浓密的法国梧桐下，没有庇荫的地方泛着粼粼的白光，可以踩着自己的影子行走。

　　在很多的城市会看见拥挤的自行车和电动车，和那些轿车排在红灯线里。但这的自行车和摩托车很少，没有三轮车，这也是这里的一个特色。也因此公交路线很发达，候车不用超过五分钟。每天在车上都会看见一些对于尊老爱幼的冷漠，但是从外面走一圈回来后，哦，原来还是这的人温和。

　　在这，不如同置身于大都市的高楼大厦，抬头望一眼，便会迷失整个世界，也不如同小城市脏乱杂碎，让心情时而犯闷。生活节奏很慢很慢，一些市侩，一些民俗，一些休闲，一些时尚，一些粗俗，一些品位，人民的性情都在二十度左右，不会太冷，也不会太热，对生活的态度有着一种天然的安份感。或许因为如此，所以有人说它是适合居住的城市。

　　五路火车站，九路李村，三十、二二九台东，二零八香港中路。这是他们经常乘坐的公交路线。
　　上车后，家雀会选择后排的位置，靠窗坐下，黑鸟跟着她坐过来，然后一手握住她的手，一手把她向他的怀里拉拢。但她很少向他的肩上靠，一手被她握着，另一只手放在口袋里。

　　黑鸟并不是一个少言寡语的人，也时常向她叙述一些他的生活过往。
　　沈阳的冬天很冷，但是我喜欢那，人们粗爽直率的性情很适合我。
　　喜欢朝鲜的泡菜，冷面，还有大麦茶。
　　中国的膳食是最富有营养哲理的，色香味面面具到，它的烹饪是一门丰盛的艺术。
　　李村有家冷面馆还不错，明天我带你去吃冷面，喝大麦茶，好吗。
　　这附近有个爱客家，那里有绿色的摇椅，我们一起去坐那绿色的椅子。
　　你看见那边的房子了吗，我以前就在那，老板养了只狼犬，被我喂的很是肥硕。
　　在沈阳，他们说我帅，是那的三大帅哥之一。
　　你帅吗。她转过脸来饶有趣味的打量着他，然后说，现在我们去台东给你买衣服。

　　台东，不似市南区的高档，不似李村的乡村，也不似崂山区的优美，它是城市化生活化商业化的融合后的那张很平易的脸，那种人潮的涌动给心情带来的是日常生活的丰盛，这是一个很容易产生情结的地方。台东三路步行街上的新房老房并居在一起，旧楼的外面粉刷着大片的彩色图案，下面是服装店，数码店，饭店，书店，大型商场，在夏天的下午，张脸一望会看见大片黑压的人头。延安二路上有条在那皆知和惹人喜欢的夜市，下午四点多就开始出现人潮，地摊上摆放着各种物品，鲜花，鞋袜，服装，包，水果，杯子，走私香烟，盗版软件，外国正版CD，图书，报纸摊，路的中间站着时尚的小哥和女孩，前面放着个纸箱子，胳膊肩上搭着衣衫，手里举着衣衫，在那叫卖二十块一件。桑梓路上有各式饭馆，麻辣烫，拉面，凉皮，肉夹馍，米粉，臭豆腐，饮料吧，火锅，西餐馆，应有尽有，所以如果想吃小吃了，就会说去台东啊，而且每隔几步就会看见一个KFC和M。帆船赛的时候，老外在摄像机前用筷子夹着水饺说，这个好吃。

　　酸情时会说，一个人对一个城市一片土地的怀念，是源于一些旧的人旧的事。但再年长后就不会那么说，回忆，只是因为你曾在那生活过或者是到那过，只是因为那座城市或者某个场景。只是所有的物像都会褪色破旧，就如同那些老房子老街道，变成尘土，纷纷扬扬，尘土有一天也可能会消失。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永恒的，这似乎是一件可以确定的事。但是在这一路上，我们会认识多少的人，下一个会是谁。

　　黑鸟跟在家雀的后面，时不时的从后面抱住她，把脸贴向她的脖子。她为他选了一条灰蓝色的Lee牛仔裤，一件打折的庄吉白色休闲西装，一双打折的路易宾利皮鞋，又到外贸店为他挑了一件淡绿色的韩版棉衬衣，她让他到试衣间都穿上。

　　在镜子前，他挺拔着身体问她，是不是太帅了。
　　现在的你是坐在钢琴前弹奏着献给爱丽丝的理查德克莱德曼，而我是拿着破吉他唱着不知名的民谣不知名的吉普赛女郎，我怎么能和你站在一起呢？她笑着说。

　　看见橱窗玻璃，她停下来，拿出相机拍里面的影子，他把脸亲密的贴过来。
　　回去后他要把照片放在他的笔记本里，而她却总是要删掉它们。
　　这几张就给我留着吧，他有些受伤。

　　黑鸟有时候会说，我怕你会忘记我。
　　忘记你不好吗？
　　我想有个家，每天能逗儿子玩，下次我们一起回家吧。
　　看着车窗外的当铺，她托着腮说，有时候我想当掉自己，你说我什么地方可以当掉？神树，神树，我要发芽，神树，神树，我要开花，神树，神树，我要长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