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胖伊wy

5、古堡之谜（四） 第一次见到

　　画室其实还算干净，置了许多幅画，挂着的，搁在木架上的，无一不用白布覆盖。
　　郁无野关上画室的门，朝管家扬了扬手上的东西：“为什么是你来打扫，却让我拿这些东西？”
　　说罢，他把手上的扫帚等物什放到墙边。
　　管家充耳不闻，一边掀起正中架上最大的一幅画上的白布：“让我看看这些画到底长什么样——”
　　这是一幅晚宴图。
　　正中是大厅那张熟悉的红桌，夫人坐在正中，管家立于她身旁，佣人们分居两侧。整幅画色调暗沉，圆桌是暗红，厅内的灯光也是黯淡的昏黄，众人的脸均陷在阴影中。
　　郁无野不知何时走到了管家身边，管家凝视着这幅画：“第一次见到夫人穿这样的红色。”
　　果然，夫人身上的红比红桌要稍亮些，像从人体刚刚流出的新鲜血液，红得令人心惊，她微微低着头，看不清眼中神色，只是那嘴角往两边扯出弧度，血染般的唇色，使这道笑容散发出了淡淡的血腥味。
　　“你看这些佣人，他们的衣服也是如出一辙的红色。”郁无野指向画的左侧。
　　管家心中有种不详的预感，他把头凑过去，鼻尖传来颜料的刺鼻气味与夹杂其中的一丝腥味。
　　他对上郁无野探寻的视线，面色难看地点了点头。
　　“真是变态啊……”管家说着走到另一副画面前，白布被掀开，画上是黑夜中独行的红衣女子，女子的头顶是往下流淌的血迹。
　　其余的画大差不差，惊悚诡谲，白布遮住了这间屋子的阴暗，露出之后的诡异压抑充斥着整个房间。
　　管家心理有些不适，偏过头，不愿去看那些画，便自己到角落其他地方去翻找线索。
　　郁无野对这些不太感冒，便继续观察这些画是否有特别之处。
　　“郁无野，我找到了！”管家是在木架背后的缝隙里找到的，他展开手中的纸张，上面娟秀的字迹像是出自于女子，“这好像是夫人的日记。”
　　说是日记，却也不完全像，这张纸更像是给自己写了一篇传记。
　　“我是许心，是许家的小姐。我本应在中原小镇安稳度过我的一生，可是我遇见了他——我的丈夫，威廉。他自西方而来，有着一双神秘幽远的蓝眸，谈吐得体，风度翩翩，太容易令人倾心了。我喜欢听他讲他一路东行的见闻，喜欢看他弯着唇微笑的模样，喜欢看他那双与众不同的眼睛里倒映出我自己。
　　好像一切都是那么顺其自然，我隐晦地向父亲透露了我对他的心意，父亲虽然不愿我嫁去那么远，但他很宠我，因此他还是尊重了我的决定。我本以为一切都可以这样顺利下去，可是他拒绝了。他竟然拒绝了？为什么？
　　我不敢置信，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哭了一整天。阿生来看我，听我哭诉了许久，我让他帮帮我，我知道他和威廉关系好。
　　过了两天，阿生告诉我，威廉答应娶我了。
　　我高兴极了，离开许家时，我央求父亲带上了从小陪伴我的阿生，父亲不知怎的一开始非常不同意，后来威廉和我一起央求，这才征得了他的同意。
　　我们本应如神仙眷侣，可是渐渐的，我发现我的丈夫看向我的眼神甚至没有看向一个女佣有温度。这让我想起了新婚之夜，他掀开我的盖头时惊讶的眼神，那时他向我解释是惊艳，可现在想起来，那个眼神更像是震惊。
　　我越想心里越不安，我开始记起当初的我被喜悦冲昏头脑后忽略的各个问题，我开始质疑为什么我的丈夫当初突然同意了我们的婚事，我开始怀疑我的丈夫到底是否如同我爱他一样爱着我，可是我不敢当面质问他，我害怕听见真相，他亲口说出的真相。
　　于是我找来了阿生，询问他当年威廉为什么突然答应婚事，他——”
　　这一页内容戛然而止，管家合上纸张：“看来是个爱情悲剧，还是中西结合呢，可惜故事没讲完。”
　　郁无野走向另一个木架：“可以再碰碰运气。”
　　果然，另一张纸出现在郁无野的手中。
　　管家眼睛一亮：“你的运气不错啊，快看看后续是什么。”
　　郁无野瞥见他双眼亮晶晶的，浑然忘了自己一开始温和人设，有一种看小朋友既视感，他无奈地摇摇头，把纸张递给他。
　　这次的内容比较短，他扫了一眼就大概看完，便去找下一张，把这张留给管家自己看。
　　“这些内容不能让别人看见，幸好我上一次及时将纸张藏进了木架里。
　　阿生告诉我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威廉突然同意，他让我不要胡思乱想，好好和威廉生活下去。
　　我也想听他的话，于是我把全部精力都投入画画，看着景色人物从我的笔下诞生，我有了崭新的成就感。威廉为我新建了一个画室，画室成了我待的时间最久的地方。
　　威廉还为我四处搜罗了许多名画，我最喜爱其中的那幅《夜》
　　《夜》太令人着迷了，只是，最近看着看着，头脑总是有些发晕，或许是坐久了。
　　近日心情还有些烦躁，怎么会对阿生发脾气，阿生劝我不要久看《夜》也是为我好，我确实一看就停不下来，有时连吃饭都忘记了。我想还是应该继续专心画画，平心静气才好。”
　　管家看完有些奇怪：“这幅《夜》怎么没在画室看见？”
　　这时郁无野将另一张递给管家，管家按下疑惑，开始读起来。
　　“威廉竟然对一个女佣笑得那么开心！他已经很久没有对我露出那样的笑容……凭什么？凭什么？我是那么深爱着我的丈夫，他怎么能对除了我之外的人那样笑？我不允许，我不允许，我不允许！”
　　“我的手上脸上怎么都是血，都是血！我做了什么，我怎么会杀了她？我没有想要杀她，我只是想让她离我的丈夫远一点，怎么会？”
　　“又出现了另一个人，她怎么敢送他手帕，他竟然接受了？他竟然接受了？我恨她，我恨她！”
　　“她死了，我身上的血洗不净了，镜子里面的我是那样的丑陋，我究竟是怎么了？真奇怪，我记不起她死去的场景了。”
　　郁无野将各处都找遍了，也再没找出一张：“看来只有这些了。”
　　“这夫人眼看已经没有过多恋爱脑了，怎么突然就变得偏激起来？”管家愈发奇怪，突然想起来，“那幅《夜》？”
　　“我已经找遍了这间画室，也没看见那幅画的踪迹。”郁无野说。
　　管家托着头靠在画架上：“也是，关键线索也不能让我们轻易找到。可是这幅画会在哪儿呢？能让一个人心性大变，这幅画倒是引起了我很大的兴趣。”
　　“其实倒不一定是画本身的原因，”管家向郁无野投来疑惑的眼神，郁无野替他解答道，“不要以现实来论，思维得开阔一些，我怀疑有灵异因素在。”
　　管家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他：“你不是个军人吗？这么容易迷信？”
　　“这是经过推论得出，世界观也是要与时俱进的，我也不是老古板。“郁无野淡淡道。
　　看着郁无野风轻云淡的模样，管家的眼神温柔下来，他没有出声，静静注视着俊朗的侧脸。
　　画室没有其他人来打扰，虽然隔壁住了个杀人凶手，危险也在步步逼近，可是管家和郁无野坐在画室里，就这么坐着，管家的心情便渐渐平稳下来。
　　他不像郁无野，刀山火海里练出来，他也就是见识过人心险恶，却远远没有近距离接触过这些血腥场面，更别说连自己的安全也无法保证，不知道下一刻躺在地上的尸体会不会就成了自己。
　　管家这个角色使他和夫人接触的次数比其他人多，有很多次差点露陷，幸而他演戏经验丰富，凭借应变能力糊弄过去，但他并未把这些告诉郁无野，他看的出郁无野这个人很善良，也不想他为自己担心。
　　现在难得偷闲片刻，只有郁无野，这个熟悉的陌生人，能把他拉回当时处在现实中的安定。
　　所以啊，他只是想再看一眼，看清当时错过的面容，看清他记了十一年的那双眼睛长在什么样的脸上。
　　“你在看什么？”低沉的嗓音打破画室里的片刻安静。
　　“看你——”管家下意识回答，刹那间回过神来，及时改正，”看你对自己的定位不太准确。“
　　郁无野不解，管家笑笑：“自我认知不清的老古板，连OOC都不知道，玩游戏可怎么办，要不要求我帮帮你？”
　　“现在暂时还不需要，以后再说。”郁无野道。
　　管家惊讶：“你居然不反驳我，真是无趣……”
　　郁无野拿起墙边的扫帚：“快点打扫吧，完成你的本职工作。”
　　“好歹我也是个管家，怎么就沦落到打扫卫生——”管家灵光一闪，“郁无野，按理来说，我应该扮演的是重要人物，这个重要难道仅仅就体现在和关键人物接触多吗？”
　　“你是说‘管家’这个人物还有其他的特殊性？”郁无野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
　　管家点头：“对，你发现没有，在那几片纸张里，管家虽然着墨不多，却贯穿了整个婚事。虽然按照他自己的说法，他不知道威廉为什么突然同意婚事，但是我直觉，管家在其中起了不小的作用，到底是什么呢？”
　　“除了管家之外，我们还忽略了一个人物，”郁无野也想到了一个人。
　　两人异口同声道：“威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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