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公主无恶不作》温向阳

47、杨徽月的身世 林寻鹤偷听

　　她的嘴像淬了毒，道：“我觉得恶心。”

　　玄放天师脸上的慈祥瞬间僵住，化作尴尬。换做别人被这么嘲讽，面子早就挂不住了，但这玄放天师斡旋于各国权贵之间，脸皮早就比城墙还厚。

　　他又打起感情牌，问：“你还是不肯原谅我？过去是爹……”

　　杨徽月冷冷地质问：“爹？你凭什么当我爹？”

　　“在我母亲死的时候，你在哪里？”

　　“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又在哪里？当初你明明可以借修行之名把我带走，你却选择了明哲保身，故意把我留在这见不得人的地方……你知道我那三年，是怎么过的吗？”

　　“我一想到这些，恨不得自己从未出生过。”

　　杨徽月语气平稳得像说寻常事，声音甚至没有提高半分，但字字句句都带着咬牙切齿地恨意，像针扎在玄放天师的心上。

　　杨徽月的生母殷贵妃无子，为了争夺后位，与当时的小沙弥私通后怀孕争宠。

　　大家都说她是皇家血脉，金枝玉叶。

　　只有她知道，她的生父根本不是皇帝，而是眼前这个江湖神棍！

　　后来她母亲在宫斗中失败被杀，以前与母亲有仇的妃子们将恨意全报复在她身上。

　　明面上她是申国出生高贵的公主，背地里却连饭都吃不饱，连伺候她的下人都敢揪她的头发，克扣她的食物。

　　如果那时候她没有遇到杨惊鸣，她很怀疑自己能不能活到成年。

　　那段日子过于黑暗，以至于她每每回想，都会做噩梦……

　　阴影里的林寻鹤心头巨震，像被一道惊雷劈中！玄放天师竟然是杨徽月的生父？

　　这个秘密如同寒风般钻入他的身体，刺激得他脑袋都是懵的。

　　他猛地惊醒，立刻扫视四周，见回廊空寂无人，紧张的神经才稍微放松。

　　徽月的身份一旦暴露，在这吃人的深宫之中便是万劫不复！

　　他从回廊的阴影里看向阳光下的她，只有心疼和担忧。什么欺君罔上，什么忠诚仁义，什么政治危险，他都顾不得了。

　　这一刻，他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希望杨徽月的身份永远不要被拆穿。

　　玄放天师被质问得哑口无言。

　　脸上红白交错。

　　半晌，他才油滑地说：“我知道……我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是我亏欠你太多。可我现在是真的后悔了，难道连一个弥补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吗？”

　　“弥补？”杨徽月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她鼻间溢出一声轻嗤，眼神里是洞悉一切的鄙夷：“你是这种有良心的人吗？”

　　她微微侧头，语气依旧慵懒平静，却字字诛心：“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你不过是看老皇帝膝下荒凉，子嗣凋零，而我却深得他的信任，掌了些许权柄。所以你觉得我奇货可居，想借着拥护我的名义，在这申国的朝堂之上做吕不韦。”

　　她才不屑于玩温情脉脉的戏码。

　　她总是把人性看得太通透，偏要撕碎那美好的假象，看到现实那层爬满虱子的丑陋。

　　玄放天师戳穿后恼羞成怒：“你怎么能把人想得这么坏？！”

　　“因为……”杨徽月的声音陡然一沉，她向前逼近一步，明明笑得灿烂，却让人有种黑云压城的压迫感，“你本来就是这么坏。”

　　杨徽月懒散地声音像裹了蜜糖的毒药，警告道：“别拿什么血脉亲情的破东西来绑架我。这朝廷上，光是皇子，我就亲手送走了三个。”
　　她刻意停顿，嘲讽地眼神扫过玄放天师的脸：“更别谈你这个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野爹。”

　　一句“野爹”，把玄放天师气得血气攻心，差点控制不住摔倒。

　　没想到杨徽月是这么难啃的硬骨头。

　　玄放见自己计划失败，瞬间恼羞成怒，放弃了伪装，露出了贪婪的真面目：“好！你就不怕我在皇上面前拆穿你的身份？”

　　终于图穷匕见。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他赤·裸·裸地威胁，却没想到杨徽月最讨厌威胁。

　　她轻轻凑到他耳边道：“别忘了，我是假公主，你也逃不了，我保证，黄泉路上，一定拉你垫背。”

　　这怎么不算父慈女孝呢？

　　玄放天师被气得嘴唇哆嗦，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林寻鹤的心脏就像随浪颠簸的孤舟，伴随着杨徽月每一个举动起伏，他单知道杨徽月长袖善舞，却不知她的统治力如此强。

　　面对这种威胁和意外，

　　她竟稳如深水，八风不动。

　　甚至反戈一击，一招必杀。

　　她的声音始终慵懒，就像是一只温顺可爱的伯劳鸟，看起来小小的，战斗力不强，却能在猎物不经意见一口咬掉对方的头。

　　若是她生为男子，那些信王、吴王怎么可能有跟她争的机会？

　　玄放天师此次败兴而归，看着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门之外，杨徽月紧绷的神经才略略松懈。空旷的殿宇角落，只剩下她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其实刚刚她的心也悬到嗓子眼。

　　若是玄放天师铁了心掀桌子，想与她同归于尽，她就只能谋杀亲父了。

　　就在她以为危险消息，一切归于平静的时候，角落深处，一个细微的动静让她骤然警觉。

　　“什么人？”杨徽月的声音冷冽如冰。

　　她目光锐利地刺向黑暗，缓缓拨动戒指，从里面射出一道暗器。

　　“啊！”一声惨痛的叫声传来。

　　杨徽月走近，先是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随即又看到一个人从阴影里跌出来，她立刻冲上前去扣住那人喉咙，为的是不让他有吞药自杀的机会。

　　以往抓间谍，好多间谍为怕暴露，会在嘴里放毒药。

　　一旦任务失败便服毒自杀。

　　杨徽月抬起那人的头一看，月光照亮了他苍白的脸，那人居然是林寻鹤，他被杨徽月掷出的暗器所伤，手臂上炸开一朵血菊。

　　“公主，是我。”林寻鹤捂着手臂，额头渗出冷汗。

　　杨徽月看清是他，眉头皱得更紧。

　　方才玄放天师与她的交谈是掉脑袋的事，偏林寻鹤在这里鬼鬼祟祟，他莫不是谁的间谍，故意潜伏在她身边？一想到这些，杨徽月眼底泛起杀意。

　　她扼住他的喉咙，质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是谁派你来的？”

　　杨徽月此时眼神冰冷得像三九寒风，那强大的压迫感让空气都凝滞了。

　　林寻鹤快被她掐死了。

　　他头一次发现杨徽月看似柔弱的双手竟有这么大的力气，他一个成年男子都挣脱不开，他痛苦地挣扎道：“我去琴音阁取琴谱，恰好路过此处。”

　　杨徽月的目光落在散落一地的纸张上，确实是几卷琴谱。

　　但她没有松手，没有就此放过林寻鹤。

　　她声音压得很低，用一种不容抗拒的语气问：“你刚刚听到了什么？若是敢隐瞒真相或者撒谎，我一定把你扔到秦淮河喂鱼。”

　　她鲜亮的红指甲就像要刺穿他的喉咙。

　　林寻鹤的心跳如雷。

　　理智告诉他，现在矢口否认，说自己什么都没听到，是对他最好的选择。

　　但是当他迎上杨徽月那双幽深的眼睛时，一种怪异而嗜血的冲动像火山般喷发，内心里有一个巨大的蛊惑声说：如实说吧。

　　只要如实告诉她，他和杨徽月就有共同的秘密了。

　　他明明知道，杨徽月最有可能的选择是杀了他，永绝后患，但是他却为了那种危险的念头，将自己推到了刀山火海之上。

　　“放心，刚刚的话，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他的声音有种献祭似的虔诚。

　　他内心有种隐秘的渴望，是不是只要跟她共享了她身份的秘密，他就能越过身份的差距，在她心里留下一道独一无二的记忆？

　　话音刚落，杨徽月眼中寒星一闪。

　　她猛地一把扼住林寻鹤的咽喉，不带一丝怜香惜玉的温情。

　　林寻鹤从未想过，一个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主，手腕之间竟然能迸发这么强悍的力量，排山倒海的窒息涌上脑海。

　　那一瞬间，他感觉他已经看到阿鼻地狱。

　　但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间，他居然从心底滋生出一丝近乎嗜血的快乐。

　　脖颈上是她肌肤的触感。

　　如果死在她手里，两人是不是也算是肌肤相亲，至死方休？

　　他艰难地挤出破碎的声音：“我……相信你……你不会杀我的……”

　　林寻鹤也不知道他为何能那么笃定，这一刻，他是天底下最疯狂的赌徒，他在拿自己的命赌一个态度，他赌她并非真正冷血无情，

　　赌她对自己或许有那么一丝丝……不同。

　　她像是审视罪犯般看着他，随即松开了手，林寻鹤剧烈咳嗽起来，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就像干涸的田地迎来了新的生机。

　　杨徽月不愿意杀他。

　　他埋葬过百鸟军团的同袍，于百鸟军团有恩，他是无辜被卷入风波的普通人，杨徽月不想滥杀无辜，无论怎么看，他都不该死。

　　偏生他知道了那么大的瓜，这让她如何是好？

　　杨徽月打算先给他点好处，安抚他的情绪，再观察他下一步动作。

　　她忽然温情地笑着说：“本宫当时说过，你帮我救常亮，我就满足你一个愿望。前几天一直有事耽搁了，现在记起来了，你有什么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