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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你是不是想毒死父皇? 笨弟弟欺负 ...

  •   他虽然是个饭店的老板,但若是单看他的气质,会觉得他是个读书人。

      就在他转身准备登船的时候,林寻鹤心里忽然涌出千千万万个问题,有一种渴望呼之欲出,他突然喊住了要离开的常亮。

      “店家……子规,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林寻鹤的声音低沉。

      “但问无妨。”常亮友善地说。

      林寻鹤问了一个当下最疑惑的问题:“百鸟军团的人都是穷苦百姓,我看过子规的卷宗,知道你家在眉山也算是一方豪强,你为何要加入百鸟军团?”

      常亮的眼眸中突然泛起一丝复杂的情感。

      他出生的那个家,固然有值得爱的母亲,但是他已经十余年没有回过家,早在十三年前,他和父亲便前厅三击掌,断绝了父子关系。

      这些年,他一直避免提到父亲。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说:“当年我在云雾山求学回乡,你可知我在路上看到什么?”

      林寻鹤摇摇头,心中疑惑。

      常亮深吸了一口气,鼻子里好像又嗅到那股血腥腐烂的味道,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下雨天:“那是一个下雨天,我来不及赶回家,便到一个破庙里避雨,竟发现人食人,等我回到家里,我们家最下等的丫鬟,却在用猪肉脯喂鱼。”

      四周的风停息在一刹那,空气似乎凝固。

      常亮平静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痛苦:“我们家仓库里的粮食堆成了小山,根本吃不完,即使大米被老鼠偷吃了,我爹也就只会笑着打哈哈,说今天是个丰年,就当养了两只宠物。可若是庄子上的佃户晚交一天的粮,他们就会带着武器跑到佃户家里,逼着人家卖儿卖女还债,这就是我一直景仰的父亲。”

      那一瞬间,他觉得那个光辉如偶像般的父亲死了。

      他没想到父亲竟然如此冷漠。

      林寻鹤的心中猛然一震,问道:“你劝过你父亲吗?”

      常亮感觉自己喉头一甜,想起父亲扇他的一耳光。

      他说:“劝过。当我说今年干旱少雨,让父亲减免租地利息,他骂我读书读傻了,我辩白了几句,被他用藤条抽了三十鞭。”

      他提起父亲时,眼睛微微泛红。

      也许会有大孝子猜测他是思念父亲,亦或是后悔了,但若是细细看来,你总会看到常亮温柔的眼神里涌现的杀意。

      在谁面前,他都是温柔的人,除了在父亲那里。

      林寻鹤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他试问自己,若是有常亮那样的家世,他能不能有那种境界,愿意放弃自己的利益,为受苦受罪的穷苦人士说一句话?

      这般热血而正义的人,被叫匪徒,真的合适吗?

      常亮看向林寻鹤那张与故人有七八分相似的面庞,眼神格外深沉:“后来我受不了父亲,便离家出走,走到夏口,便遇到了一个人,他问我,要不要跟他一起改变这个世界,将申国的罪恶连根拔起。可惜,你没有见过他,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林寻鹤笃定地说:“是不是代号凤凰的那个人?”

      他回想起自己在卷宗上看到那人的事迹,即使大申朝堂竭力抹黑他,他闪亮的品德依然会从文字的碎片中流溢出来。

      他这句问话,更像是肯定句,除了他,还会有谁?

      常亮点了点头,眼底泛红。

      船上突然响起一阵催促声,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

      常亮像个老大哥般轻声说道:“我要走了,如果以后有缘再见,我再慢慢说给你听。”

      林寻鹤站在渡口,目送着常亮的船渐行渐远。

      他的心像被什么重物压住了,内心团着一股散不开的压抑,他有些迷茫,他越是看到鸟匪的正义,就越怀疑自己的不正义。

      为这种朝堂鞠躬尽瘁,到底是为国为民还是害国害民?

      皇帝身边的汪力公公领着杨徽月来到御花园。

      皇帝信佛,所以御花园新建了一处赏荷庭,杨徽月踏上去湖心亭的路上,就感觉远处父皇身边气氛肃杀,异常严肃。

      “父皇,急着招女儿入宫,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她像条忠诚的狗跑到父皇身边。

      父皇手里捧着一碗汤药,看着她来了,故意将这汤药往桌上重重一放,声音很大,像是故意摔给她听的。

      她瞪大眼睛,装出一脸茫然的样子。

      吴王最近盯上了她,三番两次找她的麻烦,杨徽月早就想除掉这人,但一直找不到机会,直到昨天,她才有了报复的机会。

      皇帝无视了她,低沉的声音如雷霆般压抑道:“把徐鹏程带上来。”

      徐鹏程是杨徽月亲自给皇帝挑选的药师。今天皇帝一见杨徽月就摔自己的汤药,又宣召自己的任命的药师,杨徽月猜测一定是皇帝的药出了问题。

      随着一声令下,徐鹏程被侍卫押上来。

      杨徽月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眼角的淤血和手上的伤痕,徐鹏程刚刚只是碰到杨徽月的眼神,就立刻闪躲开,好像是不敢见她。

      没想到这时候,吴王也跟着一行人进来。

      “前不久,你对太医院的人手进行了大改,将这个徐鹏程推荐给父皇,专门为父皇熬补品,对不对?”吴王开门见山,向她发难。

      杨徽月先是脸色一脸,随即又恢复如常,她故作冷静地说:“我没有违反宫规,我做的一切都是由内……内……内务府审批过的。”

      她一时口吃结巴,让吴王内心狂喜。

      在吴王眼里,杨徽月这么紧张,一定是因为她急了。

      吴王本想多试探杨徽月几句,怕自己搞错情况,但见杨徽月如此着急,说话结巴,便直接下定论:“你给父皇熬的补品有问题。”

      话音一落,湖心亭的空气瞬间变得凝重。

      荷花清幽的花香步步逼入杨徽月肺腑,逼得杨徽月甚至无法呼吸。

      杨徽月脸色一边,立刻跳起脚破口大骂:“你不要含血喷人,给父皇熬药,一个人熬药,三个人盯着,哪有人敢动手脚?”

      她平时里是慵懒的,很少有反应这么激烈的时候。

      吴王以为自己抓到了她的软肋。

      “我前几天捡到了你熬药的单子,”吴王冷冷道,“药方里面只有十三味药,但据监督熬药的太监说,徐鹏程却下了十四味药,我严重怀疑父皇身体越来越差,与你有关。”

      杨徽月冷笑回怼:“父皇龙体康健,你怎么能诅咒父皇?”

      有时候杨徽月真心觉得皇帝去南方行军后,应该是染了病,回建康后生子质量完全不行,生出来信王、吴王,一个赛一个傻。

      她与吴王宫斗,总有种欺负智障的愧疚感。

      皇帝这么一个警惕心强的人,吴王作为皇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居然敢暗讽皇帝身体不好,他能活到现在全靠皇帝子嗣稀薄。

      皇帝杀掉他就快没儿子了。

      就在这时,皇帝的声音又故作温和,装出一副打圆场的模样道:“你可不许胡说,你说徽月想害朕,你有什么证据?”

      杨徽月最是恶心皇帝这副装好人的做派。

      吴王冷笑一声,挥手示意:“徐鹏程,你说!”

      徐鹏程的眼睛对上杨徽月,神色慌张,杨徽月却鼓着眼睛,像要生吞活剥了徐鹏程似的,徐鹏程犹犹豫豫,愣了半天不敢开口。

      吴王不耐烦地吼道:“把你早上对本宫说的话原模原样说一遍!”

      徐鹏程吓了一条,立刻向皇帝跪下,道:“陛下,海晏公主想要害您,让臣在您的汤药里下了一味慢性毒药,吃完回身体虚弱。”

      整个湖心亭瞬间鸦雀无声。

      皇帝将手上佛珠摔到桌上,重重地扇了杨徽月一巴掌,巴掌声震耳欲聋。

      “朕是何等恩宠你,你竟然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来!”皇帝指着她骂道。杨徽月的脸颊瞬间红肿,情绪异常愤怒。

      他们私下里斗来斗去,只要不舞到皇帝眼前来,他就当眼不见心不烦,但若是吵到他,还威胁到他的汤药安全,那就该打。

      杨徽月气得跳起来,抄起茶杯就打到徐鹏程脚边。

      茶杯被摔得七零八落。

      侍卫拦着她,她却装出一副情绪激动地样子冲徐鹏程喊道:“你居然敢乱说,我什么时候让你给父皇下毒了,你给我过来!”

      皇帝没预料到杨徽月突然发疯。

      他觉得自己在杨徽月身边,杨徽月居然吵吵闹闹,还抄起茶杯摔人,这是挑战他作为父皇的权威,于是脸上越来越严肃。

      就在他又要开口发怒的一刹那,杨徽月突然跪下。

      她像个软弱无辜的小女孩般哭着拉住父亲的衣袖,哭得梨花带雨:“父皇,儿臣冤枉啊!儿臣只是公主,在其它父亲手下是待价而沽的和亲公主,但是在您手下,您不光让儿臣成为最富有的皇族,还让儿臣暂任荆州都督,儿臣的荣耀全仰仗您,儿臣岂能一日无父皇?”

      皇帝这种老东西何尝不知这个道理。

      他刚刚打杨徽月,其实并不是因为他相信徐鹏程的话术,他只是借着打杨徽月的脸杀鸡儆猴给吴王看,至于为何打杨徽月?

      因为他是皇帝,是父亲。

      他想打谁就打谁,打谁顺手就打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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