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公主无恶不作》温向阳

40、公主殿下，你算不算不忠不孝？ 林寻鹤对杨

　　杨徽月继续编故事：“去安唐县的路都被百鸟军团占领了，但凡有人靠近，他们就投火石烧，我担心粮食烧毁，灾民没吃的，便去慎刑科找了个被抓的鸟匪，让他与他们的首领联络，放行粮草，一来二去，我们有了些书信往来。”
　　林寻鹤眼底流露出一丝钦佩。

　　他早就听说安唐水灾一事，当时也觉得陛下做得过火，但是他周围的同事们都怪灾民不忠不义，叛变朝堂，罪该万死。

　　因为舆论局面紧张，他也不便多说什么。

　　没想到今日在此，他竟然听到了跟自己相同的声音。

　　杨徽月目光看向他，忽然如火炬般明亮，有种温暖得让人靠近的力量。

　　她说：“那群灾民有什么选择？朝堂给他们吃一个馒头，他们就效忠朝堂，百鸟军团给他们两个馒头，他们就效忠百鸟军团，身为执政者，不问自己的政治得失，却怪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民众没有道德，这也太强人所难了。”

　　“林大人，你愿意帮我吗？”她再次问。

　　那一刻，林寻鹤觉得自己尘封已久的心苏醒了。

　　他记起了当初读书的童心。

　　他从小就读为政以德、民贵君轻，可进入朝堂后，他发觉现实根本不会如此运行，皇权贵胄高高在上，视底层百姓如草芥。

　　根本不会有人在意百姓的死活。

　　杨徽月的出现，宛如一盏灯，照亮了他的世界，让他知道，原来这世上也并不全是唯利是图的人，也有人不求荣华富贵，只想为天下百姓求个公道。

　　只是没想到，这么做的人居然是她！

　　可她为何那么做?

　　情况紧急，林寻鹤来不及问原因，便是为了他那颗正义的心，他也要帮她。

　　林寻鹤看向她那双坚定的眼睛，竟让他平生出一丝莫名的敬佩，他缓缓开口道：“你真是个奇女子。”

　　他权衡再三，缓缓拿起笔。

　　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他仔细地将奏章上圈出来的字，一一誊抄下来，每一次笔触的落下都小心翼翼，这不仅是一份字迹，更是杨徽月的生命。

　　八次尝试后，他终于模仿出了一个较为满意的笔迹。

　　然后，他拿起杨徽月准备好的原始印章，按照天阙山诗集中的吴王印章模样仔细地雕刻了起来，饥饿和疲惫早就被遗忘了。

　　待他将这些做完，已经快一个时辰了。

　　他想要将做好的成品给杨徽月看，谁知抬头却不见杨徽月的踪影，厨房里偶有声响，他走出去，却发现杨徽月在煮面。

　　暖黄色的灯光和灶台的雾气朦胧了她的脸庞。

　　林寻鹤的心猛地一暖，几乎忘了呼吸。

　　她的样子莫名让林寻鹤想到了母亲，想到了冬天喝到嘴里的第一口热茶，想到了夏天在竹床上和外公数星星的夜空。

　　那都是他最温暖，最有安全感的记忆。

　　他突然觉得，如果能够留住这一刻的宁静与温馨，哪怕要他拿生命去换都值得。

　　林寻鹤看着她，平时讨厌的油烟都显得温柔，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公主，已经完成了。”

　　他将仿制好的字迹和印章递给她。

　　杨徽月接过，仔细查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很好，林大人，你救了我一命，日后若有什么事让我帮忙，尽管说。”她将纸条收好，将面条盛入碗里，道：“收拾收拾，准备吃饭。”

　　林寻鹤正坐下要吃饭，杨徽月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林寻鹤忽然开口，问出了那个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公主殿下，你这么做，算不算不忠不孝？”

　　百鸟军团要造反，反的恰好是她爹。

　　皇帝不仅是至高无上的君，也是给她无限荣耀的父亲。

　　杨徽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眼前又浮现出杨惊鸣万箭穿心的画面，悲痛如潮水涌来。

　　她从未将龙椅上那个人当作君父。

　　像当今皇帝那样的独夫民贼，恶贯满盈，人人得儿诛之！

　　谁都看得出大申气数已尽！

　　谁都看得出皇帝昏庸不堪！

　　都看得出天下民不聊生！

　　杨徽月背对着他，只是低声道：“孟子说‘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残贼之人谓之一夫。’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答案。”

　　林寻鹤无言，只是默默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他满是担忧，缓缓从怀里取出一个平安符，递到她面前：“这是前几日我去寺里求的，希望它能保佑你逃过一劫。”

　　杨徽月微微一愣，看着他递来的平安符，默默收下。

　　她转身离去，留下林寻鹤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渐行渐远，林寻鹤坐回桌上，吃起她亲手煮的挂面，尝起来非常一般的味道。

　　他却吃得像世上最好吃的美味佳肴。

　　杨徽月刚刚回府，才修整了一个时辰。

　　一大早，府上来了人，说皇帝让她去初元寺一趟。最近摩诘法师来了申国，皇帝组织了一场法会，在初元寺闭关打坐。

　　他本来打算闭关七天，一直到今日辰时。

　　可一大早，皇帝身边的汪力公公就来请她，若不是遇到了天大的事情，皇帝是不可能提前从闭关中急匆匆跑出来的。

　　杨徽月知道，等待她的将是一场硬战。

　　她跟随着汪力一路走到初元寺百鲤池边，皇帝端坐在湖心亭中，吴王立于他身侧，周围安静得听不到一点儿声音。

　　整个氛围沉默得近乎诡异。

　　杨徽月趋步到皇帝面前，跪下行礼，皇帝却没有让她起身的意思。

　　他面无表情地向汪力要了盒鱼食，整个仍下去，指着一条黑色的鱼问：“徽月，你是个聪明人，替朕看看这鱼有什么不同。”

　　杨徽月抬眼望去，那条玄黑的鱼与周围大红的锦鲤截然不同。

　　但她知道，问题绝不止颜色这么简单。

　　她小心试探道：“这条鱼的颜色不同，至于其它区别，请恕儿臣愚钝，没有看出来。”

　　皇帝的眼神冷了几分，略带讽刺地说道：“这条鱼是吃肉的，朕上个月放生了八十一条锦鲤，被它吃掉了足足五条，这种残杀同类的害群之马，应当如何处置？”

　　杨徽月内心警铃大作，该来的还是要来了。

　　还未等他说话，吴王先开口了。

　　吴王目光阴冷，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毒：“儿臣认为，应当处死。”

　　自从信王死后，安王便蠢蠢欲动，成为吴王政治上最大的对手。

　　吴王知道，凭安王的资质，不可能走得这么快，他背后一定有高人，这个高人便是皇帝几个子女中最受宠的杨徽月。

　　想扳倒安王，就必须拔掉杨徽月这根眼中钉。

　　吴王来势汹汹，咄咄逼人，皇帝并未立即回答他，而是转向了杨徽月，压迫的目光宛如黑云压城：“你觉得呢？徽月。”

　　若是换了别人，天子雷霆之怒，难免乱了阵脚。

　　杨徽月自岿然不动。

　　她的面色依旧如常，装出一副不谙闲事的模样回答：“父皇，儿臣觉得，这条鱼虽然有错，但百鲤池到底是佛门净地的放生池，再杀生也是空增罪孽。”

　　她的话未说完，皇帝突然大手一挥，拔出刀来。

　　他毫不犹豫地将那条鱼劈成两半。鱼的血液溅了出来，瞬间飞溅到杨徽月的脸上，鲜红的液体宛如一条随时准备吞噬她的血蛇。

　　皇帝嘴上说着慈悲为怀，心里的屠刀却从未放下。

　　这么多年，死在他刀下的亡魂，足够让整个地狱都哭泣哀嚎。

　　皇帝握着拿把流血的刀，直直架在杨徽月的脖子上，眼神冷漠地警告：“听说你是鸟匪？”

　　“你可知朕最厌恶的是什么？你从小就读圣贤书，学君子道，忠君爱国的道理你竟不懂？朕如此恩宠你，你竟吃里爬外！”

　　没有利益瓜葛时，皇帝总是爱表演父慈子孝。

　　一旦双方利益无法达成一致，伦理道德的面纱被撕破，就会显现出皇帝内心的暴戾。

　　杨徽月故意做出一副被吓坏了的表情，脸色煞白，额头上满是冷汗，哽咽地声音微微颤抖：“父皇，这是谁说的！简直是污蔑！”

　　杨徽月当然知道皇帝不会可怜自己。

　　她深知皇帝内心快要溢出的控制欲，你若是跟他犟，他就会觉得你不尊重他，你若是低眉顺眼伏低做小，他就会放松警惕。

　　殊不知，兔子急了也会蹬鹰。

　　何况有些人，只不过是伪装出兔子的狼。

　　皇帝没有理会杨徽月，倒是吴王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笑。

　　他低头，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冷冷道：“姐姐先别急着否认，你看看，这难道不是你的字迹？难道不是你府上的印章？”

　　他冷冷地将璇玑扣拿了出来，打开其中的密信和印章，扔到了她面前。

　　信封上，公主府的印章赫然可见。

　　这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正式开打，吴王一开场就是暴击。

　　杨徽月目光一沉。

　　她故意装出毫不知情的模样，将那封信拿出来认真的读，像是遇到晴天霹雳，面色越来越惨白，委屈几乎要晕倒在地上。

　　她故意抱住皇帝的大腿，装出一副可怜无辜的样子。

　　大声哭诉道：“承蒙父皇宠爱，儿臣才有今天，儿臣哪能一日没有父皇，比不得旁人位高权重，有能继承大统的能耐。”

　　当她说有继承大统这四个字时，特地看向了吴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