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公主无恶不作》温向阳

39、林大人，我在造反 杨徽月主动

　　“报仇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玉玲珑有些着急。

　　她跟杨徽月一起走了这么多年，百鸟军团取得这么多的成绩，一路有多艰辛，她并非不知。放弃整个京城，她也不舍得。

　　但形势比人强，由不得她们说不愿。

　　玉玲珑缓缓走到杨徽月身前，像抱住一只可怜的猫一样将这个比她小两岁的女孩抱在怀中，宽慰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杨徽月聪明，没人算计得过她。

　　可是她也偏执得要命，身上总有一种要拉着所有人毁灭的疯狂。

　　杨徽月倔强地低下头，眼泪再也抑制不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章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玉总管，这是前几天所有人在天阙山曲水流觞的集子，请您过目。”

　　玉玲珑道：“你先放在门口。”

　　眼下她们俩人这副模样，实在不宜见人。

　　章磊将集子塞进门槛中就下班了，玉玲珑这才走过去将集子捡起来，随意地摆在桌子上，现在她可没心思处理这些细枝末节的事。

　　前几日宫廷的春游踏青，皇帝附庸风雅，曲水流觞，命所有人都饮酒作诗。

　　又因着几个皇子都在忙外交接待一事，皇帝便顺手将整理此次集会诗集的任务派发到杨徽月头上，玉玲珑便交给章磊办。

　　集子第一页，赫然是吴王的墨宝和签名，还有清晰的印章。

　　就在一瞬间，杨徽月灵光一闪。

　　她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林寻鹤。

　　她赶紧擦干眼泪，将自己的令牌交给玉玲珑道：“你先从密室逃走，跟同袍们接头。如果明天我死了，你就成为百鸟军团的新首领。”

　　玉玲珑眼中闪过愤怒：“你疯了？你不走？你总是那么任性！”

　　杨徽月悄悄凑到玉玲珑耳边，将自己的计划说给玉玲珑。

　　玉玲珑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计划的危险性远超她的想象。

　　玉玲珑本想劝她不要冲动，但当她触碰到杨徽月那双坚定的眼睛时，她便知道，杨徽月已经下定决心，没有人能阻止。

　　杨徽月的性格，一旦做了决定，任何劝阻都已无济于事。

　　“你总是一意孤行。”玉玲珑埋怨着，语气却缓和下来。

　　自从杨惊鸣死后，杨徽月每一次行动都像是在玩命，她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作为跟杨徽月出生入死的姐妹，她怎能不担心。

　　玉玲珑轻轻叹息一声：“那你小心。”

　　杨徽月微微点头：“我会的。”

　　等到玉玲珑从密道离去，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杨徽月慢慢握紧拳头，风愈吹愈猛烈，似乎是上天在警告她接下来的挑战有多严峻。

　　林寻鹤今晚又义务加班。

　　他顶着月色走家，本想去常亮的五香楼吃晚饭，不知为何，今晚没开店。

　　他买了路边的烧饼，晚上随便对付一口，刚刚拿钥匙开锁，把门推开，却见屋里赫然站着一个人，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

　　他眉头微皱，刚要跟这位目无法纪的公主科普大申律法。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杨徽月却说：“林寻鹤，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林寻鹤一愣，眼前的杨徽月不同寻常的焦急。

　　一改她慵懒玩世不恭的模样。

　　他肚子不合时宜地叫起来，今天不知为何工作很多，中午忙得脚不沾地，就啃了两个馒头，晚上这顿还没吃到肚子里。

　　林寻鹤不紧不慢地说：“能不能先让我吃个饭？”

　　杨徽月却没有如往常那般云淡风轻，反而立刻拉住了林寻鹤的衣袖，眼中满是迫切，她眼眶微红，似乎在强忍着某种巨大的痛苦。

　　“林大人，情况紧急。”她的声音低沉而焦急，“我的时间不多了。”

　　仿佛他耽误一秒钟，她就得死去。

　　林寻鹤快饿晕了，只能强忍着耐心问：“什么事？”

　　杨徽月没有回答，反而急匆匆地将一叠书册摊开在桌上，指着其中一页说：“这是吴王的印章。”看得林寻鹤一头雾水。杨徽月紧接着拿出了几份奏章，林寻鹤注意到，有几处字眼被用红色标记圈出，显得格外醒目。

　　“你帮我用吴王的笔迹仿写一段话。”杨徽月声音有些颤抖。

　　林寻鹤的心猛然一沉。

　　杨徽月真敢说，这可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事。

　　吴王位高权重，一个批红可影响整个国家的决策，杨徽月一进来就让他伪造吴王的笔迹，他即便是有九条命也不够死的。

　　杨徽月并没有在意他越来越严肃的表情，继续道：“然后帮我做一个印章，盖上去。”

　　林寻鹤倒吸一口凉气，陈述道：“伪造紫冠亲王的印章是大罪。公主，如果您是想党争，我这种小人物不想做您的棋子。”

　　她今天不告而来，虽然没走正常途径，但他本来还有些欣喜。

　　没想到是找他做脏活。

　　为什么每次遇到她，他总是要被卷入党争的漩涡？

　　也许在杨徽月这种人眼里，他与控鹤府上的男宠并没有什么不同。对她这种上等人来说，他们这种人不是棋子就是玩物。

　　杨徽月眼中流露出一股深深的无助。

　　她近乎央求地凑到他面前道，握住他的手像握住求生最后的浮木：“算我求你了，林大人。若是你不帮我，明天我就要被父王斩首。”

　　林寻鹤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一定是夸大其词。

　　杨徽月虽只是个公主，但皇帝对她比几位皇子还看重。

　　林寻鹤冷笑道：“怎么可能，整个大申谁不知道公主殿下是圣上最宠爱的公主，除非你造反，不然怎么可能……”

　　他的话未说完，杨徽月已经打断了他——

　　“就是造反。”

　　她的声音不大，这句话却在林寻鹤耳边炸开。

　　林寻鹤的脸色骤然变得复杂，心跳不由自主加速，他赶紧捂住她的嘴巴：“隔墙有耳，不要什么事情都拿来开玩笑！”

　　“没有开玩笑。”杨徽月语气坚定地说。

　　他的眼神掩饰不住的震惊与疑惑。

　　皇帝是她爹，难不成她还要造她爹的反？

　　杨徽月表情冷峻严肃地向他解释道：“我加入了百鸟军团，璇玑扣被打开了。如果父王知道我也加入了百鸟军团，一定会将我大卸八块。”

　　这个现实触及到了林寻鹤的认知盲区。

　　百鸟军团的帮规是锄强扶弱，劫富济贫。

　　这朝中最富有的人便是海晏公主，大申规定公主食邑不得超过300户，可皇帝却给了海晏公主食封1000户。

　　她本身就是整个大申最有钱最有权势的那个人！

　　她加入百鸟军团，自己劫自己？

　　他仍是不信，冷笑道：“我只听说有起义的流民，就没听过起义的皇亲国戚，整个天下都是你们家的，你有什么造反的必要？”

　　杨徽月早料到他会这么问。

　　九州之内，谁见了她，估计都会问相似的问题。

　　她悠悠说道：“我从荆州一路过来，你知道我看到了多少饿殍吗？你喜欢去五香楼吃饭，你可注意过他们的后门，酒楼中的泔水桶里腐臭难忍，却有那么多乞丐等在垃圾场，等着别人吃剩的残羹冷炙，而也正是在同一个国家，我父皇养了一只狗，每天用最鲜美的鸡鸭猪羊来喂养，每个月要吃掉两百斤肉。”

　　她现在虽是故意在林寻鹤眼前做戏，但不知不觉，提起这些，眼里流露几番真心。

　　建康远看灯火辉煌，但她俯下身，到处都是苦难的呐喊。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这申国的不可言说之处，又岂只她说的这些？

　　林寻鹤完全无法想象，这句话居然是从一个名声狼藉，骄奢淫逸的公主嘴里说出来的。

　　他总以为，像她这种含着金汤匙出身的人，大部分都是饱食终日，脑袋空空，闲来只会钻研各种享乐，或者欺男霸女，横行乡里。

　　没想到她居然看得到普通人的苦难。

　　杨徽月望向他，那双坚定的目光仿佛春日暖阳，击中了他心里某种压抑很久的情绪。

　　她缓缓道：“朝堂这些人，一个个宛如硕鼠，一个人占有了永生永世都吃不完的粮食，仓库里的布料堆到被虫蛀了，而申国的百姓却越来越瘦弱，越来越穷苦。这个世界本不该如此，其实我很赞同百鸟军团的想法。”

　　“即使是皇亲国戚，享受着搜刮来的荣华富贵，也不过是在一座四处漏风岌岌可危的高楼里抢到了一条别人没有的毛毯，这有何用？”

　　林寻鹤如梦初醒，他抖掉一身冷汗，问：“所以，你就加入了百鸟军团？”

　　杨徽月摇了摇头，没有坦白实情。

　　她作为百鸟军团的统领，是整个组织的最高机密，除了六个护法，其它人一概不知。

　　她胡乱编造道：“前些日子，黄河水患，安唐县受灾的流民加入百鸟军团，我父亲气急败坏，决定撤回救灾的粮食。其实我知道，那群灾民只是普通人，他们只不过是饿极了没办法，所以便想着偷偷运点粮食救灾。”

　　林寻鹤道：“这又跟百鸟军团有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