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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我说我是鸟匪,难不成你也要信? 公主全程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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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寻鹤的眼神满是怜惜。
杨徽月眼里闪过一丝凄怨,她苦笑道:“我决定赌一把,自毁名节。陈国纵然再想要我嫁过去,也接受不了一个名声不好的公主。我因此也留在了申国,只是从此,世家大族们听说我的名声,便对我退避三舍,我慢慢也看开了,索性将错就错。”
林寻鹤看着她,目光复杂。
她本以为林寻鹤会说,即使不愿意和亲,也不必用这么惨烈的方式逃避问题,然后教育她女子名节大于天之类的话。
申国的读书人,都喜欢说这种片汤话。
那些上科举的,未必就比其它读书人善良,甚至有可能更迂腐。
可是林寻鹤并没有居高临下、好为人师。
他只是怜惜地感慨:“这世道艰难,岂是你一个弱女子能够承受的?”
弱女子?杨徽月内心一声冷笑。
他若是知道自己口中命如浮萍的弱女子是百鸟军团的首领,不知他会怎样。
杨徽月故意问:“你们读书人不是讲究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这句话,勾起了林寻鹤一段痛苦的回忆。
他生父不详,他只知道父亲是建康人士,名唤江生,随军出征,到了江夏,与母亲一见钟情,随后便有了他。
母亲怀胎五个月时,生父再次随军出征,从此便再也没有回来。
从出生开始,他就被叫野种。
后来林父爱慕母亲,林家在江夏是有名望的士族,是多少大小姐的春闺梦里人,谁都没有想到,他宁愿与家里闹翻也要娶母亲进门,那时乡间所有人都骂母亲是狐狸精,迷惑男人,还说母亲不知廉耻,不愿守节。
他不明白,他母亲为何要遭此非议!
难道丈夫死了,留下的活人就要跟着去吗?那些杂嘴帮闲,哪里是追求什么仁义道德,不过是借着礼教的由头逼死他们母子。
好在林父与母亲挺过了非议。
林寻鹤的眼神变得深沉,他本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只是嘴唇紧抿道:“一堆迂腐的道学家,我平生最厌恶他们,总是说要寡妇守节,把贞节牌坊当成自己的功德。要我说,若是将来我死了,定不要我的妻子守节,她若是能另寻良缘,反倒是放下我一桩心事。”
杨徽月没想到,他竟是这么想的。
这种话要是被朝堂上那些饱读诗书的大人们听到,不知会怎样骂林寻鹤。
就在这时,窗外又传来一阵骚动。
一行穿着慎刑科官服的人压着几个鸟匪,前往法场处决。林寻鹤看着昂首挺胸的鸟匪,心里没来由升起一股不忍之情。
杨徽月看着熟悉的面孔,眼底闪过一丝难忍的痛苦。
百鸟军团出了个叛徒,她们在隐龙山的一个据点被端了,慎刑科抓走了二十多个同袍,最可怕的是,叛徒级别很高,知道的机密不少。
杨徽月不知道慎刑科到底掌握了多少情报。
若是换了以前,她一定会安排人去疏通关系,救下这二十多个部下,可是现在京城罗网密布,她稍微一动作就会被人盯上。
她咬紧后槽牙,竭力使得自己不露声色。
常亮怕她压不住情绪,借着上菜的名义,端上两碗玉竹莲子清心汤。
林寻鹤愣了愣道:“常老板,我们没点这个菜。”
常亮并不看他,而是盯着杨徽月,用极为轻柔的语气道:“这也是店里的新品,林公子也算殿中常客,在下想让你们给个意见。”
他的语气不像个寻求客户评价的商人。
沉重得像个安抚妹妹的老大哥。
林寻鹤不知其中故事,没多想,便懵懵地端来喝了一口,汤很清鲜下火。
杨徽月收回看窗地动作,只是轻轻抿了一口汤。
她此时心中痛苦,别说是汤,便是吃龙肝凤胆也没有胃口。
常亮劝到:“你们年轻人总是有太多郁结,想不开,容易心躁,这碗汤安神清心,补血益气,便是专门给你们下心火的。”
林寻鹤认真品味着,给了好多意见。
他平时对食物没有多少挑剔,但白吃了店家的汤,人家要意见,他便踏踏实实把自己所有的真实感受都讲出来,免得店家吃亏。
常亮一面听着,一边仔细着杨徽月的状态。
眼看着慎刑科的人走远了,他料想着杨徽月的情绪也慢慢控制住了,这才道谢离开。
杨徽月从痛苦地情绪中缓过来,目光落在享受美食的林寻鹤脸上,那碟水性杨花做得很一般,感觉是五香楼发挥得很烂的菜。
偏偏林寻鹤竟然吃得那么满足。
她没头没脑感慨了一句:“林寻鹤,我有时候真羡慕你。”
林寻鹤抬起头,懵然看着她。
但他转念一想,她差点所托非人,只能用毁坏名声的方式保护自己,这未必是她所愿,他宽慰道:“外人只知你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却不知你的委屈。”
这句话直抵她的内心。
她的心就像生满苔藓的阴暗枯井,照进来一束阳光,却怕阳光刺眼。
面对关心,她第一反应是抵触和抗拒。
她挑了挑眉,脸上故意浮现出一丝戏谑:“我随便编了个故事,你竟当真了?”
“编的?”林寻鹤愕然。
她板着一张脸,跟林寻鹤戏谑:“你还真是好骗,我说我是鸟匪,难不成你也要信?”
他的心情陡然降到谷底,说不清失落。
他本以为,她愿意跟他吐露心声,把他当作自己人,没想到她又是戏耍自己。
林寻鹤喝了一口茶,好凉,绿茶的香气由喉咙直抵人心,那香味竟险些将他呛出泪来,他道:“你们这些人,嘴里永远倒不出一句真话。”
杨徽月的眼中闪过一抹难过,笑得若有所思。
林寻鹤此时还不知道,杨徽月刚刚跟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她被逼婚是真的,她是鸟匪,也是如假包换的事实。
那些他以为的谎言,都是真相。
王沃地是新到五香楼的厨师,但他有个更隐蔽的身份,那就是慎刑科的卧底。
最近他们慎刑科换了个新的领导叫高守,吴王的人,是个抓捕罪犯的高手,一上马就捣毁了慎刑科在牛首山的多个据点,尤其是前几天抓到一个小头目,严刑逼供之下,供出了些信息,奈何百鸟军团做事缜密,传递的情报都是加密处理的。
慎刑科无法串出全部信息,只能从交代的信息里套出:五香楼。
有可能是百鸟军团把交易地点选在五香楼。
有可能五香楼就是百鸟军团的窝点。
慎刑科前任领导杨洲滥杀无辜,给慎刑科造成了很多负面影响,搞得慎刑科成了冤假错案的代名词,高守赴任前,吴王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新官上任别胡闹,强调没有证据不得抓人,所以他们即使怀疑五香楼,也不敢轻举妄动。
只能派了王沃地去五香楼做卧底。
常亮走进厨房时,只见王沃地站在灶台前,锅铲撞击着锅壁,发出一阵阵响声,食物的香气与锅里泛起的热气同时涌来。
王沃地切着菜,察觉常亮进来,越发认真地表演。
常亮站在他身后,仔细观察着他炒菜的火候,很是满意这个跟他有共同志向的年轻人,他将一叠纸递给王沃地道:“这是食客的意见反馈。”
食物味道如何,顾客是最权威的裁判。
王沃地抬起头,随便翻了翻纸张,忽然道:“亮哥,我觉得我能力不够,还不能掌勺,要不我从扫地开始吧。”
厨房他已经仔细检查过了,没有问题。
眼下他需要一个活动范围更广的工种,那便是杂役。
学厨前几年做学徒,师傅一般都会让弟子打杂,像常亮这种一上来就给机会的师父并不多。
常亮以为他看到的是差评心里失落,便像个老大哥般鼓励道:“你想要做好厨师的心情我能理解,其实谁都是从第一次过来的,建康的人不比南中,吃不得那么多酸辣口味的菜肴,你还是要根据本地口味改一改。”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焦虑,但很快又被他掩藏了起来。
他故作诚恳地说:“我明白,亮哥,但学徒都是从打杂开始的,你心善,但我不想利用你的好心肠,咱们都各退一步,我把咱们酒楼里里外外全扫一遍,也算是回报你收留我的恩情。”
如果他把整个酒楼都走一遍,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线索。
常亮心善,很喜欢照顾老实人后生。
招聘那天,其他人都各种讨巧,只有这个后生踏踏实实做事,再加上王沃地做菜有功底,常亮最是爱惜美食方面的人才。
常亮笑了起来,拍着他的肩膀,宽和地说:“你歇会儿吧,昨天才扫完呢。若是被别人看到了,都以为我是周扒皮。”
王沃地见常亮不答应,害怕任务完不成,有些慌张。
他故作憨傻地说:“这怎么成?我们庄稼人最是实在,说做的事情一定要做到,我剩的任务不多,四楼的房间我还没来得及扫呢,就被小二拦下来了。”
常亮一愣,随即神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