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隐梧桐》七月树下鬼

36、番外篇 哎呀，哎呀

　　“你还真的会画？”
　　“那当然。”我以前可是在凤皇观修行过的。
　　无怀澈不满地撅起嘴，动作熟练地画了一张符，“你又看不到，怎知我画的对不对？”
　　“……”花明犹豫片刻，“我天生对灵力感知异常，不用看也能感知到。”他摸上无怀澈手中的符纸，轻轻一笑，“画得是不错，但我用不到你这张符，上面还沾着妖气呢。”
　　灵气与妖气虽然同根同源，因为修行的方法不同，叫法也不同。两者的虽大同小异，但在灵气修道者的眼里那份“异”会尤其明显。
　　“好吧，好吧。”
　　花明继续伏在案前，极其专心地画符。无怀澈不想打扰他，一骨碌滚到了书案上，的确有些累了。自己真是虚弱啊……又想睡了。
　　屋子里的另一道呼吸渐渐变得又轻又缓。
　　花明自然是察觉到了，手中的笔也慢了下来，看向无怀澈所在的方向，自言自语道：“真的不害怕啊，到底是太傻，还是太自信……”
　　或许是出于信任？
　　别想了。
　　花明摇摇头，把脑海中奇怪的想法甩出去，放下手中的竹毫，起身去把趴在案上的小蛇妖拎到了榻上。字面意义上的拎。
　　无怀澈毫无反应，像是晕迷过去一样，睡得很沉。
　　他这几日都是这样。
　　花明把他放床上，摆了个端正的睡姿，又盖上被子。
　　“真不怕啊……”
　　“师兄！花师兄！”门外有人在大声叫花明。
　　花明勿勿放下床帘，转身出门去，刻意低声呵斥道，“清静之地乞容尔喧哗！”话音刚落，他自己都懵了。
　　师弟怔了怔，赶忙道歉，“容焉知错，望师兄责罚。”
　　花明带上门，无奈道，“是我一时急躁了，出什么事了？”
　　“师尊让我来通知你，千年一逢，妖王换代！”
　　“　！！！”花明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的好，难道……不会这么巧吧？
　　“师尊做何打算？”
　　“新妖王上位，师尊决定亲自带人去打探，且选定花师兄暂代掌门。”
　　为何师尊不亲自告诉我？
　　“师尊现在如何了？”
　　“师尊他……唔，这个……”
　　容焉支支唔唔的吐不出一句话。花明心下明了，叹了口气。师尊肯定又冲动下山了，这山门的担子他一点都不想担啊！
　　……也不想杀妖怪。花明无可奈何道，“我知道了。”
　　容焉退了下去，眼中晦暗不明，心里嘀咕着：方才为何那么紧张，不会是金屋藏娇吧？呵，伪君子。
　　花明苦恼地捏了捏眉心，观中的事务还得去找大师兄商量。
　　他忘了给屋子重新设上结界就去了大师兄卧房。角落里的容焉打着一肚子坏水，找了几个“朋友”，怂恿他们一起去花明的卧房里察个清楚。
　　偏僻的别院里，几个人小声议论着。
　　二师兄劝道，“别吧，容师弟，被他抓到可没好果吃。”
　　容焉心里特瞧不起这个窝囊的二师兄，表面上还是陪笑，“怕什么，你拖住他就好。”他突然收了笑脸，扇动着众人，“要是我们几个真抓到他的什么把柄，败了他的名声，看他今后怎么横！”
　　“我支持容师兄！”
　　“低声！要被发现，我们都得完。他如今又暂代掌门，要比以前更难对付。”二师兄压低了嗓子。
　　容焉听完，冷笑道，“机会或许就这一次，我看见了他门上没设结界。你若不来，等我们出事了就说是你在幕后指示。”
　　“你……”二师兄又气又悔，自己做什么要参进这是非中。
　　“师弟们可都看见你来了，别想辨清关系了。”容焉眼里闪过狡狭，明着是在逼他。
　　“我……我来我来，你们何毕又如此呢？”二师兄无奈同意进伙，还是十分担扰。
　　“呵，和你一样看不惯他呗，还能如何？”容焉冷笑着说，抱胸靠着墙壁。
　　“……”二师兄说不出话。
　　无名小师弟气愤的说：“我们自从入了山门，除了提水劈柴洗衣做饭饲候人，能有什么机会出头？他一个瞎子就把所有好处占了，凭什么？！”
　　“是啊，我每天跑上跑下累得要死要活，日夜修炼一本破心法，都不极他花明打座一个时辰！”
　　“好了，别说了，咱们几个今后患难与共，准备行动吧。”容焉断了他们。
　　“全听师兄的。”
　　“师兄，此处的布阵有些许不妥。”花明指着卷上的一处，对扶桑明言。
　　书房是连着卧房的，有一张素白的屏风隔着。
　　长卷平铺在桌上，上面绘的是凤皇观从上空看到的全景图还有守山大阵，摸上去是凹凸不平的质感。
　　花明虽目不能视，但只凭绘卷上的灵力分布也能感知到。
　　“哦？”屏门后走出一雅致的男子，举手投足一派天族的雍容华贵，“你且直言。”
　　他径直走到花明面前，隔了一张桌子，手撑到桌边，却没有看绘卷，而是将花明的眉目细致地描摹在心里。
　　真是个美人啊。
　　红唇一张一合的，像是在邀请。尤其是唇角边的小痣，真勾人。
　　花明透明的眸子映不出光亮，若染上水光，会更诱人吧。
　　“……扶桑师兄，你如何看？”
　　扶桑压根没听进他说什么，注意力全在师弟的美貌上了。
　　“咳，我觉得你说得不错，按照你的心意去办就好。”扶桑温柔的笑笑。花明不大适应地揉了下耳朵，“既然扶桑师兄都同意了，那我先去办。”
　　“此事急不得，师弟不若再陪师兄探讨一下这本进阶心法。”扶桑从袖中拿出一本双修心法。
　　花明看不见，有点不知所措，“还是改日吧，师弟还有些私事要办，告辞！”他赶紧拢袖作辞跑了。
　　扶桑失落地趴在桌上，心中哀呼道，“好不容易下凡一次，却遇到个不开窍的美人，唉——早知道去青丘了，那的美人多热情。
　　花明突然想起来自己卧房的结界已经撤了，无怀澈那家伙不会有事吧？
　　还未走近，就感知到了自己卧房中交错的灵气，脚步愈发快。
　　他听到房中响动，猛的推开门，又放下手攒紧了衣角，“你们在做什么？”
　　“师兄！”
　　“啊，花道长……”无怀澈趁机从容焉怀里挣脱出来，侧身狠狠踢了他的裆……
　　“我去你小崽种！”
　　众人更是惊呆了。
　　无怀澈躲到花明身后装小可怜，声音委屈得不能再委屈，“花道长救我，我……我看到这几个人鬼鬼祟祟的进你房就和他们打起来了……谁知他们是你师弟。”
　　花明下意识他伸手护住他，质问众人，“你们呢，有何话可说？”
　　“我们……”
　　容焉抢过话，“我们本是想来帮师兄打扫房间的，谁知从你床上冒出个小孩，以为是贼……”
　　花明沉声道，“……出去，统统都给我出去！”
　　众人忙不迭地滚了。
　　花师兄生气……太可怕了！！！
　　无怀澈得意地看着他们落慌而逃，冷不防听见一句“你走，你也走。”整个妖不好了。
　　“花道长？”
　　“妖王阁下，您玩够了没有？”
　　花明进屋关门上锁设界一气呵成。无怀澈傻眼了，狂拍着门，“花道长你怎么了？有话咱好好说，有事咱好商量……”
　　“阁下还请自重。”花明此时心烦意乱。
　　“你知道啦……我不是有意满你的，告诉你你又不信。”无怀澈扶着门，“你别生气，打我踢我骂我都行！”
　　“你走！”
　　“好好好，我走我走，等你消气儿先再来找你啊。”无怀澈收回手，失落地走了。
　　花明比他更失落地抱头蜷缩在躺椅上。
　　他想要个真心待他的人罢了。
　　这世间的真心千金不换。
　　太难得。
　　无怀澈绕进了供奉神像的大殿中，他当然不会走。追人得靠缠和欲擒故纵，这两点他已经掌握得如火纯青了。
　　他看到空旷大殿中的那尊凤皇象时，心里有些奇异的情感，好似越千年，回到最初，小凤君被花尧带着来求签时的那副情景。
　　那之后一切都变了，闹得天翻地覆。
　　不变的好像只有这尊神象。
　　妖怪一向不在乎皮囊，而注重灵魂。
　　凤皇一手执镂金面貝，一手扶在神木刀柄上，衣着华贵，姿态庸容。
　　此处依旧无香火，无烛光，无蒲团。
　　“凤皇真是只知给予而不求回报的败家……咳，好神仙。奈何人类的贪婪还是把他的怜悯之心给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