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隐梧桐》七月树下鬼

37、凤阳 可悲可叹否

　　“予不会忘了吾吧？”
　　凤阳眉头轻蹙，没有回话。
　　“予若忘了吾，吾可是会伤心的……”
　　“闭嘴，再废话就撕烂你。”
　　“呵呵，我已经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了，还会怕你吗？”魔尊突然出现在凤阳身后，七只眼睛挤在他的背后，长发杂乱的遮住了他恐怖的脸。
　　而那张脸似乎是用其他人的脸拼接起来的，一片一片的肤色都不一样。还有个巨大的伤口横在脖颈间，致使他的头要断不断。
　　凤阳席地而坐，“那是你自作自受。”双手结印，祭出了风眠，灵气逼人。
　　“呵，当着吾的面加深对吾的封印，予还真是不怕吾呀。”魔尊不动声色地退后一尺。
　　“我早就怕过你了。”凤阳的心里是这么说的，但表面还是异常的平静。
　　“让吾想想……嗯……吾或许真的变弱了吧。”魔尊在说完这句话的下一刻就消失在了原地，转而出现在凤阳的面前，腥红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凤阳，“……你长得真是好看呐……”他停顿了一下，忽而又笑了，轻声道，“像予的母亲。”
　　凤阳瞳孔皱缩，心律不齐。
　　“是啊是啊。”他的心魔又出来作祟了，“真的很像呢。”
　　“哟。”魔尊裂嘴一笑，模样更加恐怖了，“你居然会有心魔？你也快要成尊者了吧，偏偏卡在了这里，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既是高兴又是嘲讽。
　　凤阳抬手就给了他一掌。魔尊直接被打飞了好几十丈，陷在了冰坑里，可他还在肆意的狂笑。
　　他的笑声另人无端烦躁。
　　“予呀！真是个好孩子呢。”
　　凤阳懒得再理他，口中念着清心咒，恢复了原来的诀印，并继续维持着风眠的运作。
　　加固封印刻不容缓。
　　他还要出去……去……去做什么好呢？
　　他有一丝丝的迷茫。
　　是了，自己出去要做什么呢？
　　倒不如永远在这里待着好了。
　　“阿渡什么时候回家呀？”凤君耍着小性子。俗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话用在这小龙崽子身上倒也合适。
　　这也才过了一个多月，于他来说仿佛十年之久。
　　“很快就回来了。”江铭正忙着批文书，随口敷衍着倒挂在房梁上的凤君。小龙崽子也是无聊透了，听到他的答复，又翻身坐起，跃到了另根房梁上，又问道:“很快是多久？”
　　江铭不耐烦地说:“少则三五个月，多则百八十年！大人有他自己的事，他不会一直陪着你的。江凤君，你已经一百岁了，能不要像个孩子一样！？”怒火攻心，他一急就藏不住事，“就算大人不要你了，你也得缠着他是吗？！”
　　“……”凤君异常平静地凝视着江铭，一双金瞳闪过杀意。江铭此时才意识到龙族冷血。那扑天盖地的灵力压迫，直逼得江铭喘不过气，眨眼间又尽数消失，如幻觉一般。
　　江铭大口地踹着气，方才的窒息的感还萦绕在周身。
　　他猛地抬头，凤君消失了……
　　小龙气得化为原形奔向明泽君的居所，心中念叨着，肯定是那个黑心家伙把自己的阿渡支走了。哼，他就是嫉妒！那个可恶的黑心家伙，就知道他不是好东西。
　　天宫极大，凤君去过的地方少之又少，帝尊殿倒是去得相当娴熟。
　　“你不能进去！”守门的天将横枪拦住了凤君。他不是跟着凤阳来的，所以也没有天将把他放在眼里。
　　“吾要求见明泽君！”凤君换上了正式的语气，早就化为了孩童模样的人形。天将横了他一眼，“小屁孩勿要吵闹！帝尊在殿中休息，快让你家大人来把你领走！”
　　“明明你吵得比我还大声，怎好意思叫我勿吵闹！还有，不准叫我小屁孩！”
　　“黄毛小子速速离去！”那天将还真不叫他小屁孩了，只不过，这么称呼也不合凤君的意。凤君快要气炸了，平日里任性惯了，没人敢这么对他说话。他除了对凤阳有好脾气，别人都算个什么东西！
　　“阿渡不在你们就都欺负我，好啊好啊，我也不该总活在他的庇护下了……”凤君垂着头自言自语，双手握成拳。天将感受到一股邪恶的龙息，提枪对着凤君，神情肃穆，“何方妖孽？”
　　天将还是有些底气不足，毕竟这地方是帝尊殿，而帝尊一向喜静，所以侍卫也只留了他一个。身后的宫门设了结界，也无法感知到明泽君到底在不在殿中……若是不在，自己怕是拦不住这家伙。
　　“让开！”凤君的声音沉了些，身形也长成了少年模样，一时风华绝代，深红的眸子里却是不屑于隐藏的杀意。
　　“不让！”天将咬了咬牙。
　　“哼。”凤君倒是很欣赏忠诚有决心的人，但他在凤阳的事上没有更多的耐心给旁人，“让开。”
　　“不让。”天将明显犹豫了。
　　凤君嘲讽也向前踏了一步，缓缓道，“让开……”
　　“不……”天将话音未落，凤君他错身而过，顿时血液飞溅，染红了宫门前的琉璃地面，淌到了凤君脚边。
　　界中一切，归他主宰！
　　不让？好！那我便穿透你，杀死你，踩着你的尸体走向目的地！
　　他自嘲地笑了笑，不经意地舔了舔獠牙。
　　只管杀人，不论对错！龙族可以说是重情重义，但那不过是欲望使然。本质上他们还是薄情寡义视人命如草菅。
　　不相干的人，哪有他的阿渡重要。
　　少年双手沾满鲜血，一步一步踏进了帝君殿。走过三层玉珠帘门后，眼前豁然开朗，祥云环绕着辉煌的金殿。白玉做柱，水晶做墙，金箔做顶，琉璃做窗。庭中有一方日月潭，种满了圣洁白莲，交错着碧叶，却让少年有一阵作呕的冲动。
　　“何人如此放肆？”明泽君只披着外袍就出了殿，那模样极不端庄，一开口便不怒自威，叫人心生敬意。但不包括他面前的凤君。
　　他自打见到明泽君第一面起，就是不喜。
　　“竟是你。”他淡淡地扫了眼少年，差点没认出来。
　　自己亲哥哥的孽种。要不是有凤阳护着，明泽早抽了他的筋，扒了他的皮。现在单独见面，他也没藏着脸上的厌恶。
　　“你把阿渡骗到哪里去了？”凤君极其愤怒地开口。
　　明泽君瞧见他手腕在滴血，深深地皱起眉。一条看门狗被弄死了倒无所，只是把家门口弄脏了很让他心烦。
　　“阿渡？你说凤阳，本君骗谁都不会骗他的，更不害他。本君有些好奇，他这般好的人，怎么会养出你这么不知礼数的东西。”明泽君自然知道凤阳近日去了冰封之境，一时半会也回不来，是时候教训一下这只龙崽子了。
　　凤君的手化为利爪，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
　　“把阿渡还给我！”
　　明泽君抬手拔开了突然袭上来的凤君。二人的实力差距不是一星半点，凤君被他这看似“轻轻”的一招拍中了肩头，直直砸向了日月潭，登时水花四溅，化为炼火。
　　“你方才造了杀孽，也该下地狱去享，受一下了。”明泽君冷笑一声，眼中是快要溢出来的恶意。
　　“啊啊啊啊啊！！！！！”炼狱之火吞噬着小小的龙身，凤君咬着牙，偏不让自己沉下去，死死盯着明泽君，“把我的阿渡还给我！”
　　可笑……他明明是我的，他是我的啊！明泽君再为他添了把三昧火，直教他痛不欲生。他只剩一个残念逼着自己绝不能沉沦。
　　阿渡那么好，不能让坏人碰……我要保护阿渡……要……
　　明泽君露出了几分巅狂的神情，看着龙崽子沉入了大火中。眨眼间，池中又恢复了碧叶白莲，只不过多了一根染血的龙筋，浮在水中央。
　　“……真狠啊，为了逃跑抽自己的筋都敢。我的哥哥，不愧是你的血脉……你活着跟我抢父母的爱怜，如今死了，你儿子还要跟我抢阿阳！为什么……为什么！”明泽君回首望着空荡荡的宫殿，赤红着眼，嘶心裂肺也怒吼，“明明是我先认识阿阳的！明明是我先爱上他的！那小龙崽子凭什么能陪在阿阳身边，我却不能？我甚至不敢向他表明心意，怕他讨厌我，可我若说了……普天之下，有谁能容许我们的结合……我去你妈的狗屁天帝！”沉默良久，他忍不住暴粗口。
　　他这辈子，第一次做出出格的事，第一次说肮脏话，意然后悔地哭了。
　　他不敢让人知晓自己因一个喜欢的人变成这副鬼样子。
　　因为他已经是天帝了，他受不住悠悠众口的指责。
　　他的自以为无奈，不过是懦弱罢了。
　　渡从头旁观到尾，只是叹息。
　　自己真是个祸害。

作者有话说

　　凤阳篇都是闪回，其中只有七成是真实，毕竟他的梦境渗入了君梧和折夕的气息，意料之外却又是意料之中的，两个人都不希望他发现最残酷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