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劫》殷子逸

3、第二章 前世今生 前世决定今

　　第二章 前世今生
　　行了许久，东方又见微白，他们还未走出密林。树木怪石望去狰狞可怖，四围似是有许多眼睛注视着他们。鲁青心下惊恐，紧跟在马后，不时向后回望。突然前面一道白光闪动了一下，在沉沉黑幕中分外刺目。鲁青正疑惑间，又传来凄惨如孩子的哭叫声和野兽的阵阵嚎叫。马停步不前。鲁青闻声走到前面一看，在一片空地上，四头野猪正围着一条不足一米长的小蛇。小蛇周身不时闪动一下白光，照得四围惨白骇人，野猪就一惊后退，然后便是一阵昏暗，野猪又围扑上去了。
　　鲁青心想：这四头野猪实是太凶暴，如果惊动了，必将惹来麻烦。她便牵了马向后轻步退去，不想小蛇却已发现他们，快捷地向她爬过来，口中呼叫着“救命！”待她回过神来，小蛇已在她脚下，而四头野猪也呈半圆向他们围来，马儿也惊惧地向后退步，鲁萍虽说有身本领，但面对这四头猛兽，也是惊恐不已，向后挪着步子，不知所措。
　　“姐姐，如果再退缩，我们都得死！”一个象孩子的声音从脚下传来，鲁萍低头一看，竟是小蛇嘴一开一合地说话：“姐姐，不要怕，拿你手中的战斧杀退它们。这些野猪已经归附了魔鬼王。”
　　“你说什么？什么魔鬼王？你怎么会说话？”鲁青不由心中大惊，竟不顾危险当前，大声问小蛇。小蛇并未作答，焦急地说：“我身上一闪白光，我也喊叫，你就挥斧砍它们，快，勇敢些！”
　　已经聚围上来的野猪看去更为可怕，似有形又无形，张合着嘴巴，獠牙锋锐可怖，不时埋下头去，发出粗重的哧哧声。鲁青举起斧来，这一动立时打破了僵持的死寂，一头野猪呼地一声向她门面扑上来，几乎在同时，一道耀眼的白光闪亮，小蛇尖厉地大叫：“砍！”鲁青应声挥臂砍下，只听一声惨叫，那野猪已横尸在地上，血水顺着斧柄流下来。
　　另三头野猪将要扑上，一道白光亮了，小蛇大叫：“再砍！”鲁青将战斧高高举起，在耀眼的光芒中，滴着污血的利斧在白光中寒森森地高举空中，已经作势要扑上的三头野猪迟疑了，猛地停下来，扭身欲逃。其中一只转身太急侧倒在地，立刻翻身而起，利斧正好落下，砍在了右屁股上，疼得一声声惨叫着夺路而去了。只听四处兽叫声声，令人毛骨耸然，鲁青也在万分恐惧中紧闭双眼，又举起了斧子。
　　但鲁青并不知野猪已经逃走，还在等小蛇的呼叫，半晌却无动静，只听小蛇有气无力地说：“姐姐，停下吧，野猪走了。”鲁青睁开眼来，昏暗中见小蛇盘在脚下。她把战斧扔在一边，也顿感浑身无力，坐倒在地，歇了片刻，问小蛇：“你是什么？你怎么会讲话，什么是魔鬼王？”小蛇动了一下，欲要张嘴，但已是毫无力气，鲁青也已疲惫之极，侧卧地上，脑中渐渐没了知觉，沉沉睡去。
　　梦又在她的意识中悄然浮现，轻灵朦胧，在旋转飘浮中渐渐清晰：一条通体红艳的巨蟒，渐渐变小，变成一条小红蛇，周身渐次失去光泽，然后又变的灰暗，渐渐又变白，更白，接着闪耀着刺目的光芒。突然小蛇张口狂叫，四面扑过来野兽，向她扑上来……
　　“啊！“鲁青一声惊叫坐起来，却见是马在用嘴拱她。鲁青这才镇定下来，突感浑身冰凉，将马头抱在怀里，还是冷得索索发抖。
　　“姐姐，你一定是很冷。”小白蛇昂头对她说，然后向后退约有一丈远，直起身来，通向白光闪烁，张开嘴，这嘴却大的出奇，令人生畏，马一惊叫了声远远躲开，鲁青也惊得向后挪去。却见蛇口中吐出团团橙色气流，吹到鲁青身上，她登觉周身开始暖和起来。过了一会，小蛇收起吹息，而她则再无半点寒意。小蛇盘到鲁青脚前，扬起身子，头垂了三下，像是磕头的样子，轻声道：“姐姐，谢谢你救了我。”
　　“你是个精灵，或是神，您不可叫我姐姐，我只是个凡人。”鲁青坐起身道。
　　“是的，我是个精灵，我曾是这处山峰的主宰。但你是我的恩人，而且你的前世生命是长于我的，我叫你姐姐也表明我对你的尊敬。”小白蛇道。
　　“你是这处山峰的主宰，定是有很大的法力，那些野猪为什么要杀死你？”
　　小白蛇将身子放下道：“那不是一般的野猪，它们是野猪化成的恶鬼。它们的任务是专为魔鬼王吉觉都章和魔鬼王后吉乌仁行夺取生灵的魂魄，他们食了生灵的魂魄后魔力更大。失去魂魄的生灵难识善恶，变成了恶鬼，也有了很大的法力，被魔鬼王控制，反过来残害其他生灵。”
　　“那些野猪也是受害者吧，他们也是想为魔鬼王夺取你的魂魄吗？”鲁青轻轻问。
　　“是的，魔鬼王和魔鬼王后要是吃了我的魂魄，将无人能敌。所以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它们抓住。”
　　鲁青这才明白了一些，看来这天地的玄机小白蛇是知道的，又紧跟着问道：“天为什么黑了，太阳为什么不再出来？”
　　小白蛇缓缓道：“这是人类的罪恶，专制的人间王普利屠杀生灵无数，也屠杀了为生灵的生存和自由而呼号保卫的勇士们，包括那些保护人的自由的勇士也被当成异类杀害了。普利放纵他的权臣在欺凌百姓的同时，也放纵他们伐毁森林，捕杀林中兽类，射杀天上飞鸟。活下来的生灵被迫要去违心地颂扬普利的功德，成了依靠谎言苟且偷生的可耻者。仇恨让许多飞禽走兽抛弃了人类，他们有的归附了森林深处冥幽峰恶煞洞中的魔鬼王吉觉都章，有的化成了阴云，聚于太阳的身旁。魔鬼王所要的就是用黑暗统治这个世界。太阳是魔鬼王的克星，只要恶鬼们一见到光明便会化为烟云。但可惜的是只求苟活的人类没有勇气阻挡普利专制下不断制造仇恨和怨愤，更多的生灵投向魔鬼王，使其力量不断壮大，有更多的阴云生成。最终，太阳被阴云遮蔽，魔鬼王趁机将那些被太阳光芒抑制的邪恶幽魂，各种阴灵召集一到恶煞洞中魔鬼王的殿前，形成浓云魔爪，将太阳扯入黑涧深处，于是天黑了，太阳也无法脱身东起。”
　　鲁青大惊道：“东土人类岂不是要被毁灭了吗？”
　　“是的，已经灾临东土，不知道谁能来拯救？”
　　对于东土突至的灾祸，鲁青心感恐惧，但也觉得无助，想想自己是个女儿身，更是无力能担此大任，只好对小白蛇喃喃道：“谁能来救呢？也许是神人才可以，恐怕时间一久，救也不及了。”
　　小白蛇点点头：“如果时间太久，万物都将死灭，东土将万劫不复。但是，我们并不是没有希望。可以说，是仇恨怨怼毁灭了这个世界，这由专制王权造成，也因人的贪欲而成。人类的战争，不论是以何名目进行，其实都是罪恶。还有，人类对自然万物的无情残害，他们伐毁森林，捕获水中游物，井猎林中走兽，射杀天上飞鸟。我的祖辈、兄弟姐妹，至亲好友死于人类之手的不计其数。所以，我也心怀仇恨。”
　　“真是对不起，人类做恶太多。这……还能有什么希望呢。”鲁青叹了口气道。
　　“天下人中，没有神人，只有凡人。若说有神人，就是人类中的好人，善良的人，虽然他们往往是小人物，常常没有荣华富贵，并且还有可能受尽苦难，但实际上，恰恰是他们的那颗善心，拯救了人类。”小蛇昂首大声道。
　　鲁青摇摇头道：“我不明白。”
　　“你是凡人，当然不明白，但你又可以说是个神人，你要知道，人是有前世今生的，你的前世今生造就你的现世际遇。你就是个善良的人，你曾三次救过我的性命，要不然，我不可能已经六千五百岁还能活在这个世界上，即使我把身体变得再小，如果没有你的三次相救，我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什么？你都六千五百岁了！要说救你，也只是今天救了你一次，怎么救了你三次呢？”鲁青吃惊地问。
　　“我没有这么长久的生命怎么可能成为精灵。好了，说你救我的事吧。你梦到过一群苍鹰围食一条大蟒吗？”小蛇深情地问。
　　鲁青努力去想，猛然想起曾梦见一条山道上，十多只苍鹰围着一条几丈长，碗口粗的红色巨蟒，巨蟒左右扑击，但苍鹰灵动之极，总是躲闪跃开，而巨蟒却被啄得遍体鳞伤，最后一动不动，任由苍鹰围食。一位采药下山的老者，恰好经过，老人不由分说，挥起手中木杖向苍鹰打去，苍鹰转而攻老者，将他的头啄得鲜血淋淋，但老人最终打败了苍鹰，将巨蟒拖入一石洞中，离去时，巨蟒醒来，从洞中探出头来，向已离去的老人点头致谢。老人在快到家中时，那群苍鹰又扑来寻仇，吓得老人发足狂奔，突然惊醒，方知是梦。
　　“这是你第一次救我。那个老人就是你，那条红蟒就是我。这是三千年前，在东土北地的圣华山中的事。”小蛇偎了偎鲁青道：“你再想想，可还梦见过一个小孩和一条小红蛇。”
　　鲁青闭上双眼努力去想，终于想起，曾不只一次梦见，一个小女孩在村口前的水塘边玩耍时，见一个小男孩用树枝挑着一条一米多长的小红蛇，身后跟着五六个手拿树枝的男孩子从她面前走过，这时小蛇从树枝上滑了下来，男孩们围上去用树枝拍打地上的小红蛇，小蛇痛得翻滚逃蹿。小女孩很是可怜小蛇，冲过去冷不丁推倒了正要挥枝打小蛇的男孩，小蛇乘机蹿入前边的水塘，很快游到对岸，回身向她摆摆头，钻入树丛中了。那些小男孩被惹恼了，挥舞着树枝追打她，她无路可逃，惊得从梦中醒来。
　　“那是你第二次救我，是九百年前，在东土南疆的岳洲所为。当然，不用问，那个小女孩就是你，而那条小红蛇就是我。”小蛇轻声道。
　　“哦，是真的吗？”鲁青惊讶地问。
　　“当然是真的，一切在暝暝中都有安排。生命轮回续转，你没入过地狱，没转过畜生，没受过刑牢，皆是因为你有颗向善的心。就是在今世中，你在八岁时为家中一棵被风吹倒快要死去的杨柳哭泣，至到你父亲救活那棵树你才高兴起来。”小白蛇悠然道，“你一定还有个问题，很想知道我本是条红色大蟒，为何现在成了一条白色小蛇？我告诉你罢。在危机四伏的丛林中，强中总有更强者，为了活下来我只能如此。身体更小活下来的机率更大，白色的光芒可以吓退敌人，但红色却往往引来掠食者的目光。特别是魔鬼王，即使我成了一条小白蛇，它也不放过我，它想吃了我的魂魄，在专制的人间王普利的支持下要用黑暗统治东土世界，愚蠢的普利已经利令智昏，它根本想不到，这等于要毁灭东土所有的生灵，包括他。”
　　鲁青沉默了，她脑中出现了黑暗世界一片死寂的场景。她无奈地摇摇头，闭上了眼睛。
　　“姐姐，你为什么闭上眼睛，你不能绝望。你将是东土世界的拯救者！”小白蛇见鲁青那般无望，高声叫道。
　　“你说什么？我将是东土世界的拯救者？这不可能，我是个女的，这应该是男人的事情，应该有男人站出来。”鲁青坐起身来缓缓道。
　　“女的怎么了？完成拯救东土世界的引导者靠的是坚强的意志和对自由光明的坚定信仰，而非或男或女。在将来追求自由光明的伟大斗争中，男人一定会帮助你，但自由的引导者却是有牺牲勇气的人，这个人就是你。你救了我就是征兆，你的前世决定今生，虽然你没被生为男儿身，但你的善良决定你要担当道义，你要在今生用你的勇气和坚强改变你不是男儿身产生的自卑，你已经处于当下的境遇中了，你踏上了这条道路，也许你不愿意，但你已经开始了。”小白蛇在说话间身体越来越大，通身变成了暗红的颜色，声音也变得苍然沉厚：“你好好休息一下吧，勇敢地担当起来。”它这时口中吐出了一团热气，鲁青感到极是暖和，不由得合上了眼，渐渐睡去了，只隐隐听道：“勇敢地担当起来……担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