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劫》殷子逸

4、第三章 天机显象 曹行云启动

　　第三章 天机显象
　　林中野兽号叫声声，鲁青一惊醒来，发现小白蛇也盘在脚下睡去了。不远处又传来哭喊或是惊叫的声音。此时的东土正进行着惨绝人寰的血腥杀戮，林中一个个黑绿的恶鬼向没有被夺走魂魄的兽类进攻。凶猛的兔子恶鬼围着老虎扑咬、恶鬼狼与狮子嘶咬、大象的四周是团团围上的恶鬼花豹……而在平原的村舍间，恶鬼化作的少女在引诱男子靠近时张开了血盆大口，恶鬼化作的小孩向抱起它的老人伸出利爪，有的恶鬼跳进猪圈和羊舍，也有恶鬼扑向了屋子里正在熟睡的孩子……
　　在冥幽峰下的旷地上，恶鬼军团正在列队受魔鬼王和魔鬼王后的检阅，气势浩大，一队队的恶鬼男人、恶鬼女人、恶鬼孩子、恶鬼狮子、恶鬼虎狼等行过，队伍并不整齐，挤挤攘攘地走过，左顾右盼，口中发出各种声响，经过殿前端坐的魔鬼王和魔鬼王后时，鬼狐司礼监会发出一声口令，这群队伍便向着殿前举手行礼。冥幽峰的入峰口处，一队队被夺走魂魄的生灵变成的新的恶鬼被推推扯扯地带进来。
　　鲁青环视四周黑漆漆的一片，如鬼如魅，不觉恐惧无措，赶紧站起身来。小白蛇也醒来，直起身来吐信四探。
　　那些声音似是越来越近，小白蛇惊恐地小声说：“姐姐，我得走了，我感到有恶鬼在寻我，就在附近。”
　　鲁青有些不舍地问道：“哪我怎么办？怎样再见到你呢？”
　　小白蛇道：“我离开后你跟着马走，它会把你带到你该去的地方，记着，战斧不要丢了，它将是能帮你的锐利武器。我也会帮助你，直到你取得胜利。但我不能时时在你身边，这样会给你带来危险。在你需要我的时候，你默念三声‘莫谒蛇多罗’，如果我还活着，会立刻出现在你的面前。”
　　小蛇灵光闪了一下不见了。四围这时一点声响没有，一片死寂。鲁青将战斧扛在肩上，过去拍拍马儿，马儿便转身向右走去。突然又是惨叫响起，鲁青急忙跑上前去揽住马儿的脖子，马儿也蹭蹭她，一起慢慢前行。此时前方有了些微亮，森林中一片朦胧。
　　又走了几个时辰，忽见一缕灯光。马儿长声欢嘶，加快了脚步。鲁青本是又渴又饿，看见灯光，也加快脚步向前跑去。快走近时，发现是一个大户人家，高墙大院，那灯光是从院门前挂着的灯笼发出。本是挂着两个灯笼，但只有一个亮着。鲁青想，这是到了都城丰阳城边上了，这肯定是某个朝中大员的宅院。丰阳城的布局是城中央是王宫，四围是街市或平常百姓的小宅，在城边上往往是朝中大员或是有钱人的宅第。
　　院内人家正是曹龙传的家。其父曹行云正端坐堂上，夫人刘氏坐侧旁，刘氏身旁站着曹龙传的妹妹曹雪月及两个奴仆丫头。大堂四围站着十几个奴仆家丁，个个手中持了长刀。听着近处山中阵阵传来惨呼之声，家丁们个个心惊肉跳，有的浑身发抖。刘氏禁不住抽泣起来，颤声道：“我那龙儿，今儿个看来是凶多吉少。”又抬头埋怨曹行云道：“都是你要孩子去打猎历练，如果龙儿有事，我们曹家唯一的希望可就没了。”曹行云沉声道：“你的龙儿都被你宠得不成样子了，看去一表人才，其实没有血性，出去练练有什么不好，当然，这天灾谁知来得这么快。”
　　“有小狗子呢，应该没事的。”曹雪月插话道。
　　“不许这样说，小狗子只是个奴隶，这样夸奖，太失体统。”刘氏沉声道。说完她又叹了口气，“但愿没事儿。”
　　“不知此天灾，是何因由，又会怎样凶险。”曹行云喃喃道。
　　曹雪月趋前一步道：“父亲，要不要拿出您的天目镜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哥哥在哪里？”
　　“天目镜怎可轻易便用？它可是显象天机的东西，再说了，为亲年事已高，启用天目镜，要用为父很多功力，也许用了这次，以后为父就再也无力启用这宝镜了，为父的功力要留着为大王所用。并且，这次若是用了，以后也无内力来授给你哥哥启镜术了。”曹行云长叹一声道。
　　“都这时候了，你还想着你的大王，每次用天目镜，那普利只愿看到好的，只想看到他想得到的东西，或是找到他要除去的人，这天目镜被世人痛恨，你也被世人责斥，就是因为你用它助那恶人行了许多恶事，今天你就也为自己一回，为了咱们的儿子，也为苍生看一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刘氏沉声道。
　　曹行云略思片刻，神色凝重地高声道：“抬天目镜！”
　　四个男仆去了堂后，将天目镜抬了出来放在了大堂中央。此镜看去堂皇华丽，紫铜基座上是江涛海浪，有两位神人托起镜面，镜面是黄铜所制，在烛光下莹莹发亮。镜面边沿则是红铜铸成的山川河流、花鸟石木、日月星辰及人物神怪等世间万象。
　　曹行云来到镜前，凝目运气，双手交错，推掌发力，少顷天目镜微微而动，镜中渐渐现出影象来：人间王普利在宫中与女子饮洒作乐，又是普利下令将许多人砍下头颅，接着现显东方将亮时，各样的恶鬼幽灵齐聚一座山峰中的大殿前，一个恶魔样的怪物一挥手，这些恶鬼幽灵们变成浓云向东面快速扑去，太阳将升起，那些浓云变成各样的魔爪，将太阳又拉下去了，微亮的天际又漆黑一片，立时狂风大作，地动山摇。接着是一个女子挥剑前指，接着是有人、有兽也有鬼怪的战争……曹行云已经力不能支，大汗淋漓，镜面隐隐地明亮起来，里面的影象渐渐没有了，刘氏大声叫道：“看儿子！儿子在哪？找儿子！找我的孩子！！”
　　曹行云只好再推掌运力，画面又显现出来：在森林深处，曹龙传骑马奔驰，小狗子牵着猎犬紧跟着跑过，然后是林中狂风暴雨，山崩地裂，马儿扬蹄长嘶，落下的树木山石向着曹龙传和小狗子头上砸下来……曹行云“啊”了一声欲要倒在地上，曹雪月和众仆人忙上前扶住。镜面立刻没了影象，刘氏扑到镜前大哭道：“我的龙儿呀，定是遭了不测，你可让为娘如何再活得下去呐！”
　　曹行云运力太过，脸色苍白，被曹雪月和仆人扶过去坐在了椅子上，也跟着落下泪来，身边的仆人们也都嘤嘤地哭了起来。
　　曹家人怎么也不会想到，此时的曹龙传其实就在离家不远处的马背上。就在鲁青急急前行到离宅院不远处，忽然一阵狂风刮来，那宅院前的灯笼剧烈的摆了几下，掉到地上熄灭了。鲁青拨腿想跑上前去，马儿却咬住了她的衣袖，鲁青停下脚步，定睛一看，见从宅院的侧墙走出来约有十几个孩子模样的东西，飘忽着向院门走近，正面对着鲁青。虽然天色昏暗，但由于好几天来都是在黑暗中，鲁青倒能在昏暗中也可以看清远处的东西。
　　鲁青定睛看去，那些孩子并非寻常可爱的小孩，而是被魔鬼王吸去了魂魄而变成的面目狰狞的恶鬼。它们有的满脸污物，口角还流着黑水，有的还提着人头样的东西在不停地啃食。走近离院们不远时，一个细声道：“停下，看看我们怎样才能进去，小心别有光亮，那会要了我们的命的。”
　　那些恶鬼小孩都停下脚步，纷纷扔了手中的东西，相互擦去脸上的血污，嘻嘻笑着。一个上前推们，推推不动，又躬身使劲一推，吱地一声响，大门只开了个小缝。一线光亮照了出来，那恶鬼“呀”地惨叫了一声，倒在地上，立时化作一缕黑烟飘散了。这一声惨叫惊得鲁青心怦怦乱跳，院中屋里的曹家人也个个吓得浑身发抖，曹行云则将夫人和女儿紧紧地搂在怀里。
　　其它恶鬼见院中有灯光难以得逞，一个叫道：“风！大风吹，摧灯灭！我们就能吃个大饱了。”说罢，他们站成一排，对着院子张大了嘴。那是小孩之口，一张却个个大如山洞，口中流着黑水，白齿如刃，直把鲁青吓得闭上子眼睛。
　　那些小孩恶鬼们张口一吹，立时狂风大作，院子上空原有一些光亮没有了，一个恶鬼叫道；“趁他们还没再点亮灯，赶快冲进了，一个不留全都杀死！”众恶鬼应声跃上了墙头，灵慧的马儿突然长声嘶叫起来，恶鬼小孩们侧头一看，看到了马和鲁青，它们转身飘下墙头，向着鲁青扑来。
　　曹行去云诸人还在惊惧不已时，忽听院外传来马嘶之声，刘氏大呼：“老爷！‘长红’！马儿回来了，龙传回来了！快去看呐！”曹行云忙让掌了灯，率了众人奔出院门，而马儿“长红”一见主人出来，直奔他们而去，鲁青眼看小孩恶鬼过来，却怎么也拦不住，只好提了战斧紧跟了上去。迎着“长红”飘来的小孩恶鬼突然个个都没了眼睛，张开了大口，举起手来，立时都变成长了勾的利爪。“长红”扬蹄嘶叫，恶鬼小孩有的对着马儿的头抓去，有的向着马背上的曹龙传和小狗子抓去。鲁青耳际突然似是响起了小白蛇的呼叫：“砍！勇敢地砍！”鲁青举起利斧向着扑来的恶鬼小孩砍去，随着声声惨叫，被砍中的恶鬼应声栽倒在地上，化作一团烟雾升空而去了。
　　后面的恶鬼小孩们似是并不害怕，接着作势要扑上来，正在这危机时，出了院门的一个男仆用火镰点着了火把，橙色的火焰扑啦一声蹿了起来，众恶鬼们个个用手捂面，惨叫起来，仰面倒地，化作团团黑烟，此时又一阵风吹来，那些烟雾便随风飘入森林中了。
　　“长红”跑到曹行云的跟着，又有几个火把点亮，从人拥上来将曹龙龙传和小狗子抱下来，曹行云过去摸摸他们的鼻息，叫道：“还活着，快抬进屋子里！”刘氏则紧跟在曹龙传旁，哭着叫道：“龙儿，我的龙儿……快！快把我的龙儿抬进屋子里。”两个男仆去抬曹龙传，另有两个去抬小狗子，刘氏大骂道：“你们两个狗奴，抬那小狗子什么，快抬我的龙儿。”抬小狗子的两个男仆抬眼看曹行云，曹行云沉声道：“把小狗子也抬进去！”
　　曹行云刚要进院门，突然像是想起什么，停下脚步，转身对着满身血污，提着战斧发楞的鲁青长揖道：“恩人救了我儿的性命，快请进屋。”
　　刘氏这时也回身过来，看看鲁青对曹行云道：“看她满身血污，你就不怕给我们家带来灾祸，龙儿回来便罢，叫这女子进来作什么，让人家早早也回家去吧。”
　　曹行云瞪了刘氏一眼道：“你这话也说得出口，外面多么凶险，这孩子出去哪还活得！”说着转身对身边持火把的男仆道：“把这女子扶进屋里。”
　　进屋稍歇片刻，为鲁青端上了饭菜，她已饥肠辘辘，顾不得礼数仪态，风卷残云般吃了个饱。接着她对曹行云详说了一路经过，曹行云长叹道：“东土人类的劫数到了。”然后吩咐众家人道：“从今日起，有人处必得有灯火，人人都须有防备之心。”接着让仆人安排鲁青住下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