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劫》殷子逸

2、第一章 灾临东土 灾临东土,

　　第一章 灾临东土
　　因为王权的残暴专横，东土古国一片死寂。冤魂四处游荡悲鸣，走兽飞禽死于非命，阴灵不散，由对光明的恐惧而生对太阳神和人类的仇怨。一直企图用黑暗统治东土的魔鬼王吉觉都章与专制王权联合，并控制了阴灵冤魂，形成了邪魔势力。
　　此刻的东土看去并无别样，太阳依然升起，正是夏日时，一切都欣欣向荣。在茂林中，一头野猪仓皇奔逃，身后不远处一骑飞驰，背上一青年男子正搭箭欲射。此男子姓曹名龙传，是朝廷太师曹行云之子。他仪表堂堂，浓眉大眼，神情肃穆专注。身后紧跟着奔来一人，亦手挽铁弓，背负一长柄玄铁大斧。此男子额上铬一“奴”字，面相悲苦，肤色黎黑，长发散落身后，衣着破落，手牵一猎犬，脚下生风地疾驰狂奔。他无名无姓，是曹家奴仆，曹家叫做小狗子。
　　此时都城丰阳城的街面上，人群熙攘，遍地都是伏地讨要的乞丐，也不时有土棍恶徒抢物欺人。人群中走来两个戴着小帽的年青“男子”，看去眉目清秀，不用细看便可看出是女子装扮。这两女子，正是丰阳城中以助良行善而广为人知的人物鲁中基的两个孪生女儿，正是十八岁妙龄时候，长得如花似玉，倾城倾国。姐姐唤作鲁青，性格刚强，妹妹唤作鲁萍，娇弱乖巧。
　　两人步履匆匆，鲁青突然停步要看叫卖的狐皮，鲁萍拉了拉她的衣袖道：“姐姐，快些回家，爹爹知道我们偷跑出来定要生气了。这街面上也不太平，别生出什么事端来。”鲁青却扬声道：“你怕什么，这么美的景儿，这么多的人，好好看一番才是，你难道喜欢在家里整日如在牢里一般么？自由自在的，这才真是好，多呆一会再回去。”
　　过不多时，太阳已斜挂天幕，在鲁萍的一再催促下，两人这才准备回家。
　　愈怕出事，愈是来事，她们刚走出几步，身后突地伸出一只大手来，一下就扯下妹妹的小帽来，正惊愕间，姐姐的小帽也被抓走。立时，两挂黑瀑般的秀发闪动着滑落下来，两人一惊回头，端的美艳绝伦，那伸手的壮汉和一帮黑衣人也个个惊得怔在当地。
　　“哈哈哈！”一阵浪笑声中，一个身着滑亮白色长衫的男子立在了两人面前，此男子看去身高膀伟，倒也俊朗，只是双眉斜挑，两眼中透着淫猥神色。他立在当地，悠然道：“美人儿，装得真象，太象了。可你们低估了我龚爷的厉害。嘿嘿，爷是何等人物，看女人，隔上一座山都能把她给看透亮了。”这时已围了许多人来观看，也纷纷评说鲁家两姐妹的美貌。
　　鲁萍面容失色，惊恐万状，鲁青却很是镇定，大声喝道：“你看去仪容堂正，却是衣冠禽兽。你是何人？想做什么？大天白日的若欲行恶，恐是自寻麻烦。你也不问问我们是何人？”那男子啧啧啧地一连几声道：“嚯，人弱气不弱，那倒要问问，你们有何名头？”
　　鲁青沉声道：“家父乃是鲁中基，我们鲁家从来都是好德为善，想必不会与你有何仇怨。再说了，对恶徒无赖，我鲁家也非是不闻不管，我们鲁家铁锤想必你也是知道的，你们若是敢对我们姐妹俩无礼，别说我的长枪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我的七个哥哥也定会送你们个个立赴黄泉！”
　　“呀呀呀！真是好怕呀，七个哥哥，鲁家铁锤，真是让人可怕。”那男子越发显出其恶徒面目，躬身嘲讽道：“小美人呀，这名头真是不小，只是到我这儿就太小了。我也给你们报个名号。这丰阳城里人人也当知道我们龚家，知道我龚廷英的名头，我更有十七个兄弟，我的父亲在朝中位高权重，你们两小美人儿想想吧，谁的名头更大，哈哈哈！”
　　说话间龚廷英抬步上前，伸手向鲁萍胸口抓去，就在鲁萍惊得不知所措时，鲁青移步上前，抬起右脚向龚廷英腹部踢去，迅捷之极，虽说龚廷英功夫自是了得，一收身向后引身退去，并没有被踢到，但也吃惊不小。
　　却说这鲁青虽是女儿身，却喜好使枪弄棒。平日里在父亲教兄长们练功时她也身着练功衣，对母亲的责备和鲁萍的嘲讽充耳不闻，鲁中基几次阻止无果，加之疼爱女儿，也就随了她去。鲁青勤苦练习，加之聪颖超凡，练得一身好功夫，有时两个兄长也难和她匹敌。
　　她鲁家锤虽不很精道，但父亲的另一绝学——猛龙枪却只有她得真传，并更有新造。此枪法灵动如蛇，威猛如龙，本是只有九九八十一式，她却又将每一式解为三路，每一路都阴阳相生，死生共在，使杀着则敌手毙命，存善念则化险为夷。
　　龚廷英虽为恶人，但身手不凡并非虚名，对鲁青飞来一踢收身闪避后，吃惊之余又极恼怒，沉声道：“本想择日下聘，不想今天却早早送奉过来，又想以礼相待，你们却想在大爷面前卖弄本领。啍哼，只好两个一并收下，先享用了，再下聘到你们鲁家。”接着一声低喝：“给我上！”
　　十余人应声而上，虽说鲁青功夫不俗，对付龚廷英一人尚可，但要赤手敌过龚廷英及众多功夫亦是可以的家仆，却是力不从心。几招过后，鲁萍已被两个家仆擒住，鲁青也已经难以招架。就在这危险时刻，突然间狂风大作，接着是天崩地裂般地巨响，顷刻间又地动山摇，天地俱暗。街上人群哭嚎奔逃，如潮水般的人流涌来，立时把他们没入其中。
　　在密林中，曹龙传骑的马奋蹄长嘶，小狗子牵的猎犬兜圈狂吠，两人在颤摇的林中惊惧不已，前侧的高处木石俱下，向两人扑来。
　　不知过了几个时辰，一切俱静。鲁青醒来，感到身上压着重物，一摸是人，已经没了气息，吓了一跳，赶紧推开爬起身来。此时也有其他醒来的人，在哭唤着亲人的名字，街面上一片悲凄。
　　此时天昏地暗，东方稍见微白。鲁青心想，这定是黎明时分。她呼唤着鲁萍，拉过几个年轻女子都不是，只好说句：“快些回家去吧。”黑暗中隐约看去地上躺着许多死去的人，又去细查了一会，也没有鲁萍，又觉有冷又饿，也挂念家中父母，只好摸索着向家中走去。
　　此刻，从森林深处冥幽峰黑沉沉的山洞里，一个个如烟如云，如人如兽的恶鬼们推推挤挤地走出来。它们有的前曲着身子，像是老态龙钟的老人。有的突腹仰面，迈着大步，左右摆着脑袋。有的□□着身子，有的□□着身子，有的爬着出来，有的翻滚着出来。个个面目狰狞，有眼无珠或是有面无目，口中外露着尖利的獠牙。
　　这些恶鬼以生灵为食，可随时变形，化成物形或人样。几万年来，因为阳光的无处不在，它们只能隐匿冥幽峰的黑暗洞窟中，一无所有，个个饥肠辘辘又满腔仇恨。它们终于等来了最为暴虐专制的人间王普利，在魔鬼王答应给普利提供永世的暴力支持后，普利给民众们带上了铁镣。失去了自由的人也就失去了信仰、精神和力量，无法对抗那无处不在的黑暗和罪恶，魔鬼王吉觉都章得逞了。
　　此时东方的一线微白也突然消失。鲁青举头望去，竟不见一点星光，这让她倍感惊异。走一会，就感觉已经迷路，她辩认不出方向，惊慌中匆匆前行，不知不觉中走进乱树森森的密林中。林中诡谲莫测，不时地有树干倏地横在胸前，或是凄厉的枭叫兽嗥声破空而来。鲁青又惊又怕，左突右转，依然绕行于密林中。突然，前方有一团黑影悠悠飘来，鲁青惊慌间脚下一滑，骨碌碌滚下高坡去。当停下时，已是不省人事。
　　鲁青在昏睡的冥冥中进入了梦境。她似个旁观者一样看着眼前的一切：倾刻间天昏地暗，鬼影幢幢，一个个狰狞可怖的恶鬼从她面前狞笑着飘过。又见妹妹鲁萍奔逃而来，从地下和树上跳出几个恶鬼来，扑向鲁萍，鲁萍的肢体被撕下，鲜血淋淋。这时，那些恶鬼又向她过来，迎头抓向她，扯她的头发，撕她的衣服，咬向她的脸庞。
　　鲁青奋力挥拳向恶鬼打去，只听“呦”地一声，她从梦中惊醒，却是一只鹿在用嘴拱她的面颊。虽在黑暗中，却也隐约可见那是头花鹿。花鹿被她打了一拳，惊叫一声退身到了旁边远处。
　　鲁青坐起身来，在这个死寂的深林中，这个有生命的花鹿，让她倍感亲切。她向花鹿伸出手去示意它过来，但它显是因那一拳而恐惧她，一摆头却更远地退去。鲁青只好站起身来。这时远处传来声声厉叫，她看看四围里树凶石恶，感到浑身无力，提步向花鹿走去，脚下却是一绊又扑到在地上。
　　花鹿并没远去，而是走近她，用嘴抵了抵她的胳膊。她伸出手去抚摸着花鹿的脖子，感到丝丝暖意。花鹿又抵抵她，转身向右边的丛林中走去。她感到自己已经离不开这个生灵，当一个人在死寂的世界里，就会感受到一个生命巨大的意义。鲁青一阵悲凉，觉得花鹿是要离她而去。但花鹿又回来了，张口咬住她的衣袖，似是要让她跟它走。鲁青身不由己站起来，随了花鹿走去。
　　鲁青不知前方是怎样的境地。因为有花鹿相伴，让她有了探索的勇气。虽然她知道鹿是丛林中的弱者，但它去是自己眼前唯有的活脱脱的生命，这让她似是有了些依靠，虽不知前方有何凶险，但也能轻松前进。
　　约摸走了两个时辰，东方又隐隐约约地有了微白的一抹亮色。这时在她眼前出现两块巨大的黑石。再往前走了约有百米，看到一匹马站在前面，马儿见有人来，摆摆头，转着圈子，“呜呜”地叫了起来。旁边一棵树下压着一人，头发凌乱。近处还躺着一人，手中拿着一柄战斧，斧刃在黑暗中白莹莹地分外耀眼。这人看去是个男子。俩人似是都死了。
　　鲁青走近看那被压在树下的人，亦是个男子，伸手摸了摸他的鼻孔，似是还有气息。她想将这男子从树下拉出，却是丝毫不动，又去树干一端抬起，发现虽抬得动，也只能抬起一些。她看看不远处有许多大大小小的碎石，过去搬来一块，将树干抬起把石头用脚塞到底下，再过去一拉，就将这男子拉了出来。
　　再去一摸另一男子的鼻息，发现也还活着，这时那匹马踱了过来，委身在地下。鲁青明白马儿的意思，是要她将这男子放它身上。鲁青将这个男子拖起来放在马背上，又过去将从树下拉出的男子也拖放在马背上，然后拍拍马儿的脖子，心中好是欣慰。
　　灵慧的马儿在黑暗中认得来路，起身后向右转过一个山角，径向前行。鲁青过去提了战斧，再看四处，花鹿已经不知去向，她只好跟在马后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