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克服 他快透不过 ...
-
第二天，刚好是周末，沈青几乎是睁开眼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感觉到楚悠凑了过来。
楚悠从背后抱住他，因为也才醒，声音有些沙哑地在他耳边说：“青青，搬回来住吧。”
那个瞬间，很多画面在沈青的脑海中一晃而过，拼凑起来，是一整夜的旖旎光景。
昨晚……他最后累到，连澡都是楚悠帮他洗的。
一想到这些，沈青背对着楚悠，隐隐闻到枕边分不清是谁的洗发水香，脸颊滚烫。
他悄悄把被子往下拉了拉，似乎想要呼吸更多新鲜空气，声音却是闷的：“嗯。”
楚悠把沈青往自己怀里贴得更近一些，埋在他的颈窝里蹭了蹭，嘟囔道：“那我们准备起床，今天就搬。”
沈青的脖子被楚悠蹭的有点痒，身体不自觉地跟着蜷了一下，嘴角带着笑意回应：“好。”
楚悠高兴地又蹭了一会儿，才渐渐恢复理智。理智到想到昨晚自己不理智的行为，他正经地关切起来：“有哪里不舒服吗？”
“……”
沈青瞬间不笑了，脸也更烫了，身上某些隐晦的酸麻的感觉也变得强烈起来。
他捏着被子的边缘，干巴巴地回答：“没有。”
楚悠将信将疑，二话不说直接翻到沈青身上，就看到对方别扭的僵着脖子。
他很轻地笑了一声：“好，如果难受一定要和我说。”
沈青一脸“你快饶了我吧”的表情，不想在把话题停留在难不难受的问题上，于是干脆卖起惨来：“我好饿。”
楚悠果然立马被拿捏住，想到沈青昨晚什么都没吃就睡着了，动作利索地下了床，一本正经地说：“我现在去弄，你要不要先吃片面包？”
沈青摇了摇头：“我再躺一会儿。”
“好，好了叫你。”楚悠弯下腰亲了一下沈青，一脸笑容灿烂地离开房间。
沈青躺在床上放空，又有些犯困，睡意朦胧间，突然想到什么，便仰头朝床头上方的墙看了看，一副熟悉的画倒映入他的眼帘。
他随即就从床上坐起来，转过身，再次朝那幅画看去——是他送给楚悠的18岁生日礼物。
那年他们在烟花下的仲夏夜。
与此同时，他还看到床头柜上，摆放着两只看起来有些旧了的毛绒玩偶，是他即将成年的那个夜晚，他和楚悠约会时夹到的胖丁和皮卡丘。
沈青伸手把两只玩偶抓过来，拿在手里摸了摸，还是他记忆中的手感。
他看着这些熟悉的物件，心里突然有些难过。他不在意自己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但却很心疼楚悠孤独地留在原地，始终等着一个没有归期的人。
可也因为这些熟悉的物件，空气中漫溢着的熟悉的气息，让他在这间陌生的房间里，却仍然感到无比的安心。
他抱着胖丁和皮卡丘，盯着墙上挂着的那幅画看了很久，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一个他这十年来，不曾想过的一个念头。
我……还能不能画画？
不是像现在这样，拿着画笔在需要修复的油画上补色、涂色，而是真正意义上的重新拿起画笔，画一幅属于自己的画。
然而这个念头才出现没几秒，他的后背竟已沁出一片薄汗。
沈青回过神来，粗喘了一口气，不敢再往下细想。
这时，楚悠推开卧室的门对他说：“快煮好了，一起去洗漱吧。”
沈青看着那扇被推开的房门，看到楚悠带着微笑倚靠在门框边，一缕阳光不偏不倚地打在他身上，有一秒的愣怔。
心里仿佛有个声音在和他说，那间关住他、扼杀他的房间，那扇绝望的、紧闭着的牢门，是可以被打开的……
楚悠发现沈青脸色不好，皱了下眉，走到他身边，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好不烫，就问道：“怎么了？”
沈青看着楚悠，一脸欲言又止。可当他看到楚悠眼里的关切时，他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楚悠。”
“嗯？”
“我想试试看，我还能不能画画。” 沈青问，“你能陪我吗？”
***
楚悠知道，沈青那些轻描淡写地带过去的往事，必定经历了一段漫长而又煎熬的岁月。
所以他心里很清楚，对于沈青来说，他说了很多不容易说出口的事，但也还有很多事没说。
比如——
是怎么样的“不小心”才会从两楼楼梯上摔下去的？
国内的医疗技术已经相当发达了，既然选择出国治疗，德国用的是什么技术，当时真的一点办法都没了吗？
一句因为得了抑郁症而不能画画的背后，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他？
以及，沈青只字未提的那条手腕上的伤疤……
他心里有很多疑惑，但他什么都没有问，只是陪在沈青身边，等待合适的时机，让沈青感到舒服的时机，再一点一点告诉他。
所以沈青即使有想画画的念头，却一直没有付诸于行动，楚悠看在眼里也不催促提醒。
而沈青这边，他的潜意识里对画画这件事还是充满恐惧，所以当他再次进入那间画室，已经是搬回家后的下一个周末了。
他在准备绘画工具的时候，在柜子里发现一套用过的画具，他一眼就认出那是他之前参加Q大校招时用的那套。
沈青一时之间有种恍如昨日的感觉，那时候发生过的每一件事都历历在目，回忆有多甜美，他醒来的时候就有多沮丧。
可纵使这样，他仍然在苦乐的边缘翻来覆去，无法忘怀。
他看着画具，想到一屋子楚悠刻意想要留住的那些往事和对他无边的等候，他心里对他们两个错失十年的遗憾无以言表。
他突然很难过，难过到无法独自承受的地步，以至于忍不住感慨：“兜兜转转，我们还是在一个校园里工作了。”
“什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楚悠没听明白。
沈青微微仰起头，对楚悠说：“楚悠，其实我当时还瞒了你一件事。”
楚悠愣了下，直觉沈青要说一件很重要的事，蹲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你说。”
沈青看着楚悠，明明外貌上看起来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但却明显感觉他比年少时，成熟稳重了太多。
而这些，都是在他不曾参与过的十年里改变的。
沈青轻叹一声说：“其实，我当年参加的是Q大美院的校招。按照我当时的成绩来看，只要我高考正常发挥，不掉链子，我就能和你做同学了……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等拿到录取通知书再说的，没想到还没实现就出事了。”
楚悠的脸上有一秒的空白，接着瞬时间感受到了与沈青相同的乃至成倍的遗憾。
他很难过，和沈青一样的难过，但他很快就调整过来，摸了摸沈青的头，安慰道：
“虽然绕了一大圈，好在我们总算还能重逢。没当成同学，我们还可以当同事。我已经很知足了。”
沈青就像一只受了伤的小鸟，乖巧地垂着脑袋任由楚悠安抚，低声附和道：“嗯。”
“青青，不要难过。未来的日子还很长，我们两个还有好多事情可以一起做，用更多的圆满去填补那些遗憾。我希望我的青青以后每一天都是开开心心的。好不好？”
看着楚悠温柔的眼神，沈青缓缓点头：“嗯。”
“你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楚悠看了一眼时间，“过会儿再开始？”
他担心以沈青现在的情绪，不适合去挑战一件已经长久认定无法完成的事。
然而，沈青却说：“没事。”
楚悠不再劝服，只是拿了一本书，默默地坐在沈青身边陪他。
有很长一段时间，沈青都只是安静地坐在画板前，手上拿着画笔，却没有任何的动作。
其实自从他决定要做这个尝试后，他在脑子里构建了很多不同的画面，可此刻那些构想却消失的无影无踪，让他无从下手。
渐渐的，他感到自己正坐在一间陌生而又熟悉的画室里，房间里光线阴暗，满地破碎的画布一片狼藉，空气中隐约还能闻到笔筒阴干后难闻的气味，歇斯底里的叫声、哀怨的哭泣声从远处传来，一个痛不欲生的过往正在他面前逐字逐句地铺展开来。
沈青感到胃里一阵翻腾，他压着自己的胃，痛苦地低下头，仿佛要窒息了。
他以为他会没事的，却没想到反应会这么大，痛得手指都蜷缩在一起。
他的眼前一片模糊，那些不堪的过往却越来越清晰，黑雾一般的绝望像散开了一样，将他笼罩住。
他快透不过气了。
“青青。”
沈青听见楚悠在喊他。
可他耳边传来一阵阵尖锐刺耳的声音，仿佛要透过耳朵里狭隘的通道，侵蚀掉他的大脑。所以他听见了，但他应接不暇，茫然无措。
“青青。”
他又听见了。
“青青。”
“青青。”
“青青！”
……
楚悠的声音离他越来越近，一声声坚持不懈地呼唤，将他从被绝望裹挟的黑雾中拽拉出来！
沈青睁开眼睛，眼前的人咧了咧嘴角。他是如此明亮，仿佛永远沐浴在阳光下，现在他离自己这样近，近到洒在这人身上的阳光都分给了自己。
沈青感到他正在与那些沉重的过往剥离，那些浮现在心头的恐惧与痛苦，甚至是一些细微的怨恨，正慢慢地淡化消逝。
他现在，不必在黑暗中踽踽独行了。
沈青的眼神变得清明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克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