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坦露 “你不是疯 ...

  •   沈青在家休养了3天,期间楚悠带他回医院复查了一次,在医生确认没什么大碍后,他就回学校了。

      其实他在家也没闲着,把能做的工作都先做了,陈丹尼还找了他几次,除了说要来家里探望被他拒绝之外,项目细节上也有不少问题。

      他看得出陈丹尼已经尽量在克制自己找他了,但是棘手的部分还是要听他的意见。

      而且,油画修复工作基本上都是实操,需要用到学校里的设备,沈青也确实在家待不住了。

      返工第一天,沈青一早收到几位和项目相关教授的慰问,之后就和陈丹尼投入到工作中,一直忙到中午楚悠在工作室门口等他。

      楚悠走到沈青的身后去推轮椅,瞥见陈丹尼作势要跟着,便回头对他说:“今天二食堂有四喜丸子,是那个食堂的特色菜,你要不要去尝尝?”

      陈丹尼一听,立刻两眼放光,但下一秒,又有点犹豫地看了看沈青。

      楚悠看着他那副样子,笑着说:“我会照顾好你师兄的,他最近身体不好,我给他另外点了吃的。”

      “靠谱!”陈丹尼比了个大拇指就屁颠屁颠地往反方向跑了。

      沈青坐在轮椅上没吱声,心里却想这人还是和以前一样能糊弄人。以前是王天一,现在是陈丹尼。

      楚悠把沈青推到他办公室,他办公室的另外一位老师休假了,现在只剩楚悠一个人。

      他找了一家口碑不错的淮扬菜系的外卖,给沈青点了一些清淡的、吃起来比较容易消化的家常菜。食堂的菜虽然好吃,但是放的油太多,吃多了很伤胃。

      他们就像以前在二中那样,明明可以和一堆人一起吃饭,可他们就是喜欢窝在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小角落里,共同度过这片刻的时光。

      这样的状态差不多持续了一周,他们一同上下班、三餐共食、共枕眠,把能占用对方的时间几乎都占满了。

      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沈青的话并不多,楚悠也不会过多的对他嘘寒问暖,他们常常只是陪伴在对方身边,相互依偎着,做自己的工作,或者一起看一场电影。

      这期间楚悠只回过自己家一次,说是有点事,忙到深夜才回沈青家。

      接着第二天楚悠就在下班回家的路上,在车里问沈青:“青青,我昨晚回家把家里整理了一下,现在想邀请你回去看看,好吗?”

      沈青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楚悠说的是他自己家。他微微皱起眉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这些年,他独来独往惯了,几乎和外人没有任何私人交际,更不用说踏入别人的私人空间了。

      所以他心理上虽然能接受楚悠在他家,但是让他跑去别人家里,他下意识地还是会有些抗拒。

      可他转念一想,那个人是楚悠,他好像也没有那么抗拒了。更甚至,他也想了解楚悠的生活,想知道楚悠的家是什么样的。

      这么想着,沈青眉宇间渐渐舒展,回答道:“好。”

      沈青坐在车里,看着车来人往的街头,除了对拥堵的路况有几分熟悉感之外,对这个城市仍然十分陌生。

      他们正巧赶上了晚高峰,20分钟的车程,一路堵堵停停,差不多花了1个小时,沈青还在车上用吸管喝掉了楚悠给他买的小米粥,才终于开到目的地。

      小区看起来有点年份,应该是燕京比较早期的中高层公寓,周边吃的喝的很多,沈青在车子开进小区前还瞥见楚悠之前给他带过早点的店。

      下车的时候楚悠问沈青:“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这里吃的特别多,过会儿上去可以先点外卖。”

      沈青不知为何,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忍不住揶揄道:“感觉我们总在讨论吃什么。”

      “那是,吃饭是头等大事嘛。”楚悠边推着沈青,往电梯方向走边说,“再说了,把你养胖是我毕生的目标,我当然要对我的目标负责了。”

      沈青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胃,抿了下唇,不置可否。

      楚悠家在7楼,一梯两户,楼道里停放着两辆儿童款的蓝色自行车。

      他轻声对沈青说:“这两个小孩我算是看着他们长大的,眼看着他们爸妈从温声细语到咆哮怒吼,非常完整的一段童年。”

      沈青低笑了一声,眼神示意他闭嘴。

      楚悠跟着笑了笑,嘴角带着笑意,打开门把沈青推进屋子。

      和公寓大楼略显陈旧的外墙相比,楚悠的家里看起来十分整洁明亮,家具和装修都采用的简约风格,窗台上放置的几盆水培绿植看起来一派生机。

      沈青环顾了一圈,明明是第一次来,却觉得有点眼熟。他带着一丝疑惑看了看楚悠,正好扫到客厅旁一间敞开着的房间。

      那是一间他甚至不用仔细看,就能马上认出的房间——一间画室。

      沈青不由自主地捏紧轮椅的扶手,看着楚悠一时语塞:“你……”

      “嗯,我刚才不是说我是看着隔壁的小孩长大的吗?你算一下,从高三毕业那年开始。”楚悠蹲下身,“青青,这里就是我们之前想租那套房子。”

      沈青看着楚悠带着笑容的脸庞,很想说些什么,比如:为什么?

      我们都分手了为什么还要租下来?

      为什么不去找一个离学校近的地方?

      为什么不干脆住宿?

      可是……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沈青凝着眉想,如果是他,他也会租下来的。

      所以他什么都没有问,只是看了一眼画室,对楚悠说:“我想进去看看。”

      “好。”楚悠站起来,走到沈青身后,慢慢将他推进房间。

      画室里东西不算多,但却有一整套配置非常齐全的绘画设备,有工作台、画架、画板、颜料、画笔、放置绘画工具的移动推车、以及一些辅助工具。

      沈青看着这间可以说是非常专业的画室,喉咙感到一阵发紧,久久都说不出话。

      楚悠就在这片宁静下,蹲在他身边,轻笑了一声说:“怎么样,还挺像个样子的吧?不过在你面前感觉还是有点班门弄斧。”

      他继续说:“我之前以为和你在画室里待久了,做点采购应该没什么问题,没想到要买这些设备的时候还是糊里糊涂的。好在租这个房子的时候,它原本就是一间画室,有个参照物给我参考。”

      他轻叹了一口气:“其实还是有些遗憾的,我本来是希望陪你一起布置这间画室,可是我等了一阵子,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沈青觉得楚悠快哭了,但他又扬起笑容接着说:“后来我自己弄这间画室,因为不了解还查了很多关于你的专业的资料,这让那时的我觉得离你更近了。”

      “没想到你会换专业,也不知道现在这些东西还有没有用。不过还好你回来了,你看这房间是想继续留着做画室,还是改造成别的,都听你的安排,好不好?”

      沈青一言不发地看着楚悠,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很自私。

      楚悠对的他的离开,消失的十年,残破的身躯,甚至是他的家庭都一知半解。

      可即使这样,楚悠仍然在相隔十年第一次见到他开始,就还是坚定地想要跟他在一起,从不过问他的过去,深怕触及到自己的伤痛。

      太不公平了……

      沈青抬起眼眸,看着楚悠的眼睛,开口时连声音都有些细微地颤抖,他说:“楚悠。”

      “嗯?”楚悠停下手上的动作,突然想到什么,说道:“对了,我说的都听你的安排,不包括你想再搞一间卧室啊。”

      沈青失笑了一声,又马上正色道:“我不是要说这样。”

      楚悠跟着假装严肃起来问:“那你要说什么,我先听听。”

      “我……”沈青顿了下,皱了一下眉说:“我的身体状况可能比你看到的还要差……很多。”

      楚悠也皱起了眉,敛去眸光中的笑意说:“你想好了再往下说,不过我先提醒你一下,不管你身体有多差,我们和好了就是和好了,没有反悔这件事。好了,你继续。”

      沈青不知不觉间紧绷起的神经,因为楚悠说的话,稍稍弛缓下来。

      他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终于开口:“我有病。”

      “你生病了。”楚悠纠正道。

      “是……”沈青说,“我的身体一直在生病,全身上下一大堆毛病。你和我在医院的时候,应该也听医生说了,我腰椎上的伤不可逆,脊髓方面的问题,我能够维持现状,没继续恶化下去,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我知道。”楚悠思索了片刻,问道:“我可以知道原因吗?你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青缓缓地点了个头,深吸一口气说:

      “就在我先回临安,我们分开的那个下午,我爸妈在临安郊区的一个度假村等我,到了那里,我不小心从两楼的楼梯上摔了下去,然后……那个地方太远了,送去医院的时候耽误了治疗。”

      果然是那天下午。

      楚悠轻阖上眼,不敢细想沈青发生意外那天,他该有多疼多害怕……可没过几秒,那些想象中的画面纷至沓来,涌向他的脑海。

      他心都快碎了,却不敢表露太多。睁开眼时,眼底维持平静,只是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沈青的手背。

      “后来,我爸妈把我送去德国,治疗了一段时间,但是没什么效果。我应该是心理上承受不住这个打击吧,所以不知不觉间——”沈青犹豫再三,深吸一口气说:“发现自己精神也出问题了,确诊的时候已经是重度抑郁症和轻度精神分裂了。”

      他说完,停顿了很久,感受到楚悠攥紧了他发抖的手,像是一种鼓励,才往下说道:“最严重那段时间,还影响到我画画了。”

      沈青闭上眼,痛苦地咽了一下口水,艰难地睁开眼继续说:“后来,我慢慢好转了,症状逐渐减弱了,但我再也不能画画了。”

      “楚悠,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可能会觉得我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也许有一部分吧,但不全是。”

      沈青缓慢地吁出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楚悠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他说:“我也有可能是遗传的。”

      “我妈是精神病人,我……我是私生子,我的出生给她的事业和人生带来了很大的打击,所以她从我记事起,精神状况就一直时好时坏的。我出事以后她应该是受了很深的刺激,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总之,她被我爸送进精神病院了。”

      沈青恨不得剖开自己,才好让楚悠看清,他颤着声,仿佛想要给自己一个宣判:“所以楚悠,我应该也是——”

      “青青。”楚悠终于出声打断他,“可以了。”

      沈青眼里一阵慌乱,生怕是不是自己说太多了,让楚悠感到不适了,他想解释:“我……”

      “我知道你有抑郁症。”楚悠说。

      沈青好像没听懂似的,喃喃道:“……什么?”

      他话说太多了,口很渴,双唇一片干涸,楚悠就这么用指腹轻轻抹了抹干涸处,温声说:“你天天在我面前吃药,恨不得把药瓶子怼我脸上让我看,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楚悠还说:“而且,我也知道,你和你爸妈的关系。”

      沈青哑然,不可置信地看着楚悠,他谁都没有说过。

      “我要等你回来,肯定不会傻等。一有时间就在网上搜你的消息,无意之间就搜到了一些关于你父母的新闻。”

      楚悠凝望着沈青,眼神坚定:“我对你家的事情了解不深,但我就想说一句话,你是你,他们是他们,从你出生的那刻起,你就不再是谁的附属品了。但我们不得不承认,父母和子女之间的羁绊本来就说不清楚,所以你只要做到问心无愧就行了。”

      “我也知道我们青青是一个有担当的老实人,生病了,为了要对自己的男朋友负责,就想要坦白自己的身体状况,恨不得把病历打印下来贴我面前,让我逐字逐句的看。”

      “说实话,我当然希望你告诉我一切,你想说的,你藏在心里说不出口的,我都想知道。可是然后呢?”

      沈青低下头不吭声。

      “告诉我以后你打算怎么做?一走了之?还是你以为这样我就会主动离开你吗?”楚悠捧着沈青的脸颊说,“青青啊,你这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呀?”

      沈青头低着,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他其实完全不敢想象,自己能不能再承受一次离开楚悠的痛苦,但他却仍然不“放弃”这个念头。

      他就像是一个孤注一掷的赌/徒,拿出残存的全部家当,站在赌/场的中心近乎疯狂。

      沈青抓住楚悠贴在自己脸颊边的手,慢慢放下来,抬起头看向他,眼底布满了血丝:“我只是希望你能再慎重考虑一下,你想要在一起的人,不仅是个残疾人,还是有心理有问题的残疾人。”

      他全身都在发抖,但就是不肯放过自己,哽咽地说:

      “楚悠,你知道吗?我有时候可能毫无征兆的,情绪就突然崩溃了,有时候晚上做梦会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觉,有可能会发疯,做出出格的事情,听说很恐怖。我住院的时候,有一阵子是神志不清的,但是我记得他们叫我什么,他们说我是疯——”

      沈青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瞪大眼睛,满脸泪痕,大脑里仅剩一个认知——

      楚悠在吻他。

      这个吻并不像平时那样温和轻柔,楚悠扣住他的后脑勺,与他唇/齿/亲密贴合,热切急促地吮/吻着他,周遭的氧气仿佛都要被抽空了。

      不知是谁的血色先漫过了眼尾,终于透不过气地喘息了一声,下一秒,沈青就被楚悠从轮椅上抱起,径直从画室走向卧室。

      沈青的大脑严重缺氧,他只看到眼前的景象一番颠簸,房间内的家具、摆设、挂在卧室床头的画匆匆从他余光中划过,然后他就被楚悠放倒在床/上。

      透着门外微弱的光,他们在一片静谧中彼此对视,房间里只听见急促的呼吸。

      没一会儿,楚悠低下头,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沈青的嘴唇,然后问他:“疼吗?”

      其实不怎么疼,但沈青猝不及防地被咬了一口,就下意识地回答道:“疼……”

      “好,醒着的人才有痛觉。”楚悠低声说,“所以你现在醒着,很清醒。”

      楚悠的心早已痛的鲜血淋漓,仿佛有一把钝刀在他的心脏上来回拉锯,但越是这样,他越想要告诉沈青:

      “你听好了,我慎重考虑过了,考虑过无数遍了,每一遍的答案都是一样的。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就是要和你在一起,你生病我们就去治,你情绪崩溃我就陪着你,你晚上做噩梦我就抱住你哄你睡觉,你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我就制止你,我什么恐怖的事情都不怕,就怕你离开我。听明白了吗?”

      沈青怔怔地看着楚悠,虽然思维不能马上跟上他的节奏,可心跳却越来越快。

      “青青。”楚悠疼惜地看着沈青,郑重其事地说:“你不是疯子。对于医生来说,你是一个病人,对于我来说,你是我想要照顾一辈子的人。所以,不要再说那些让自己伤心,让我伤心的话了。”

      他无比温柔,无比深情地说:“以前的我很爱你,现在的我更爱你,未来每一天的我都会非常、非常地爱你。”

      说完,楚悠朝沈青贴得更近,再一次吻了过去。他尝到唇/齿间咸涩的眼泪,于是他吻得更深,一遍遍地亲吻怀里的人。

      沈青感觉好像有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心里流动。

      一边是楚悠说过的话,刻骨的情深,都随着炽烈的拥吻,化成了深切而又绵长的爱意,一寸寸融进了他伤痕累累的心里。

      一边是压在他内心最深处的沉疴——那些自卑的、焦虑的、惴惴不安的隐忧终于被波动,正在以极缓慢的速度消散。

      他的心随之慢慢滚烫起来,他想,他总有一天会变好的……

      沈青半阖着眼眸,抬起手捧住楚悠的脸颊,一边摩挲着,一边回报以最热忱的亲吻。

      于是这一夜——

      楚悠几乎吻遍了沈青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他的眼睛、他的耳垂、他的唇瓣、他的脖颈、他的心口……

      那些留在身上的创伤、痛刻下的疤痕——无论是很久以前在画室被误伤留下的,还是腰椎上不可磨灭的,甚至是那条在手腕内侧最绝望的伤痛,都被更温柔地亲吻抚/慰。

      这一夜,落在沈青身上千丝万缕的爱恋,灼烈浓情,刻骨铭心。

      他在喘息中迷离,在低吟中纵容,在难以抑制的须臾间彻底失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坦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