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两半 主要用于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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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下楼后，楚悠这次倒是没有像昨晚那样，想要抱沈青上车，他站在一边一直等到沈青自己上车，才上前帮忙把轮椅收进后备箱。
人的情绪在密闭的空间总是更容易被放大，楚悠一上车就注意到了沈青的不自在，他没说什么刻意缓解气氛的话，只是打开了车载的电台广播。
电台主持正在介绍燕京的路况，哪条路拥堵了，哪里发生了交通事故要注意避让，虽然这些路名对于沈青来说都很陌生，但主持人沉稳的声音冲淡了不少他在车里的局促感。
“胃好点了吗？” 楚悠的声音在背景声中响起，倒也不显得突兀。
沈青抬了一下眼，似乎在思考到底是回答“好”还是“不好”，因为无论怎么回答，都表示他刚才确实“不太好”。
而自己刚才的否认，就显得更加苍白了。
但想到自己喝了一碗粥，胃确实没那么难受了，沈青也不再坚持，瓮瓮地“嗯”了一声。
楚悠看他不情不愿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说：“你如果不想老被我问的话，就按时吃饭，注意休息，不舒服别硬撑，该请假就请假，健健康康的，我自然就不来唠叨你了。”
沈青听着楚悠的唠叨，感觉心里像是被人拨弄了一下，但终究没作声。
“Q大几个食堂的饭菜都挺好吃的，可以都去试试。不过，研究院旁边那个教职工食堂人相对少一些，你中午不想排队的话，可以来研究院这边吃。”楚悠说完又觉得不对，瞥了一眼沈青说，“算了，说的好像我介绍了你就会来一样。”
沈青不由地扯了扯嘴角，觉得楚悠说得挺对的。介绍得再多他都不一定愿意跑去食堂吃饭，何况还要去靠近楚悠工作点的食堂。
楚悠的话像点醒沈青似的，他甚至在想，如果早上避不开楚悠，至少在学校里还是能避开的。
毕竟他主要还是会待在美院，手上有更新的数据才会需要去研究院的机房，而使用超级计算机时也安排了别人陪同，楚悠能见到他的机会其实并不多，晚上再以加班为理由换别人送他回家，说不定能撑到项目结束。
然而，事实证明，想法和现实总是存在参差的。
楚悠把沈青送到美院离开后没过几个小时，又出现了。
沈青：“……”
楚悠站在油画修复工作室的门口，朝沈青挥了挥手，往里探头张望了下，看到零星有几个人还在埋头工作，用口型轻声对沈青说：“吃——午——饭——啦！”
“……”
沈青心态有点崩。
更崩的是，他身边跟着的师弟，也不管楚悠是谁，一看时间，先附和道：“哇，忙起来真的没边，都12点了，师哥我们先去吃饭吧。”
沈青扫了他一眼，很想让他闭嘴。
但师弟心思已经飘去食堂了，外加沈青平时就冷冰冰的，所以完全没注意到他抗拒的神情，又补了一刀说：“师哥你小心低血糖又犯了，别看我了，快走吧！”
这声音不大不小，但足够站在门口的楚悠听见，而他也因为这话皱了下眉头。
“……”沈青看着眼前这个朝气蓬勃，却没什么眼力价的师弟，一脸无语。
师弟名叫陈丹尼，很小的时候就跟着父母出国定居了。虽然从小接受意大利的本土教育，但是受家庭环境的影响，中文一直没有落下，说得比沈青还利索。
沈青的师父一共没几个华裔的学生，留在身边工作的就只有沈青和陈丹尼。陈丹尼和谁都能搭几句话，又因为和沈青都是华人，自然而然和他走得就比较近。
虽然很多时候都是单方面的。
陈丹尼一心想着吃饭，首当其冲走到门口，和楚悠四目相对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一件事，“兄弟，你哪位啊？”
“……”沈青跟在他后面，觉得脸都快被丢尽了。
楚悠挑了下眉，好笑地朝沈青看了一眼，然后礼貌地说：“我叫楚悠，是研究院那边的，还是你师哥的高中同学，专程来找他吃饭的。”
陈丹尼一听，来劲了，满脸兴奋：“太好了！我叫陈丹尼，英文名就叫Danny，是沈老师的师弟，既然大家都是老同学，一起吧！”
楚悠心说，你和谁老同学就一起了，但他看着沈青快崩溃的表情，只是低笑了一声：“行啊，一起。”
就这样，楚悠在“猪队友”的助力下，毫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沈青拐到了食堂，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这么顺利。
***
陈丹尼可能自带防冻功能，三人前往食堂的路上，他对着楚悠吹了一路关于沈青的彩虹屁。
其实沈青被外派回国，参与和Q大的联合修复项目，就足以证明他的优秀了，但是楚悠听着那些夸奖的话，心里还是为他感到骄傲。
只是，他也很遗憾，还有些羡慕陈丹尼，可以这么自然又坦然地提及沈青，提及那些他未曾参与过的过往。
楚悠希望陈丹尼多说一点关于沈青的事，就时不时地接一两句话引导他说下去，气氛倒是显得不错。
然而，沈青听着这两人有来有去的对话，已经呈自我放弃状态了，仍由楚悠推着他走都没说什么。
最终，楚悠还是把人拐到了研究院旁边的教职工食堂。
“你有什么忌口吗？”楚悠问陈丹尼。
“没有，都行，辣的也能吃，哇，那个小炒肉看起来不错！”陈丹尼看到邻桌的菜，分泌了一嘴的哈喇子。
楚悠：“行，你们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点。”
陈丹尼：“那个，我师哥——”
“你师哥吃什么我知道。”楚悠说完偏头看了一眼沈青，一瞬间两人四目相对，但后者几乎是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楚悠苦笑了一下，转头离开。
他点了几道现炒的热菜，落座时对两个心情大相径庭的人说：“中午随便吃一点，晚上请你们出去吃。”
“晚上我要加班，你们去吃吧。”沈青终于找到开口的机会，连忙拒绝。
陈丹尼：“加班也得吃饭啊师哥，况且这画现在连怎么清洗都无从下手……”
沈青：“……”
楚悠快笑死了，觉得沈青身边跟着这么一个师弟，对他来说有如神助。
“就是因为手上数据太少了，所以才要加班。”沈青斜睨了他这个傻师弟一眼，“你下午能把清洗试剂调出来吗？”
“不能……所以班是肯定要加的………”陈丹尼很崇拜沈青，但却不怕他，想到他的身体状况，忍不住絮叨起来，“但！俗话说的好，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楚悠刚想笑，他又说：“你胃不好，又有低血糖，老师虽然平时不管你，但是临走的时候可叮嘱我让我看好你的，你可别因为那两幅画，把自己身体搞崩了。”
“……”沈青第无数次后悔把这个人带回来了。
楚悠坐在他对面，一时间，他明显感到一道赤裸裸的目光定在了他身上，以至于他有些心虚，看都没看就夹了一筷子面前的菜到碗里。
“师哥，这小炒肉辣的，你不能吃！”陈丹尼立刻阻止，顺便把小炒肉从沈青面前移开，换了一盘清淡的菜，“上次误吃一口辣的，胃就痛得死去活来的忘记了吗？”
沈青被陈丹尼“卖”的都快气笑了。平时只是觉得他这个师弟有点聒噪，没想到还这么会踩雷，当着楚悠的面，一踩一个准。
他这人确实不怎么记疼，除非把自己搞得异常狼狈，否则是不会上心的。
比如现在，可以说是非常后悔自己身体怎么不争气点，不然也不至于一直被陈丹尼“卖”。
想到他现在在楚悠眼里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可怜虫，他只想赶紧吃完赶紧走。
然而，楚悠先站了起来。
“嗯？楚师兄你去哪里啊？”陈丹尼问。
“你们先吃，我马上过来。”楚悠说完就离开了座位。
沈青没心思管楚悠要去做什么，因为他的暂时离开，反而松了一口气，至少不用一直被盯着看了。
过了一会儿，楚悠端着一个餐盘回来了。
餐盘上面是一碗看起来很清淡的面，他摆放在沈青面前说：“胃不好吃点面吧，我特意让食堂阿姨煮得软一些，比较容易消化。”
沈青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面没吭声。
“有去查过什么原因吗？”楚悠下意识地想去摸摸沈青的发梢，但他用余光注意到陈丹尼看着他俩，伸出的手指蜷了下，然后收回了掌心，“不管什么原因，胃不好都是要靠养的，吃吧，小心烫。”
汤面的热气飘在沈青脸上，蒸得他双眼有些发热，他静了片刻，最终拿起筷子说：“谢谢。”
***
一顿午饭的时间，沈青已经初步意识到想要躲避楚悠的想法有多天真了，至少以他对楚悠的了解，一日三餐是躲不掉了。
但即使有这个觉悟，当他在机房门口再次遇见楚悠的时候，还是彻底傻眼了。
楚悠见沈青看他的眼神都麻了，抿了抿唇，觉得现在不适合笑得太灿烂，颇为正经地说：“我大概看了下你要用的程序和计算逻辑，涉及到的层面还挺广的，物理、化学、生物一个都没落下，万一你需要协助，我怕其他人搞不定，所以还是我过来陪你比较合适。”
沈青看了楚悠两秒，心说偌大的一个Q大研究院里，找不到其他人能看着他不要在他们机器上瞎搞，糊弄谁呢？
但他没有揭穿楚悠，只是言不由衷地说了一句：“那真是麻烦你了。”
楚悠虽然假公济私，把原本要在机房陪同沈青的人换了，但他并没有闲在一旁就为了看沈青。除了确实有做监督外，手上也没有把自己的本职工作丢了。
而沈青进入工作状态后，很容易忽视旁人的存在，也无暇顾及坐在他身边的人是谁。
机房里很安静，除了他们两个之外，还有一个人坐在较远的位置上，各不干扰，一下午的时间，倒也显得和谐。
甚至在某些时刻，楚悠抬眼就看到身边的人是沈青时，有种年少时在画室里陪他画画的错觉。
沈青从机房出来的时候，已经彻底认清现实，心知要想在Q大——这个楚悠待了这么久的地方躲开他，简直是无稽之谈。
而到了晚上，楚悠果然没让他“失望”。又是陪他吃晚饭，又是等他下班，送他回家还要送上楼。
沈青几乎已经快认命了。
他这一天，过得太辛苦了。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一直都处于非常紧绷的状态。他无人可说，也无处可以排解，最终只能拿起药瓶，吞下几粒药，重复像昨晚一样的副作用下的痛苦反应。
另一边，楚悠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不敢将他的情绪表露得太过浓烈，无论是见到沈青的喜悦，还是看到他坐在轮椅上的疑惑，亦或者是对他孱弱身体的担忧，楚悠都小心翼翼地收着。
他就像一个恐高症患者站在高耸的云端上行走，惴惴不安，如履薄冰。
不仅如此，他还很矛盾。
他知道因为他的反复出现，沈青现在一定很痛苦，但他如果不这么做，他的青青很快又要逃走了。
他真的不想沈青再从他的视线中消失了。
更重要的是，他真的非常担心沈青的身体。
沈青的身体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差很多。要不是今天陈丹尼多嘴，他不会这么快知道，原来沈青的胃是真的不好，原来他还有低血糖。
楚悠不禁想，沈青这些年在国外是怎么过的，有没有人照顾他，为什么好好一个人，一别十年，回来会变成这个样子……
究竟发生了什么。
楚悠到家后就一直在画室里待着，他想到早上在沈青家里拍的那几瓶药，立刻拿出手机翻看。
那些药的瓶身上全是外文，楚悠因为硕士在读期间去德国学习交流过一年，马上就认出来是德文。但毕竟术业有专攻，他除了认出一瓶是抗生素外，其他几瓶还是一个个去查了药效。
有胃药，有止疼药，有神经元损伤修复的药，还有一瓶翻译出来叫盐酸舍曲林片的药，他对着药效看了半天，终于看明白——
主要用于治疗抑郁症等相关症状。
一时间，楚悠盯着这几个字，脑子里一片空茫。
他其实一眼扫过去就看明白了药效，但他却没办法把它和沈青关联起来。与此同时，沈青身上每一处病痛和所受的伤，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楚悠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一场不太好的梦。
梦境之外，沈青健康平安，万事顺遂。
否则，他真的很难想象，他的青青，身心上究竟受到了多大的伤害，吃了多少苦，这么多年，他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楚悠茫然地看了看画室的四周，那些小心翼翼地收着的情绪，在某一瞬间突然发酵成满心的苦涩酸楚，前赴后继地传遍他的全身。
他痛苦地闭上双眼，只觉得自己的心被撕裂成了两半，过了几秒，当他再次睁眼时，噙着泪的眼底一片通红。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两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