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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少年们和少女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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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橙色的烛火透过雕花的窗,一笔一划的描绘倚窗的女子剪影。
指尖温柔的抚摸着,遥遥的影。
“若薇,我能进来么?”
少年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吓得少女一下将手边的书推到枕下,迅速靠在床柱上,合了眼睛道:
“十四爷请进吧。”
门口的人静了一会,终究在少女睁眼偷看前推门进来。
若薇故作疲惫的样子在胤祯眼里多了十二分的抗拒意味,他怜爱又心疼的看着面前的少女慢慢睁开眼睛,看着那眸子里两汪秋水荡啊荡几乎要流成眼泪。
“不是我故意来烦扰你休息的,只是今天,八哥八嫂、九哥覆水和十哥謦柯他们下学后都过来了。你好久不见人了。我想着,他们来,你总是会想见一见的。”
若薇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见胤祯还在小心翼翼观察她的表情,粲然一笑道:
“也是,好久没见他们了,倒还真的想的紧。待我换了衣服过去,你先去吧。”
胤祯毫不掩饰的一乐,道:
“那你可千万要来啊,八嫂和覆水质问我好几次了,都说是我硬要把你藏起来的。”
若薇见他那么高兴的样子,反倒愣了愣。看这少年出门前,还要回头对自己笑,不由抬手按了按胸口。
这真的是传说中在伤人暗箭中长大的阿哥么,怎么看着这么傻呢。
“红绡,八福晋……我同她……很熟?”
任红绡为自己换上正经的衣服,若薇侧脸问道。
“格格原来跟八福晋很好,八福晋性格大方平和,跟格格很对脾气。”
大方平和?只知道郭络罗氏性格是典型的草原女子的性格,爽朗干脆。若是大方平和,老八能只有两个娃么,康老爷子能说她是悍妇么。若薇暗自撇撇嘴,道:
“八福晋叫什么名字?”
“八福晋叫做宛舒,格格平日,也是直呼其名的。”
红绡整理了若薇的前襟,道。若薇颇有些惊讶的扬了扬眉,若薇这小犊子还挺厉害,还勾搭了这样的达官显贵给自个儿撑腰呢。看来她还活着的时候,胤祯这小兔崽子也是被唬的要死要活的吧。只可惜动了那么多心机,侧福晋一来不也成了湖底的冤魂,倒是自己这个后人抢了一具漂亮的皮囊,白占了便宜。
“那,覆水,又是什么人?”
“覆水小姐是九爷的……”
红绡犹疑着,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才能形容他们的关系。
“爱妾?”
“不,不完全是。事实上,覆水小姐,并没有与九爷成亲。”
“但他们同居了,有了除了夫妻之名以外的一切?姘头?噢,那真是个勇敢的姑娘。”
若薇欢欣的笑道,红绡也跟着微笑起来。
“还有一个謦柯,是谁?”
“那是十爷的人。”
“的人?恩……妾室?姓郭络罗?”
她隐约记得老十没有过侧福晋和庶福晋,只知道老十有个很受宠的妾姓郭络罗,想必就是这个謦柯。红绡滞了许久,方道:
“謦柯公子……的确是姓郭络罗……”
若薇惊讶的侧过头,眼睛不经意的看着铜镜里的两个人影,道:
“公子……是个男人?哼,我都忘了十爷还好这一口。他跟十爷府里那位郭络罗氏的侍妾……”
“格格明见,他们是兄妹。格格不喜欢他么?格格原来同謦柯公子,关系还是可以的。”
若薇有些嘲讽的笑起来。是爱兄及妹还是爱妹及兄谁也说不清。她只能说,如果老十真把他放心上,这个謦柯,终有一天要不得好死。若薇将脸转回来,未曾回应红绡说的话。她活着的时候,是个同性恋婚姻合法支持者,不过时代不同,她是不会多事的。
红绡也不多问,将一根素色银钗簪入若薇发髻,道。
“格格,您真美。”
听着红绡的称赞,若薇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头,道:
“如果有一天,我没了红绡你,那可怎么办呐。”
“红绡一辈子都不会离开的,只要格格你,不要我走。”
若薇伸手揽了揽红绡肩背,愉悦的笑起来。
“那可不行,红绡有了心上人怎么办呢。我可不能让红绡做老姑娘啊。”
“反正,红绡就是不要离开格格。格格你也不许赶红绡走。”
看着小丫头真诚的双眼,她不禁感到几分吃力。真是单纯的让人满心罪恶感……
红绡伸手敛了若薇鬓角的碎发,道:
“格格走吧,别让几位客人等久了。”
若薇笑了浅提裙裾,迈出房门,在红绡的指引下一路到了正厅。
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手刚放在门上,雕花的木门已然一下弹开。她吓了一跳,定睛一看,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掩着嘴乐不可支的笑着看她。
“果然不管来多少次,二傻子也不会记住你这一招的!”
看着门口少女那圆睁着眼睛的样子,靠在椅背上的男人【19】嘲笑道。若薇尚未分辨出这少女是谁来,她已经一把揽了若薇肩膀向内走去,一边走一边对那男人道:
“去去,什么二不二的!”
若薇笑着抓住那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眼睛在房内转了一圈。坐在上座的男人想必是兄弟几个里面辈分最大的老八胤禩,她一边应和着几个人的玩笑,一边不经意的打量着胤禩的长相。眉型平直,双眼非温柔二字不能道,如两潭深深的古井,蕴含着时光的温润如玉,却深的看不出城府。鼻梁细直,唇角保持着微扬的弧度,丝毫不显僵硬。是个把假面带到了骨子里的人,真像是一座开山埋下了几千年的古墓,表面安静温柔,内里不知多少机关算尽。
坐在他身旁与他牵了手的少女无疑是“八嫂”郭络罗宛舒,十六七的样子,眉毛纤长,一双随性的懒眼灵动的转着。细直的鼻子下面,浅粉的唇微微嘟着,面容明丽。虽然年龄不大,但风姿气度已自然而然的从骨子里透出来,无时无刻不昭显着她安亲王外孙女的尊贵身份,果然是敢仗着自己身份霸道横行的“大家闺秀”。
那么身边这个丫头就是老九的小姘头覆水喽。果然,她把自己推到胤祯身边后,走到方才那个口出嘲笑的男人身边坐下,倚着他聊笑起来。若薇饶有兴趣的打量起这个张扬的男人。他靠在椅背上搂着自家的小姘头,虽然坐的随性,但骨架子和自身的肌肉已撑出一个男人的魅力。眉毛以一个极高的角度跳上去,再在末尾落回鬓角;眼睛则是斜飞的凤眼。乍一看,那眼角和眉梢形成一个相当蛊惑的视觉效果,看久了,却冷到骨子里。她对着嘲讽的笑着看着自己的人妖九随意一笑,装作在听覆水谈笑一般观察起她来。
素手轻撩过半掩了面容的长发,整张脸完整的露了出来。弯弯两道蛾眉下,丹凤眼微微挑起倾城的风度。鼻如悬胆,唇如含朱。果然是个美人,怪不得好色又不真把女人当回事的老九能把她带给自己兄弟们看。又是一个以色事人的蠢货。抬手装作掩笑,挡住自己不屑的笑容。
她将眼睛转向接过话头的老十,浓眉直扬,眼睛明亮,看起来竟还带几分稚气。鼻骨直挺,下颔的线条流畅中又显硬朗,弥补了他浓眉大眼的孩子气。看着他微隆的眉骨,若薇不禁暗笑。这样的男人持久力好,不知道謦柯是不是挺辛苦的。
这般想着,她自然而然的将眼神转往胤誐(礻我)身边的青年。清瘦的男子侧头看着正在说话的胤誐,眼神轻柔而安宁。从她这个角度看,那张侧脸真是好看至极。眉细长,眼角曳成微微上扬的弧度,不显妖艳,只觉清净。鼻梁很直,唇色润泽。因很文静而有些显得女气,一份执着和坚忍却从骨子里渗出来。
她饶有兴趣看着胤誐在成功逗笑了众人后邀功般的看向謦柯,却听得胤禩身旁的宛舒笑了道:
“今天若薇怎么这么安静,莫不是魂还留在湖里呢?”
可不是还留在湖里么,永远都出不来了。
她偏头笑道:
“是啊,留在湖里了,永远的留在里面。湖里好啊,浅浅池塘,游鱼成双。指不定水神他老人家看我有慧根,送我到天上做神仙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闭上眼巧笑着在胸前合十双手。胤祯伸手拨下她合十的手握在自己手中,笑对了她一双媚眼道:
“他要敢把你送去当神仙,看我不拆了他的神殿!”
真是给三分颜色就开染坊,莫不是原来的若薇太没骨头,令他自以为是她生活全部了。她心中冷嘲,却终究没有当着众人的面撤出自己的手,只是将他手心里自己的手握成了拳,在桌下无人看的见。胤祯见她不似从前生气的时候那般毫不给面子,开心的将手握的更紧。
“十四爷若是有这个心那就好办了,甭管若薇她上天入地,碧落黄泉,哪还会找不回来。就算有心人想送若薇去当神仙,也得掂量掂量十四爷这份天大的胆子不是。”
覆水笑道,眼睛慢慢斜向胤祯的另一边,那里坐着十四阿哥府里的新主子。若薇顺着覆水的眼神看过去,这才注意到胤祯身边还坐了一人。面容清丽甜美,小巧的鹅蛋脸,柳眉杏眼樱桃小口,可以说是标准的小美人,也不过十四五的样子。难以想象,巧用心计把这么个丈夫的宠妾推下湖的女子,竟是这么个小姑娘。不过在这个时代,这就可以当孩子他娘了。
那少女毫不在意的迎上覆水的眼光,甚至对她笑了一笑。覆水一挑眉,对这女孩毫不心虚的表现有些讶异似的,胤禟捏了捏覆水的肩,她也不再说话。宛舒只是看着那新晋的侧福晋,面无表情。謦柯像是要说话,胤誐捉了他的手,他也明白自己不好插话,只得有些担忧的看着像没事人一样的若薇。气氛一下僵住,安静的压抑。
胤祯知道这种情形他也不好说话,只得小心摇了摇若薇指尖。他哪里知道这个若薇是全然不知道他们曾经那些手势的,也不知道这是要她缓和气氛的意思,只是抽了一只手出来。胤祯以为她是不悦了,也不好再动,眼睁睁看她端起面前的茶盅喝了一口。
“这是什么茶?”
若薇快速眨了眨眼睛,问道。胤祯看了一眼,几乎要伸手拿那茶盅砸人了。
“都是我都是我,忘了叮嘱他们把这个换成水了。新下人不如原来宫里的,不知道你不喝茶。我这就叫他们换去。”
若薇连忙伸手抓了他去端茶盅的手,嘴角轻轻抿了一个微笑的弧度,冲他摇了摇头。胤祯皱眉不解的看她,却还是像以前那样反握住她的手。
看这两人就这么在桌上做出这么亲昵的动作,謦柯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那悦耳的笑声一下打散了尴尬的气氛。
“若薇,你这不是气我们这些老人家么!”
宛舒随性的笑起来,轻轻抬起手,原来也是跟胤禩的手握在一起的。覆水也笑了将手抬起来,放在胤禟揽在自己肩旁的手上。胤誐和謦柯的手已是握在一起的,坐着的唯有那新侧福晋的手交叠在小腹前,没有跟谁的握在一起。
若薇注意到,将两人握在一处的手移到桌下挣了开来。她可不想给这个小丫头下马威,毕竟从胤祯留在世上的子嗣来看,这个小丫头日后是要很得宠的。她不想把自己的命断送在这样的不知分寸上。
毕竟,她是个成年女人,应该懂得为人处世根本的道理。
她看见宛舒浅淡的笑容,那个女人似乎压根没准备收回那跟她的男人握在一起的手,而且对那叫做锦媛的少女视而不见。也是,现在的郭络罗氏宛舒,张扬潇洒,可不是犯不着去迁就一个弟弟家的小小的侧福晋么。
“若薇,我新绣的荷包,是蔷薇案的,你喜不喜欢?”
宛舒另一只手递上一个很精致的荷包,那只手有着细长白皙的指头,指甲有些长,衬得那只手极为高贵,足以体现一个十六世纪的贵妇人生活的闲逸和轻松。
若薇微笑起来,她有一个暂时可以信任的,盟友,势力强大。她接过那只小小的荷包,那是宛舒对锦媛的示威。她很欣喜,虽然她将这理解为:打狗也要看主人。
“谢谢,很漂亮。花纹很复杂,绣的很辛苦吧。”
你都给我了,那么我小小的利用一下,你也不会介意的吧。用一个夫家弟弟的妾室体现自己高贵的血统和明媒正娶的身份,那么我好歹也要狗仗人势,才不会让你丢脸吧。若薇轻轻撩过鬓边长发,宛舒皱了皱眉,而后笑的释然。
“可不是,绣的我眼睛都花了。毕竟,好久没有碰过针线了。”
“比起这些细小的东西,宛舒你,还是更适合奔腾的骏马。”
若薇身体略微前倾,表现她的尊敬与友好。她在关于这个女人的史评中见过关于她的性格的描述,这或许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个豪爽的满族少女。所以,她的骑射功夫必定很出色。
果然,宛舒满意的笑起来。覆水伸手遥遥点了若薇道:
“你还好意思提呢,上次咱们几个一起出去骑马,你还抱着马脖子不松手。不知十四爷把你那马术调教好了不曾,等你身子好利落了,咱们再去好好跑一趟,你可别再那么难看呢。”
若薇身为满族女子,全不会骑马?自己倒还比她像样,好歹生前骑马那是受过驯马人大赞的。
“你且放心吧,我这进了一趟湖那可是成了仙的,神仙哪里会连小小一匹马都降服不了呢。”
謦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
“若薇你的性子还是没变,我本来还道你怎么这么阴沉呢,可是装不下去了。”
她第一次听这个男宠说话,声音倒是很悦耳,温柔如同江南五月的雨轻轻流淌大街小巷的花朵和柳叶,带着时光沉淀出的温柔,扼杀人心。就像是……罂粟壳。是的,罂粟壳,那在人不知不觉中已经占领了舌尖心头的所有的空间的东西,令人在茫茫之间,就已经沦陷。如果是这样的人,老十纵然是被骗也不冤。
“装不下去了,我这么快就现了原形,看来还得闭关修炼千年呢。”
她嘻嘻笑起来。原来,这个若薇是这么会跟人打交道。不过是扮小伏低讨人开心罢了,谁不会呢。只不过,一些人做不到罢了。若薇看也不看锦媛。
“既然若薇都答应了,那等咱们一起去骑马的时候,某个人可不许找托词啊。”
胤誐高兴的说道。
若薇冲他吐了吐舌头,样子很乖巧。
胤祯轻轻伸出手,终究是小心翼翼的攥住了若薇放在膝上的指尖。他看见若薇慢慢侧过来的眼睛,那双温柔而安静的眼睛。那不是若薇的眼睛……
他从来没有见过若薇露出这样的眼神。或许她变了,变得不再像原来那样真实了。也好,只有这样,才不会受到伤害吧。
“十四爷,锦媛可以去么?”
轻微的可怜的声音。所有人都将眼睛转向那个小心的提着问题的少女。
胤祯没有回话。并不是他抵触锦媛,只是场上有哥哥嫂子,是不该他来决定的。若薇将眼在这一圈人的脸上遛了一圈,这里面最大的是胤禩,理当他来决定。但他美丽的妻子才是真正起作用的人呢。果然,她随后听到宛舒悠然的声音。
“没什么不可以的,好歹也是十四弟的侧福晋嘛。”
是是,这儿就只得你一位正主。
“虽然不似若薇这样一直都在他身边,终究日后,还是要将就着走一段的。去见识见识十四弟的英姿,也好。”
宛舒浅浅笑起来。好恶毒的话,若薇腹诽。将就着,只走一段。这不是讽她既没有先到者的便宜,又不是嫡福晋只是个侧室么。
当然,这个闲事不能管,这个头不能出。这可是己方阵营,傻子才会推到对立面去。
“多谢八福晋,锦媛也好久没有骑过马了,不知道现在身手还利不利落。”
毫不在意宛舒的毒言一般,锦媛的笑容很悦目。胤祯是个好武的,听闻锦媛也会马术,好奇的问道:
“你骑马的功夫怎么样?”
“恩,满家的女儿有几个不会骑马的。锦媛骑的好不好,锦媛说了是不算的。”
若薇暗自点头。既不过分自谦,也不自大夸口,锦媛还是有几分脑子。怪不得能把受宠了两年的老资历若薇推下湖还不留一点痕迹,让人追究不得。
她突然反应过来,这些皇子从早上寅时大约五点上课上到晚上酉时将近七点,而且全年统共放假两天……他们准备什么时候出去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