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秋落月之薇风细雨》紫鸢月翎

4、真是讨厌的人们

　　待到众人都各回各家，已是戌时后半。
　　烛泪落满烛台，下人开始收拾东西，而三个人都要休息。
　　胤祯很自然的走在若薇身边，仿佛前几天都在锦媛房里过夜的事情根本不存在。锦媛也很知趣，没有流露丝毫阻拦之意，只是向胤祯请了安后便自回房间。
　　若薇心下诧异，随胤祯一路走去，竟是自己的偏院。
　　“十四爷……”
　　她刚起了个头，胤祯已是停下脚步，颇为哀怨的看着她道：
　　“你还不高兴啊。我今天本来不想让她来的，她自己说既然嫁进来，就是府里的人，我实在没法回绝。去骑马，我也没想带着她。所以想借八嫂的口回了她，哪知道，八嫂就应了。”
　　看他委曲求全的表情，若薇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他在介意自己对他的称谓。她也不多纠结，顺势叫道：
　　“胤祯。”
　　少年霎时开怀，笑的灿烂。若薇心下对少年的不设防备有些无奈，柔声问道：
　　“胤祯你明早，不进宫上学么？”
　　她斟酌片刻，还是用了这个最顺口的词。胤祯好笑的看她一眼，道：
　　“怎么会，皇阿玛让师傅连晚上也要布置功课，生怕我们哪个不好好学，还时不时去看一看。哪里会有不用上学的好事。”
　　看看，皇子比21世纪的学生惨了不是一个等级，这就是江苏考生加三级啊。若薇心下怜悯，知道他们那才是文韬武略的全能培养，辛苦万分，却仍是忍不住又问：
　　“那你跟着我干什么？”
　　你还不停下，你还不停下。瞧这架势若薇这姑娘不像个处啊，若薇不禁怨念起来。她生前一直都算谨慎，到了成年之时，还像古代未出阁的女人一样所有的初字头一应俱全，哪知道到了这儿换了个结婚好几年的熟女。
　　“不跟着你我去哪儿？”
　　听他这么理直气壮的一问，若薇也不知说什么了。是啊，这是他家，全天下都是他家。你一个私闯民宅的，能不让人家在自个家可着劲的乐么。
　　她眼睁睁的看着胤祯走进自己的偏院，迈入自己的房间，停在自己的床前。
　　少年往床前一杵，等着人服侍的样子。若薇按下心头的难堪，自动上前为他解起衣衫来。
　　红绡手脚麻利的端了铜盆进来，若薇走上前，绞了帕子递给胤祯，看他擦了脸，自己也转身洗漱。哪知道一回头，身着白色亵衣的少年已然在床上安然躺好准备入睡了。
　　若薇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感谢他还留了半边被子，她只是愣愣的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倒不是尴尬他只穿一套亵衣，泳池里的男人不是没见过。只是一个不怎么熟的人这么不设防的躺在面前，总是让人很想上去捅两刀的。
　　“若薇，你不睡么？”
　　胤祯等了一会，身边却没有动静。他睁开眼，对站在床边的少女问道。他见她仍然站着不动，伸出手去略带讨好的说：
　　“我都躺下了，你就算还在生气也别赶我走吧。咱们一起睡吧，挺晚的了，红绡也要睡了。”
　　红绡也算配合，微微福了福就退下了。若薇不好再说什么，毕竟人家是要上学的，总不能让人家通宵跟自己玩对眼。只得解了衣服，换上亵衣，躺在胤祯身边。
　　她感觉到身边的人眼中的生物电在自己身上逡巡，觉得自己竟是越发僵硬如绿毛大粽子一般。求你别看了，再看，我就要跳起来扑人了……她在心里默念数遍，奈何，全不奏效。
　　“胤祯，你老看着我做甚么。”
　　□□么？她腹诽道。听到他低低一笑，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道：
　　“总感觉，再看你也看不够。”
　　若不是他还在身边躺着，她真要跳起来去找脑髓吃了。这进了棺材几百年的人，怎么还这般唬人！她轻声笑道：
　　“你且看着吧，明个一早你若是起得来，我也没有别的话好说。”
　　少年伸出手，将少女拥入怀中，安然闭上眼睛，只留的若薇一个人咬了牙不去推开。
　　次日天色尚暗时，睡的轻浅的若薇已感到身旁的人动了一下。
　　X的，昨晚一直睡不好，今天一大早还要早起，造的什么孽才摊上这么个起早贪黑的主儿。
　　门外的侍从低低的喊道：
　　“爷，该起了。”
　　她感觉自己的脸正在迅速的发绿。伸手推了推身旁的人，若薇压抑着喉咙里的不耐烦，道：
　　“胤祯，起床。”
　　少年侧过头来，乌黑的眼珠子里充满了无奈。
　　“每天最恨的就是这个时候，要是能生在普通人家该有多好。”
　　若薇推了推他，自坐起来，下床道：
　　“嗤，你这是饱汉不知道饿汉的饥。真要你当个普通人，天天种田砍柴的，看你受不受得了。”
　　她听见身后的人低低的笑了一声，顿时清醒过来。她竟然忘了自己的身份，一个借尸还来的魂，这么不知分寸，真是，活腻歪了。
　　一双手绕过她的肩膀，把她搂住。
　　“我以为，你一辈子也不会变回这个样子了。”
　　她侧眼看见他毫不掩苦涩的笑容，心中生了几分疑窦。这轻易被害死的少女，是这么不懂规矩的人物么。看来就是个傻缺罢了，她竟不知道原来他这聪明一世的天王贵胄会喜欢上一个缺心眼。
　　等到胤祯松开手，若薇即刻伸出手去拿胤祯的衣服，顺势拉开两人距离。她将衣服在手里翻了两翻，还在思忖要不要伺候这少年更衣时，眼角的余光便瞟到娇生惯养的男孩张开的手臂。
　　在他看不到的背后，若薇扬眉眯眼撇嘴，把不屑在脸上转了十来遍，却还是收敛了表情，上前帮他穿上衣服。
　　“若薇，晚上等我回来。”
　　他在面前少女额上吻下，含糊道。若薇不露痕迹的怨念了片刻，还是笑道：
　　“晓得了。”
　　目送胤祯大步流星跨出房间，她一头扎进被子，轻轻阖上眼睛。这个若薇，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自己身处其境，感受到的既不是少年的爱慕，也不是鄙夷和蔑视，这种感觉，诡异的无以复加。
　　胤祯对这个小丫头，真是一番赤忱的爱慕么？为什么，竟是如此的奇怪。
　　“格格，还不起么？”
　　红绡端了铜盆袅袅走进，若薇缓缓的回过头，看着这个因逆光而面目不清的少女。
　　“我这就起。”
　　她说着，慢慢坐起身子，眼睛却仍然没有离开。或许她的眼神太直接，红绡有些奇怪的问：
　　“格格怎么了，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奴婢？”
　　若薇粲然一笑，眉眼里都是风情。
　　“只是做了一个梦，还有些恍若梦境的迷茫罢了。”
　　她漱口净面，等着红绡为她挽了头发后，亲亲热热的拉起红绡的手，向外走去。
　　红绡带几分莫名的跟在她身后，眼神愈发奇怪起来。

　　若薇掂着指间的绢帕，上面几道不成形的绣线无力的延伸。少女将白绢在手里狠狠扯了几下，揉成一团扔了出去。红绡静立在一旁，见到若薇烦躁的面容，不由出声道：
　　“格格的脾气愈发大了，是不是这些日子不出去，闷得心情不好。不若去找八福晋覆水小姐散散心？”
　　耶？可以出去的么？若薇睁大眼睛，点了点头。
　　“好主意。”
　　红绡浅浅一笑，立刻转身去取若薇的衣服。少女饶有兴趣的支着下巴，看着红绡的背影。原来，这小格格还有自由出行的权利，大概是小阿哥用来拉拢几个哥哥的耳旁风的方式吧。
　　在红绡捧上的几件衣服里挑挑拣拣，终在一片暗衣素锦里选了一件桃红色的衣裳。她原以为小丫头衣柜里都是一些花枝招展的裙衫，却不曾想若薇还是个穿着素雅的。她选下那件桃色裙衫时，红绡满眼惊讶。既然长的明媚，就该穿些亮丽的衣服，若薇挑了挑眉。
　　“格格怎么选了这件。平常不是都爱穿素色的衣服么。”
　　若薇掂了掂裙裾，光明正大走出府门，侧首对红绡道：
　　“新主子来了，我再穿的素淡，人家心里要不好受的。”
　　也不再给红绡细说，催着她带自己去找人。
　　一路上的小贩叫卖在她眼里都是新奇的，毕竟在生前，这些东西只有电视剧里才会出现。无奈不晓得若薇的私房钱藏在哪里，出来的时候一个子也没带，只能望洋兴叹。
　　“落日楼。好名字，落日楼头，断鸿声里。”
　　若薇点头称赞道。红绡引她进去，对着柜台上的管事道：
　　“夏公子，九夫人在不在？”
　　九夫人……若薇撇了撇嘴，还真是自以为是的称呼。不过是一个没名分的外室，连二奶都算不上，还敢自称夫人。
　　“红绡姑娘？哦，原来是若薇小姐来了。九夫人就在楼上，若薇小姐请。”
　　红绡转过头来道：
　　“主子，三楼右手倒数第一件就是九夫人的房间。”
　　若薇抬手一挥，自走上了楼梯。原来不用通报么，这落日楼想也是老九开的，必然是藏污纳垢，也不怕被自己泄露。
　　她抬手推开房门，里面扒拉着算盘的少女抬起头嫣然一笑。
　　“若薇来了，自己坐。”
　　说完便低下头去专注于手中的活计。若薇看了一会，发现那珠子上上下下，自己竟是全然看不懂，嫌恶的挑了挑眉，坐在了覆水对面。
　　“你不是若薇吧。”
　　过了许久，少女放下手中的算盘和两本账本，抻了腰身道。
　　若薇一怔，睁大眼睛看着她。片刻之后，笑了。
　　“覆水小姐好毒的眼睛，你我不过见了两面罢了。”
　　“若薇就算再放肆，骨子里也是个谨小慎微的奴才。你的眼睛，太傲慢了。”
　　若薇眨了眨眼睛。
　　“覆水小姐不如猜猜我是谁。”
　　“你是谁，对我来说都没有影响。”
　　她很不感兴趣的样子，端着茶杯，轻轻的摇晃着。
　　“如果我是四爷的人，对覆水小姐也没有影响么。”
　　丹凤眼盯着面前巧笑的少女，覆水笑起来。
　　“我一个女人家，只求保命罢了。”
　　若薇嚯的起身，手指痉挛的捏成拳。她还以为覆水是个愚蠢的女人，所以才来求一个能让自己了解若薇在朋友圈中的形象的渠道。她原本想慢慢套话，哪知道人家一眼就看穿自己低级的伪装。原来，真正愚蠢的那一个，不是别人。
　　“主子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
　　若薇对红绡笑道：
　　“覆水今日还有些事情，我怎么好再打扰。”
　　说罢，她转身对姓夏的管事浅浅颔首，转身离去。红绡在她身后一怔，只得对夏公子一福，跟在了后面。
　　“红绡，我原来，同覆水，很要好么？”
　　她走出几步，回过头，问道。
　　“格格原来，经常来找覆水小姐的。”
　　若薇抬着头，直视着站在窗边正看着她的少女。覆水唇边噙一抹浅笑，慢慢朝她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