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秋落月之薇风细雨》紫鸢月翎

2、漂亮的小姑娘

　　“爷，您来了。”
　　三月嫣红遍开的蔷薇里，素裙的少女站在门边，微笑着。

　　躺在床上的人慢慢睁开眼睛，坐在床边的清装少年十四五岁的样子，很是俊秀。
　　“若薇，你终于醒了。昏迷这几日，吓死我了。”
　　床上的人徒然睁大眼睛，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的样子，终究是用力的咳嗽了几声说不出话来。少年连忙掺起她的身体在她背上轻轻拍一拍，立在一边那脸色焦急更甚的少女端上一杯水，少年接过抵在她唇边，温柔道：
　　“若薇，喝一点水吧。”
　　被唤作若薇的女子就着少年的手喝了两口水，抬起纤细的手轻轻按在胸口，片刻呼吸后，她抬眼道：
　　“我怎么在这里？”
　　少年呵哄般将臂弯中的少女抱在怀中，道：
　　“还要多亏红绡发现的早，不然纵是初春时节，再在那湖里多溺一会儿也保不准还能再像原来那么活泛了。”
　　少女皱起眉头，但她却依然柔若无骨的倚在少年怀中。听的旁边那同是十几岁面貌样子的少女应了他的“红绡”二字，福身道：
　　“不敢承爷的谬赞，还是格格福大命大。”
　　格格？
　　手扶在额上，少女半弯了身子急促的喘息起来，道：
　　“爷，若薇头还有些晕……”
　　怀抱着纤细身体的手臂微微一僵，少年举直了少女柔软的身体，正视她愧疚道：
　　“我知道你心里是怨我的，但我没有办法。我刚刚跟锦媛成婚，不能因为没有证据的事情对她做出惩治。我保证再也不会让她伤害到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他举起若薇的手，轻轻贴在唇边。少女合起惊讶的微张的口，挑出一个了然的弧度。
　　原来，是穿越时空么。戈薇，我果然是你的忠实粉丝呢。
　　她略带自嘲的一笑，殊不知落在少年眼里，却成了心中悲凉无限事。他揽过面前女子在怀里，喃喃道：
　　“若薇，原谅我好不好，你知道我是只喜欢你一个的……”
　　穿越时空而来的少女身子轻轻颤抖着，无力的手推在少年胸膛。
　　“爷，若薇很累，您让若薇再歇歇好不好……”
　　半垂的眼中是几乎要含起泪来的楚楚可怜，少年抿紧嘴唇，摸摸她光滑的长发，道：
　　“我知道了，你先歇一歇也好。”
　　说罢，他轻扶少女躺回床上，转头对红绡道：
　　“照顾好若薇格格。”
　　听着红绡恭敬应了，床上的少女目送着少年出了房间，看了红绡片刻，开口道：
　　“红绡，这些日子，又怎么了……”
　　口气疲惫哀伤。她生前已经是一个成年人，要欺瞒面前这个不曾读书上学的小丫头，她想并不困难。
　　“格格……十四爷竟不为格格做主，偏着那新入府的侧福晋！”
　　红绡一下子就皱了眉替自家格格怨道。听了这话她心中咯噔一声，果然如她所猜，这个格格并非是贵族的代称，而是连侧室都算不上的侍妾的意思。不过听方才那位十四爷的意思，他对这个若薇还是有些在意的。沉吟片刻，若薇，姑且称她若薇吧，抽泣起来，素手掩面道：
　　“我也进来没几年，又不是正经入门的，怎么敢跟人家争宠呢……”
　　红绡也低了头啜泣起来，少女怨念的长长吐了一口气，虽然本来也没指望这个若薇跟那位十四爷有什么特殊的过去，但还真是令人失望啊……
　　“红绡，你还记得我刚来那一年么……”
　　虽然还在拭着眼泪，若薇暗自抬眼打量着红绡。
　　“记得，也不过是两年前的事情，怎么会忘了呢。红绡跟格格那么多年，什么看的不清楚。当时十四爷一句句都是甜言蜜语，不知数过多少遍说他只爱格格您一个，哪里知道，换了一个远不如格格的侧福晋就成了这样！”
　　“可不都是这样的，男儿爱后妇，女子重前夫……红绡，你也跟了我一些年了，我也不瞒你。方才醒来的时候，我脑子疼的要命，什么事情都转不过来，只觉得有些事情给忘了，却想不起来……你还得提点我些才好，免得给侧福晋捉了细节。”
　　“格格您……”
　　红绡吃惊的睁大眼睛，隐约有几分如释重负的意思。若薇心底一动，这个红绡怕是有事瞒着的……可如今也无人可以信任，只是，细心提防才是究竟。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总觉得忘了那些东西，也很好。虽然说不清自己忘了什么，但总是觉得轻松的多了。”
　　“只要格格觉得好，红绡都是好的。”
　　这句看着像是真心话，若薇心中暗道。
　　她合上眼睛，假寐片刻，见红绡并没有要退下的意思，又睁了眼道：
　　“红绡，你过来这里坐下吧。”
　　她说的自是那位十四爷坐过的地方，红绡愣了愣，低了头道：
　　“红绡不敢。”
　　“没事儿，你跟我那么多年了，这些个虚礼也早就该废了。如果连个说真心话的人都没有，人活着算什么呢。”
　　红绡走到床边，坐下。一双眼睛中，只有床上眼睛微眯的美丽少女。
　　“红绡，今年是哪一年了。”
　　“四十一年了，格格。”
　　平躺着的喉管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应答，若薇声音有些虚虚的，很温柔的说：
　　“咱们十四爷的侧福晋姓什么来着？”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什么侧福晋的全名，应该是舒舒觉罗锦媛。果不其然，红绡很小声的说：
　　“舒舒觉罗氏，怎么了格格？”
　　在皇帝当政四十一年时，第十四个儿子十四五岁，且还有一个姓舒舒觉罗的侧福晋。这个时代不是康熙年间，又能是何年呢。若薇长长吸入一口气，缓缓的吐了，道：
　　“以后咱们，恐怕得很小心了。十四爷，再也不是原来的十四爷了。”
　　“格格……”
　　“我的出身远比不上府中的侧福晋，她若想要我的命，十四爷也不会多管的。”
　　“我的格格是整个伊尔库勒氏最美的女子，谁都比不上格格！如果十四爷当真不管，那红绡即便死了也要为格格讨一个公道！”
　　伊尔库勒氏，一个在清史稿中出现过的姓氏，印象中清史稿中的伊尔库勒氏是个镶白旗。不仅是下五旗，而且是下五旗中排名较后的。果然是没什么地位，怪不得连个庶福晋都做不了，怕只是个侍妾罢了。
　　“罢了，红绡。我不过是个侍奉人的人，有什么资格要公道呢。”
　　“格格……”
　　红绡看了床上敛眉的女子一会儿，突然就含泪道：
　　“格格，红绡死也不会离开你。如果有一日你不要红绡了，就请杀了红绡，别让红绡离开。”
　　若薇有些讶异的抬起头，眼神却是十足十的感动。
　　“红绡，傻丫头，我怎么舍得不要你呢。”
　　这红绡该不是个LES吧，她在心中暗自取笑，却分毫也不流露。她只道：
　　“红绡，去替我取面铜镜过来，既然醒了，我也该好歹打理打理。”
　　红绡应声取了镜子来，若薇伸出手接过来，纤细的胳膊突然承受了金属的重量，竟是有些负荷不住。她赶紧将铜镜放在床上，俯身观察自己的长相。
　　很好看，即使在扭曲发黄的铜镜中也显得很好看。怪不得那个十四爷要这么看着这幅皮囊，甚至带着怜惜。眉若纤纤细柳，眼如秋水桃瓣，鼻若悬胆，口如朱丹，是个真正的美人胚子。那么，就是以色事他人喽。随意的下了断定，现在已经判断出所处年代的少女忙着感叹自己对历史神一般的敏感，没有心情再去揣度自己的身体和那位十四爷有过什么心灵上的沟通。
　　“不过格格，你自此就跟十四爷生分了么？”
　　描绘出镜子上扭曲过的面部线条，若薇不上心的“嗯？”了一声，随后反应过来，半侧了头看着红绡。红绡眼中意味不明，却并不是伤心的样子。
　　“怎么？”
　　见红绡只是看着她却不说话，若薇又问了半句。
　　“格格原来，不这么称呼十四爷的。格格，向来不都是直呼十四爷名字的么。”
　　若薇点点头，心中却没有自己正在回答红绡前面的问题的自觉。她只是觉得难怪，当时自己顺势叫了一句爷，却令那少年身子僵硬。
　　“格格是生气了，还是伤心了？”
　　红绡自然不知这个占据了自家主子的游魂心中所想，只是又问道。
　　若薇方回过神思，唇边挑出一抹笑来，将镜子递给红绡，不答反问道：
　　“这两个，有什么不同么。”
　　“格格……”
　　红绡愣了愣，手指死死的捏着镜子，连声音都颤抖起来。
　　若薇看她这么大反应，不由也吓了一跳。忙缓了声音道：
　　“我只是觉得现在都一样了。既生气，也伤心。红绡，你也知道，原来对他太过上心，却只换得这个哪见旧人哭的情景。”
　　说着，她抬手掩面，从指缝中打量着红绡泫然欲泣的样子。
　　“是红绡说错话了，格格不要难过，十四爷……十四爷他……”
　　小丫头立刻焦急的不知所措，安慰的话越说，却越是满面绝望。若薇心中奇怪，只做不觉。
　　最终，红绡说着说着也落下泪来。
　　“格格……格格……”
　　若薇惊得睁大了眼，所幸手挡住，红绡看不见。她只得敛了表情，慢慢放下手来，道：
　　“红绡，你也不必伤心了。若有一天我能不再在意他，那是苍天恩赐。纵然一辈子不能忘，大不了怀揣一根针过日子罢了。”
　　把这小姑娘骗成这样，若薇毫不吃力。
　　红绡小丫头，还真是配合啊。
　　转过头拢了长发，青丝半掩了得意浅笑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