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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阶下囚是没有资格反抗的 “从今日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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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宁皇宫——宁宫。
宁宫举办国宴的大殿乾元殿的一处偏殿中,南宫叙、南宫辞坐着聊天。一旁的熏香已经燃起,南宫辞观察着四处的摆设,忍不住说:“这东宁皇宫真是个好地方,我们后面迁都到容歌如何?”
“你得先想想如何劝得动那群姓秦的。”南宫叙泼他冷水。
陆长安被人推了进来。她脚上的链子颇为沉重,脚踝已经磨破了皮,每一步都迈得艰难。一身白衣上满是血污,清秀的面容上无半分多余的肉,看起来棱角分明。
她眉眼里透着沉静,似乎天地间没有任何事能再惊动她。虽然身材瘦小,个子不高,但整个人散发着让人不容忽视的强大气场。
“找我何事?”陆长安本想说“找你爹干嘛”,强行忍住了。
“东宁的贵族和大臣们此时都在乾元殿中,他们的生死都掌握在你手里。”南宫叙坐得端端正正,仿佛正在接受万民的朝拜一般。
“我手里?我何时这么有本事了?”陆长安奇怪,“想让我做什么?”
“劝他们归降,带着全家老小搬到顺京城去。”
陆长安皱紧了眉头——他想让这些人活命?还敢给他们官职?就不怕他们帮自己复辟?
南宫叙似乎有读心术:“只要你在,他们就会乖乖听话。回顺京后你会呆在广源宫,若是你能在吾眼皮子底下复辟东宁,那吾便跟你姓陆。”
广源宫是南宫叙的东宫,也是整个大承的政治中心——大承皇帝荒淫无道、贪图享乐,政事几乎全由执渊太子处理。
陆长安冷笑:“执渊太子凭什么觉得我会配合?”
这种毫无骨气、背负千古骂名的事,她若是做了,不知道东宁百姓要怎么骂她。
“嗖”的一声破空之声响起,南宫辞手中的茶杯盖便直接飞向她肩膀上的伤口,她一时不察被打中,顿时疼得闷哼一声。
真他妈疼!伤口估计裂开了吧,这群姓南宫的真是没一个好东西。
南宫辞这才开口陈述事实:“长安太子,阶下囚是没有资格反抗的。”
*
乾元殿主殿中。
东宁的世家贵胄、满朝文武及其家眷都跪在两侧。他们有的满脸泪痕,双目里只剩悲观绝望,有的默默看着高台上坐着的南宫叙、南宫辞、南宫介和站着的陆长安,还有的抱着亲人,享受着最后的相处时光。
陆长安开始了她的表演:“诸位,父皇已死,容歌已破,此后大渊将再无东宁。但诸位都是贤良之辈,数十年来将东宁治理得繁荣昌盛,不应随着东宁湮没在历史的滚滚车轮之下。执渊太子并非残酷好杀之辈,他求贤若渴,善待忠良,若各位能放下故国,随他一同迁至顺京,他会为各位安排官职和府邸。”
下面的众人顿时懵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怎么都想不到这个长安太子竟然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
一个瘦黑瘦黑的老臣站了起来,对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指着陆长安怒骂:“我呸!老臣真是看错了你这长安太子!先帝尸骨未寒,国破家亡之际,你不以死殉国,还让我等屈膝投降?”
影后守则第三条:抓住观众的心理演绎他们喜欢的类型。
陆长安苦笑:“刘大人,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我陆长安不是怕死,我怕的是我死后,这满殿的人都不得善终。”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走下台去,在一个清秀小姐身边停下:“这是楚府的长女楚凌欢,她极擅作画,一手水墨芙蓉惊艳容歌皇城。若她今日死在这里,世间便少了一位花鸟画的大家。”
那小姐微笑着落下两滴泪,朝她拜了一拜。
她又走到一个十岁的小男孩身边:“这是我的表弟,宋家唯一的血脉——神童宋云深。他自幼喜欢工巧,改良的织布机把织布效率提高了一倍。若是他今天死了,世间不知要少多少造福后世的机杼。”
她语气平缓,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众人的目光都追随着她,被她的话语完全吸引住。
她胸前的白衣已经渗出血,嘴唇惨白,脚上的破皮处每一步都火烧般疼痛。
看她那副强撑着的样子,跪在人群中的陆怀昭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陆长安又一一提起好几个人,文官武官、男性女性、长辈小辈都兼顾到,不给任何一方被落下的感觉。
此时满殿都安静了下来,有的是没想到她能对这些百官的家眷都如此熟悉,有的是没想到她能如此精确的找到最具代表性的那几个人,还有的是没想到她竟能用这种方式唤起这群人的求生欲望,淡化他们对背负叛国骂名的恐惧。
陆长安走回高台下,面向众人冲那骂她的大臣喊:“刘大人,长安敬佩您的满腔爱国情怀,但希望您为家中老少考虑。”
刘大人哼了一声:“长安太子这么快就要给南宫叙□□了?臣虽然才疏学浅,但至少知道忠义二字怎么写!臣此生只会跟着姓陆的。至于臣家中老小,为国而死,也算是死得其所。”
众人都以为陆长安会骂他迂腐,可她却只是无奈地笑笑:“世情所迫,人各有各的解法。长安尊重刘大人的选择。只是很抱歉,长安无法替您争取还乡安度晚年的机会。”
她语气诚恳、平和,竟引得下面不少妇孺都哭了起来。
他们的天之骄子落入尘埃,满身伤痛,却还在尽心尽力地保护他们,努力让他们免于惊苦。这样的太子,多么让人心疼!
此时煽情指数已经达到顶点,接下来再继续煽就会过头,该结束了。
陆长安突然面朝众人跪了下来,朗声说道:“诸位十几年来对长安的关切和教诲,长安都牢记在心。不管诸位是选择随长安去顺京,还是选择为国赴死,长安都尊重大家的选择。”
说完,她默默磕了一个头。
那些默默喜欢她的小姐们纷纷哭出声来了。而小姐们本来铁石心肠的父亲们此时也都哽住了喉头,陷入了两难的抉择之中。
陆长安知道,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便起身走到一边站着,开始装透明人。
南宫叙适时接盘,和众人说明去顺京后的安排,威逼利诱都描述地恰到好处,不多时便俘获了不少人的心。
当然,也有不少人依然和刘大人一样不愿意投效敌国,选择慷慨就义。
乾元殿中的人终于散去后,陆长安开口说:“太子殿下,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说。”
“上次宁王殿下说,若是我向你请求将他们的尸体喂狗,你会将他们沉河。不知我请求什么,你才会将他们安葬呢?”
南宫辞顿时笑得跟个小狐狸似的,眉眼都弯了起来。南宫介默不作声地起身离开了。
南宫叙双眸轻眨,语气依旧平淡:“虽然你演的那一套并没有打动我,但这些忠贞不贰之人理当被安葬,此事吾自会安排。”
奇怪,为何这个人能一眼看穿她的表演?这也太打击她的自信心了。看来回去得找个镜子好好练练微表情。
陆长安面不改色,扬起一个笑说:“多谢太子殿下。”
南宫叙起身离开,南宫辞则从衣袖中掏出一个淡青色小瓷瓶递给她:“外伤药,一日涂两次。”
说完,他迈步跟上南宫叙,边走边吩咐一旁的侍卫:“把他们的铁链解下来。”
陆长安愣了愣,这是在示好?真是奇了怪了。
*
当晚,陆长安总算得到优待,可以独自睡一间房、用木桶洗澡了。
她的伤口不能见水,故而洗的颇为艰难,洗好后穿衣服都成困难,只好用个外套把自己一包,让陆怀昭帮她穿。
陆怀昭这次耳根更红了,极其小心地帮她把裹胸束好。她自己已经穿上裤子,但裹胸只到肚脐,纤弱的后背和一截纤瘦白净的蛮腰还是被他看了个精光。
穿好后,陆怀昭沉声说:“长安,我会负责的。”
负责???
陆长安一脸懵逼,尴尬极了:“怀昭哥哥说的什么话?你又没做什么,负什么责?”
陆怀昭在她身旁坐下,十分不好意思:“我看了你的身子,自然应当负责。我会娶你做我的世子妃。”
他是她堂兄啊!虽然古代堂兄妹、表兄妹可以在一起,可她一个现代人过不了这个坎。
“不是,怀昭哥哥……你想多了其实,看了一下而已,又没看光。没什么的,我压根就不在乎……”
陆怀昭眉头蹙在了一起:“不在乎?”
“若是寻常女子,自然会在乎。可我自小被当成储君培养,眼界自然开阔一些,不拘泥于小节。”陆长安赶紧解释。
陆怀昭站起身,亲自给她梳头,一边梳一边说:“可你已经不再是储君,就不可再以储君的方式行事。”
陆长安点点头,两人便结束了这个话题,聊起了别的事情。
梳好头发,她看起来才又有了一个太子的样子。望着镜中自己熟悉而稚嫩的脸,陆长安只觉得恍如隔世。
也幸亏她鼻梁高、五官立体,不然这般粉嫩,女扮男装还真是极其容易被识破。
“你若住在广源宫,怕是极有可能被南宫叙发现。”陆怀昭也望着镜中的她。
陆长安用没受伤的手撑住下巴,苦恼道:“你觉得他会怎么处置我?真不怕哪天我偷把剑削了他?”
陆怀昭失笑,在一旁的木凳上坐下:“他身边高手无数,怕不是你能削得动的。我曾跟着母妃去顺京住过一年多,对那边倒还算熟悉。南宫叙带你过去,主要是用你给东宁朝臣们一个慰藉,让他们感到自己并未叛主。”
“他为何要带东宁朝臣过去?搁正常人不该挖个坑活埋掉么?”陆长安扁起嘴巴。
陆怀昭耐心解释:“大承朝堂被秦氏把控太久,已经如一摊腐臭的死水,需要新鲜的血液让其流通起来。大承科举荒废多年,刚好捡了东宁这些现成的人才,不用白不用。”
当年大承皇室南宫氏是在秦氏的支持下从北部各方势力中脱颖而出,得以建立大承。二者做了约定——皇位给南宫氏,但所有的皇后必须姓秦,所有的太子必须是秦氏所生。且皇后可以参政,协助处理国事。
可大承不像东宁实行什么一夫一妻制,反而崇尚门第兴旺。皇族南宫氏皇权斗争严酷,每代活下来的子女都不多,后族秦氏却日渐庞大,不仅每年往皇宫送秦氏女子,还用那些女子的恩宠争取更多的官职、利益,影响力渐渐盖过了皇族不说,满朝文武几乎都是姓秦的。
如今的大承,秦氏和南宫氏已经势不两立,南宫叙想用东宁的世家势力和人才打破现状、除掉秦氏,倒也没走错。
陆长安问:“那等到秦氏一没,我不也得死?”
“我会在那之前救你离开。”陆怀昭承诺道。
陆长安心道轻诺必寡信,面上却笑了笑,点着头应下了。
不多时,南宫叙派人叫她过去。
*
“太子殿下找我?”
陆长安一身素白外袍,头上还配了白玉冠,插了玉簪。她头发整整齐齐地梳在头顶,整个人看起来英俊疏朗。
南宫叙从一堆文书中抬起头:“从今日起,你就是吾的侍童,服侍吾的起居。”
陆长安不大乐意:“我伤还未好。”
她可是影后!给她粉丝知道这人竟然要她服侍他起居,估计能给他的广源宫寄一百箱刀片。
“无碍,吾不会让你干重活,你只需要呆在吾眼皮底下即可。”南宫叙伸出全是凸起脉管的手揉了揉太阳穴:“既然是侍童,就不可再做太子打扮,去换身侍童衣服。”
他知道她换个衣服多难吗!
陆长安被侍卫引到偏殿,侍卫塞给她一套黑衣便关上了门。她艰难地换下外袍和裤子,系好腰带便回到了南宫叙身边。
南宫叙不满意:“再换,这身黑衣太显白。”
陆长安心里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长得白怪她咯?
侍从又找了一件灰色衣服,这回她换完,南宫叙总算满意了。
陆长安感觉自己在演男版灰姑娘——恶毒的太子欺负她这个可怜的小太子,不仅抢走她的宫殿,还逼她穿灰色的衣服,为他清扫房间。
看着文书中埋着头的南宫叙,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好。一旁的侍从也不理会她,任由她杵在那里。
烛火微暗,陆长安便走过去用头上的玉簪轻轻拨动灯芯,室内顿时亮堂了许多。
南宫叙抬头看向光源,只见她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专注,内双眼皮中段抹了护甲油一般微微反光,烛火印在她漆黑的双眸中化作万千絮语。
见他抬头,一双美目便瞥了过来:“太子殿下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南宫叙沉默一瞬,说:“此时还无事,你回去休息吧。”
陆长安跪下告退,可刚走到门口,南宫叙又叫住了她:“等等,过来。”
唤狗?
陆长安面无表情地走了回来。
南宫叙把盛满墨的墨盘推给她:“为吾磨墨。”
陆长安一脸尴尬:“太子殿下,这墨盘已经满了。”
“你难道不会倒掉?”南宫叙理直气壮。
这人有病吧?磨好的墨倒掉,然后让她重新磨?
陆长安面无表情地接过墨盘,乖乖去倒墨去了。谁让她是阶下囚呢?阶下囚是没有资格反抗的。
几个侍卫都有些惊讶——他们第一次看到太子这样捉弄人。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南宫叙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嘴角,只是那笑意转瞬即逝,一下子便湮没在厚厚的文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