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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6 “我说,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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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3年6月,剑桥。
太阳尚未完全升起,最后一缕朝霞散落空中。校园仍在沉睡。
爱德华扶着莉泽下船,二人的手没有松开,慢慢向纽纳姆学院走去。牵着的手一起随着步伐摆动。
来到学院门口站定,互相注视着,谁也没说分别的话语。
“你们学院是不是明天有花园舞会?”爱德华问。
“嗯。”莉泽眯眼笑着点头。
“我要来。”
“好。”
答应得十分爽快,爱德华都要怀疑她是不是困迷糊了。
“快去休息吧。醒了来the Whim找我。”
“好。”
莉泽仍旧牵着他的手,向学院倒退走去,直到二人手臂抬起,手指从手心划到指尖。
指尖分离,莉泽同他挥了挥手:“早安,我的英国绅士。”
她调皮一笑,转身走进学院。
通宵后补觉也没能睡多久,也许是因为大脑还很兴奋。莉泽睡到十二点多便醒了。
她睁眼看到写字椅上搭着的爱德华的西服,几小时前的记忆纷纷涌来。面上一热,她决定早些把衣服还给他。起身。
到了咖啡馆,爱德华已经在那儿等候多时,咖啡都见了底。
“等很久?”
“回去换洗了下,没睡意就过来了。”爱德华视线落在莉泽臂弯上的西服,“你呢,就睡这么一会儿?”
莉泽将衣服递给他,在他对面落座:“脑子挺活跃的,就醒了。”
爱德华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喝完最后一口咖啡。他想,客观描述居然可以是情话。
二人吃完简餐,在城中散步、沿河来回走了几圈,才分别。
第二日傍晚,二人约好在后院见面,莉泽领着爱德华进入纽纳姆学院。门房见到爱德华,还对他挑了下眉,爱德华挥手回应。
来到花园,爱德华第一时间踩上草地:“真好,我们学院的草地只给院士踩,一点都不民主。”
莉泽神情有些微妙地一笑。
周围纽纳姆学院的女生也被他逗笑。
“你是圣约翰学院划船队的?”有人开头盘问爱德华。
盘问别的学院的男生,是花园舞会不成文的规矩。
爱德华点头,脚上步子不停。
“你们男生学院会看我们的榜单嘛?你们觉得「达到一等成绩」和「一等」是一样的嘛?”问题接上。
“一上来就这么尖锐的么?”爱德华停下踩草地的动作,认真起来,“个人成就上是一样的,但剑桥的制度没跟上。这点他没宿敌牛津做得好。”
有人噗地笑出了声:“倒挺会说话。”
“那你们什么时候能学学牛津?”
“可能得划船比赛惨败牛津时。但我比赛还是得尽全力。”
又引发了几片笑声。
“那你平时和莉泽都聊些什么?总不能是请教数学吧?”
“一开始还真是。”爱德华思考了一下,“后来就聊去德国的表现主义文学与艺术了。”
“真正经。”
女生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似在交流要不要继续盘问。
莉泽在旁带着浅浅笑意看爱德华应付这些。
“好啦。让人继续享受草坪吧。”有女生提议结束这番考核。
话题很快被带去别处。
莉泽和爱德华互相对视,笑了起来。
“是你说要来的。”莉泽调侃。
“还行。毕竟踩了你们的草坪,也不亏。”
二人脸上未散的笑意再次浮起。
花园舞会没圣约翰学院舞会那般正式。女生们穿着日常的连衣裙在花园里闲聊。草地上的桌子铺着白布,上面放满了甜品茶点。莉泽导师坐在餐桌旁,同别的教授交谈。二人打了个招呼,导师的视线微微在爱德华身上停留,亦同他微笑点头。
爱德华愣了下,本能地向着导师回礼点头。被莉泽轻笑了声。
爱德华在她耳边小声问道:“这是哪位教授?”
“我导师。”
“他应该挺喜欢你的。”
“嗯?也许吧。”
二人朝着花园边的廊桥走去,那里有一条石头长椅。
“你什么时候去巴黎?”爱德华问。
“下周一。”
“这么快?”爱德华面露惊讶,“我七月还有一场皇家比赛。最近训练走不开,应该不能送你去伦敦了。”
“我都一个人从汉诺威过来了,用不着陪。”
“这不一样。”
“嗯?”莉泽面露困惑。
爱德华提起一口气,憋了一下,后缓缓叹出:“哎,算了。那明年暑假,能不能带上我。”
莉泽微微挑眉:“计划得还挺早。”
“今年不就晚了嘛。”爱德华回。
……
8月,巴黎。
莉泽已在此生活月余,白天上语言课,下午数学研讨会或者口语练习。到了周末,有时间她便去周边的小镇观光。她偶然发现在巴黎德国流亡者的圈子,去过一两次,多是受春季颁布的文官法影响而丢了工作的犹太学者或亲犹太者。莉泽为他们的遭遇感到不公,却在与他们交谈时隐约意识到,自己始终站在话题之外,便就不作表达。
同爱德华的书信往来因为距离而慢了下来,一周一两封的样子。圣约翰船队今年拿到皇家亨利赛的冠军,他兴奋地没收到莉泽回信便又寄去一封十分简短的信。回到特鲁罗后,先是形容烤布丁炖牛肉的味道,再抱怨一番父亲近乎严苛的作息。在家待了两周后,他受不了躲去南边的度假房了,母亲也跟着一起。
莉泽很容易就能被他文字里的欢乐所感染,好像能看到他同父亲不对付的鲜活模样。她回去信件,叙述近日见闻。
这次没有如期收到回信,她只当是爱德华提前离开了度假屋,没有收到回信。
一日,莉泽下课后照常去学校附近的咖啡店点上一杯咖啡和羊角包,再拿上一份报纸,权当阅读训练。
“可以坐你对面嘛?”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莉泽循声看去,愣了下后笑意浮上脸庞:“你怎么来了?”
“顺路接你回学校。特鲁罗离法国近,你知道的。”爱德华一本正经道,在她面前坐下。
明明是离法国西北部近,距离巴黎有五六小时的车程。
“也算完成了向东路径吧。”莉泽评。
爱德华点上一份同莉泽一样的餐品。莉泽继续读手中的报纸上,抬手将一捋滑落到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我刚看到头发就知道是你,就跟过来了。他们每一根都有话想说的样子。”
“你就直说我没弄发型,别跟英国人似的。”
“我本来就是英国人啊。”爱德华笑,“我觉得这样挺好。”
爱德华咬了口羊角包,一脸满足:“还是法国人会吃。”
莉泽无奈笑笑,将报纸收起。
二人并肩在街头漫步闲聊,同在英国的日子没什么差别。唯一不同的是,爱德华将莉泽送到住处,这一次他可以进入她的公寓楼。
莉泽将钥匙插入门把手,她回头看向爱德华:“绅士,你的任务完成了。”
“我看你进去后就走。”
“其实这里没这么多规矩。”
“……”爱德华有些佩服莉泽可以面不改色的将一些弯弯绕摆明面上说。
他笑了下:“那就牵一下手吧。”
说完,他握起莉泽垂在身边的左手。
莉泽视线扫过被握住的手又看向他,目光些许揶揄。
“你一会儿可以去阳台上跟我告别么?”
莉泽点头。
钥匙转动,二人松手的时候还互相用食指勾了一计,莉泽进屋。她将包放下,来到阳台,向下望去,街道上稀稀疏疏地有几个人走过,没有他的身影。
过了一会儿,就在她思考下楼怎么这么慢的时候——
“你好,我是你的新邻居。”爱德华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莉泽回头看去,他就在隔壁的阳台冲着自己笑。
同样的把戏一天内上演两次,莉泽无奈到发笑:“你知不知道,有时候你真的很欠揍。”
爱德华依旧冲她笑着,权当莉泽在夸他。
之后几日,莉泽白天去上课,爱德华在城里闲逛。他看到右翼联盟集会,反议会的、排外的,只想守着自己的高帽。过几天他又路过了与之诉求相反的反纳粹示威游行。他们手里举着德语横幅,爱德华猜是莉泽遇上过的德国流亡群体。莉泽听后反应淡淡道,说可能是他们,她也不知道具体的。
下课后,爱德华会去接莉泽,他们牵手走在街上,路过看起来有趣的画廊便进去看看。时下流行的多是超现实主义画作,像是梦境的呈现。说德语的、法语的都这样,爱德华好奇欧陆人民为什么这般好奇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并将其呈现?又或者说他们在怕什么?这问题难倒了莉泽,她想了想,只道:“感受就行了。”
回住处后,二人会在夕阳下,靠在各自的阳台栏杆上,喝着西罗苏打水聊天。
爱德华伸了个懒腰,转身背靠在栏杆上,侧脸看向莉泽:“在这儿的日子真舒服,不想回去。”
“放假自然是舒服的。”莉泽手臂搭在栏杆上,视线落在街道上,喝了口汽水,“你是直接回学校,还是伦敦待一阵再回?”
剑桥十月开学,暑校结束后还有一个月不到的空闲。
“都说了是来接你回学校的。我们船队也要提前训练。”
“好哦。”
“怎么?嫌跟我待一起的时间太长了嘛?”
莉泽侧头冲他眯眼怪笑:“你别没事找事。”
“那你的‘好哦’什么意思?”
她收回表情:“就是知道了。我可不像英国人一样话里有话。”
说到英国人,爱德华来了劲:“我说,我来巴黎一周都要走了,我还在当英国人。巴黎人都在街头拥抱、接吻。”
“?”莉泽挑眉,“你现在想当巴黎人了?”
爱德华被她看得一愣:“啊?嗯……”
再接着,莉泽向他凑近。
他的唇被轻轻垫脚伸长身体的她吻住 。她的发梢扫落在他的领口。他的瞳孔放大,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唇上的柔软离开,发丝扫过肩膀。爱德华耳朵热得发烫,整个人还有点懵。
莉泽轻笑一声:“我去收行李了。”
她消失在阳台。
过了会儿,莉泽的房门被叩响。都不用看猫眼,莉泽开了门后,目光询问爱德华。
“你行李箱有多余的位置嘛?”爱德华十分不好意思地问,“我买的瓷器塞不下。”
说着,他举起手中的瓷器,是一套白瓷咖啡杯,没有繁复的花纹,简单利落的几何感银色描边。
莉泽心想:若是知道最后会需要自己提回英国的话,她一定会当场阻止他买这些的。
大概看出了莉泽的心思,爱德华再次恳求道:“明天我和你换个行李箱提,我装衣服的那个不重,就是满了……”
“行吧。”莉泽勉强答应,侧身让他进门,指了指自己床上摊开的箱子,“刚理好,你自己找地方放吧。”
“太感谢你了!救星!”
爱德华进屋,快速把瓷器放进行李箱。
“你直接放容易碎。买回来时的包装纸呢?”莉泽问。
“我用了几天,直接拆了扔了。”
“……”
爱德华分明在莉泽脸上看到了忍耐。
莉泽上前,从衣服中抽出一条冷蓝色系几何花纹丝巾,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拿去包瓷器。这是爱德华前两天逛街的时候选中送她的。
爱德华:“?”
“这样丝巾会皱。”他超小声表达抗议。
莉泽看了他一眼:“瓷器碎了我怕有人要哭。”
爱德华不敢再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