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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 “你还真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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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3年6月,剑桥。
荣誉等级考试为期一周,每天考上午下午两场,每场三小时。莉泽熬过了极耗心神的五天后,彻底昏睡了一个周末。
考完试都见不到人,也没见寄信给自己。憋了一肚子话的爱德华未请示许可就来到纽纳姆学院的门房,让宿管帮忙叫一下莉泽。
“她是不是生病了?我刚才敲了半天门才有回应。”舍管边说边走进门房,将门带上,“同学,你可能还要在等一会儿。”
爱德华点点头:“多谢。”
爱德华在学院门口踱步了几圈,不时停下向学院内探去。就在他想麻烦宿管再去叫一次时,莉泽悠悠出现。像是从衣橱里随意抓了一条白色碎花连衣裙套上,戴了顶草帽和墨镜遮住刚睡醒的样子就来到学院门口。见面时她还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爱德华被逗乐了:“不知道的以为你昨天才考完。”
莉泽声音懵懂:“嗯?我就睡了一天?”
“不是。”爱德华没忍住笑,“你该出门感受一下时间的流速了。”
爱德华领着莉泽来到后院,在树荫下铺上一张野餐垫坐下。莉泽实在困倦,没撑一会儿便躺倒,将帽子盖在脸上遮挡阳光。
爱德华便也放弃让她保持清醒,只静静地看着她小歇的模样。微风不时拂过,带起一角白色裙摆。树叶轻轻摇晃,细碎声音催得人发困,爱德华倚着树干,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大概过了快一小时,到了爱德华不得不离开的时间。
“莉泽,醒醒。我要走了。”他小声唤道。
纤细的小臂抬起,一把抓住了脸上的帽子,拿开。
“嗯?怎么了?”
“我要去船队热身,一会儿May Bumps第一场比赛。能撞上前面那条船就能进一个排位。你留这儿应该能看到。”不是问句,像是顺便替莉泽定下接下的安排,“三天后是最后一场比赛,我帮你占个好位置。”
莉泽双臂支起身来,迷糊着答应了爱德华。她还一脸困倦,眯着眼看向河面,看不出是不是真的乐意。
比赛当日。莉泽按照爱德华提前给的信件指引,来到了比赛终线附近的观看位置。爱德华生怕莉泽去晚了站不到前排的位置,信里给的时间比实际比赛开始早了一个半小时。莉泽到的时候,周围已三五成群地站了几拨人。
人群渐渐将莉泽包围起来,周围变得嘈杂,比赛准时开始。
经过前几轮的排位赛,圣约翰学院的船队暂居第二位。今天他们能撞上头船的话,便可夺冠,但同时也要确保自己没有提前被第三位的船队给撞上。这一切滑稽的规则,都只怪康河太窄了。
前三队按间隔精准发船。爱德华在二号位,需要配合一号位掌握调整船的平衡。
三队的位置咬得很紧,起始的一个半船身距离在水面上缓慢地被吞噬,又顽固地被维持着。
之后出发的船接连撞上前船而双双停下比赛,河面的焦点渐渐集中到剩下的四五条先出发的船上。
岸边加油助威的喊声此起彼伏,像是要把心肺给吼出,不比船上的人来得轻松多少。
头船还差最后30米到达终点,圣约翰的船队紧贴着前船水线死咬着。爱德华视线瞄准前船的船尾,手上下意识的动作与一号位融为了一体,不需要额外的注意力。
“稳住——”舵手的声音传来。
不是现在。
前船如同一尾受惊的鱼,冲刺向前。只需要抓住那一瞬间的摆尾——
桨叶破出水面后回落,一次、两次。
细微到几乎不可察觉的晃动——
就在那个瞬间,八人一齐用力将桨叶扎入水中——
嗒——船头贴上去的那一刻,世界仿佛没有声音。
岸边的欢呼声突然炸开,圣约翰船队的队员们跟着意识到自己的胜利。
队员们喊了一嗓子,爱德华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岸边——莉泽站在他给的地方,见证了自己的胜利。
视线穿越鼎沸人声相触。莉泽冲他笑着,举起双手鼓掌。
爱德华回到岸上,再次朝莉泽的方向望去,向她挥了挥手。
周围的人群再度掀起一波呼声,纷纷朝他挥手以回应。
既已有人为他欢呼,那就不再缺自己这一个。莉泽带着浅浅地笑容从人群中退出。
“莉泽。”爱德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再是由远及近地脚步声。
莉泽回头。
他跑近,在她面前停下:“下周二我们学院有舞会。”
他喘了几口气,试探道:“我这儿有一个名额。”
莉泽一愣,目光略带探究地落在他脸上,他的额头还挂着几颗小汗珠。
“你想不想……”
“可以。”她答。
远处有人喊爱德华的名字。
爱德华应了声,视线又回落到莉泽的身上,她的头发还是这么蓬松不服管。
“那我先过去了,稍后联系。”
说完,他便跑不见了。
……
周五,到了数学系荣誉等级考放榜的日子。
放榜前几分钟,学生们便已等在理事会的公告栏前。
爱德华也来凑这热闹,在人群中他很快就找到站在外圈的莉泽。他来到她身侧:“紧张吗?”
莉泽转头看了他一眼,视线转回前方:“嗯,还好。”
“那我比你紧张。”
莉泽又看了他一眼,不再回应。
“嘿,爱德华。你也来看榜?”同在数学社团的同学注意到了他。
爱德华挑眉回应。
“这么关心数学系,要不转来我们系吧?”同学打趣道。
爱德华笑着摆手。
榜单于下午三点准时贴出,学生们一拥而上。左边的名单很长,右边的只有三分之一不到的样子。
莉泽上前,在人群边缘远远望了眼右边的「女性候选人榜单」,她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莉泽·莱因哈特,达到一等标准」,今年只有两个女生获得一等成绩。莉泽又努力往左边看了一眼,有几个熟悉的数学社团的成员名字映入眼帘,旁边标着「一等」,向上看去标题是「男性荣誉学士榜单」。莉泽没有继续上前。
“厉害啊,莉泽!是一等!”身旁的爱德华兴奋道,引来一小部分目光。
莉泽轻轻点了下头,穿出人群。
爱德华跟上:“你想去吃蛋糕嘛?庆祝一下。”
“如果我考差了是不是该去吃蛋糕安慰一下?”
“别说出来。”
莉泽嘴角勾起笑容:“那走吧。”
……
周一,傍晚。
爱德华一袭黑色燕尾服,内里白色衬衣配领结,站在纽纳姆学院门口。路过的学生不时侧目。
门房帮爱德华喊过一次莉泽后,对他有了印象:“需要我进去帮你叫她嘛?这姑娘有点爱睡觉。”
“不用,我们约好时间了。”
不一会儿,莉泽姗姗来迟。她难得将头发挽起,蓝色缎面礼服在落日下泛着浅浅的光泽,颈间与耳边各缀着一小颗珍珠。她今天没有戴眼镜。
爱德华看直了眼。
他像是慢了一拍。直到莉泽在他面前站定,他才回过神来。
莉泽低头笑了一下。爱德华这才发现,她用了珍珠发夹。
他目光在她的睫毛上停了一瞬,喉结动了动,随后抬起手臂:“请。”
莉泽上前,挽住他的手臂。
二人穿过后院草坪,沿着康河缓缓走到圣约翰学院。步子不知不觉间竟变得一致。
“今天天气有点闷热。”爱德华随口道。
“嗯。”
“我刚才忘记说了,你今天很漂亮。”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平时也漂亮,随性那种。”
莉泽低头轻笑:“不用努力找词了。”
“爱德华!”
一个圣约翰的男生向他们走来,同二人打了声招呼,又忍不住多看了莉泽两眼:“你还真把那位数学一等的纽纳姆女生请来了?”
莉泽目光询问爱德华。
爱德华微微低头:“你现在可是学校里的红人。”
“你好,我叫厄尔文,住爱德华隔壁。”男生向莉泽伸手,“我们学院的门房可好奇是谁在用艾玛的署名给纽纳姆学院寄信呢。”
莉泽伸手回握,面上失笑。
爱德华笑着把人赶走:“别听他瞎说。”
莉泽眉眼弯弯地看向他:“我们的伪装好像并不成熟。”
“管它呢。”爱德华无所谓地撇了下嘴,“我可不想用校外邮政系统,太慢了。”
舞曲响起。爱德华转到莉泽面前,摆出邀请的姿势。
莉泽被他略带表演意味的动作逗笑:“德行。”她把手递过去,二人一同起舞。
二人平日有说不完的话题,此刻安静了下来。一尺的距离,气息轻轻扫在对方脸上。步子很稳,身体几乎贴在一起,对方的存在被无限放大。
一曲结束,二人缓缓拉开距离。
“去吃点东西吧。”爱德华扯了下领结。
二人来到餐桌边,拿上一只香槟和一些吃食。圣约翰的男生们好奇莉泽的不少,陆续过来让爱德华引荐。几轮之后爱德华佯装不满道:“他们只对你感兴趣,明明我也算个学院红人。”
莉泽装作初次相识的样子:“你好,海德先生,久仰大名。我是纽纳姆学院的莉泽·莱因哈特。之前看过你的划船比赛,真的是太精彩了,一直很想认识你。”
爱德华十分受用地点了点头:“我也很荣幸认识你,莱因哈特小姐。”
二人玩得正尽兴,一位数学社的学长上前:“莉泽,可以请你跳下一支舞嘛。”
莉泽转头看向爱德华,他举了举酒杯。
莉泽将手搭到对方手上,起身。
“爱德华,我妹妹瑞秋一直想认识你,麻烦你帮忙照顾一下她。”
爱德华点头。
瑞秋见爱德华没有起身的意思,便在他身旁坐下:“你不打算邀请我跳舞嘛?”
“你哥哥只让我帮忙照顾你。”
爱德华没侧头看瑞秋一眼,目光始终锁定舞池中的两人。看着二人跳舞之余还能聊天,不知道是在说黎曼猜想还是矩阵的统一处理,他最烦矩阵了。
二人跳完回来,瑞秋扑到哥哥那儿抱着他胳膊走开。
莉泽面露疑惑:“你怎么着她了?刚不是想认识你嘛?”
“大概发现我实则粗鲁无趣了。”
莉泽笑,心想他再失礼也只是在英国人陈规下的失礼,算不得什么。
“你还跳舞么?”她问。
爱德华迅速起身,向莉泽递手:“跳,我还能跳很久。”
莉泽笑着摇了摇头,再次握住了他的手。
舞曲从古典转成爵士,二人从交握着手跳舞变成互相搂着对方的腰,在舞池中轻轻踱步。
廊柱的阴影将二人覆盖。空气同乐手的嗓音一般迷醉、粘稠,周遭一切都变得虚化。
身体随着乐曲微微摆动,直到视线交织的那一刹。
二人的额头几乎相触,近到爱德华只看得到她的深蓝色眼睛,如同一汪深水,令人心头震荡——
嘴唇最先触碰到的是她的眉骨下侧,莉泽眼皮微微颤栗,垂眼没有拒绝。再轻轻触碰到她的鼻梁,最后是她的唇。
莉泽任由他一路亲吻下来,然后微微抬头回应。
不知是谁用吻拨开了谁的唇——
吉他乐手轻轻拨弦,二人的唇分离,彼此目光确认着。
爱德华率先低下头避开莉泽那辨不清喜怒的目光。
……
1944年9月,汉诺威。
莉泽核算完物资损耗,又顺手核对了几份拦截电报的翻译,后来到档案室归档。
归档文件想要快,脑子里就需要有一份对应的树状图。莉泽快速脑内推算一遍,一次找对了它们各自该去的地方——这一方天地还是小了些。
她回到工位整理文件,将做完的数独都扔进碎纸机。
还是去处理那个难缠的家伙吧,又是一场法语练习。
她来到关押战犯的地牢。地牢以前是被征用工厂的储藏室,一路上经过很多大型器械管道。要不是父亲曾经在这工厂工作过,她肯定会迷路。
狱卒将让·莫罗带进审讯室,铐在椅子上。狱卒同莉泽简单交流后,走出房间锁上了门,守在门外。
密闭的空间再次属于两个蹩脚的法语使用者。
“你来了。”他向莉泽打招呼,“现在是上午好还是下午好?”
莉泽并没有闲聊的心情。
“你好几天没来看我了。”对面埋怨。
莉泽:“这里的日子应该比战俘营里舒服一点,不急。”
爱德华反应了一下,想要装作无所谓地摊手,但被手铐限制住了活动。他想要笑,却因牵扯到伤口而面容扭曲。
“我一直想问,你怎么在这儿?”他试探道。
“回家不行嘛?”
“这里有你想要做的数学吗?”
莉泽微眯双眼,没有回复而是反问:“那你呢?怎么成法国人了?”
爱德华面露狡黠:“你们安排的。”
……
1933年6月,剑桥舞会。
二人离开舞池,来到僻静的庭院。
莉泽在台阶上坐下看向花园,爱德华上半身倚着石廊的柱子,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身后的音乐被隔绝在一隅。
“对不起。”爱德华走到莉泽身边并排坐下,“事情按我的节奏来了。”
莉泽转头看向他,目光审视。爱德华觉得自己快被她的蓝眼睛给穿透了,平时镜片藏住了太多她的锋芒。
“也没说不可以。”莉泽转回头,语气平静。
爱德华顺着莉泽的视线,亦向前望去。他把身体挪向她一格,二人之间再没了空隙,他伸手揽过她的肩头。
莉泽再次侧头看向他,目光从他的嘴唇缓缓抬起。
感受到莉泽的视线,爱德华呼吸微微停顿,也转头看向她。
像是被什么轻轻牵引着,二人小心又珍视地再次吻在了一起。
“你俩怎么躲这儿了?”厄尔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们说要去河上划船,等日出。你们去么?”
二人目光确认。
“那走吧。”爱德华起身,后搀扶起莉泽。
几条小船漂浮上河面。
上船前爱德华将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披在莉泽身上:“水上凉。”
爱德华的体温将莉泽包裹,她想起了伦敦那个夜晚。这一次,这个人的气息真的四面漫来,无处不是他。
莉泽靠在爱德华的肩膀上,听着旁边的船只断断续续传来的歌声,自己也不住跟着哼唱了几声。
粉色的光在水面缓缓漫开,后晕染上橙色,波光粼粼。他们的手轻轻交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