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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抱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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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爱德华醒来便离开卧室,给莉泽留下空间。
莉泽坐起身来,视线停留在地上还留有那人身型的被褥上。她醒了醒神,下床绕了过去。
下楼的时候,爱德华已经备好早餐,煎蛋、培根和吐司,像是要给她旅店般的待遇。
在岛台上忙碌的爱德华抬头看向莉泽,手上撒胡椒粉的动作不停:“早啊,家里只有茶,英式早餐或者伯爵茶,你要哪个?”
“早餐茶就好。”莉泽在爱德华对面坐下,目光中些许欣赏和调侃,“你还会自己下厨房?”
“我父亲可不允许我成为精贵的公子哥,他说这样上战场就是去送人头。‘喂饱自己只是最基本的技能。’”爱德华一边学着父亲说话的语气,一边将摆盘好的早饭放到莉泽面前,“我好像还没介绍过,他在特鲁罗管理海军。小时候一起生活的日子可不好过,中学寄宿威灵顿之后日子才轻松起来。”
莉泽浅浅点了下头。
“你怎么好像早就知道的样子?”
“差不多。还没开学就进了船队开始训练,又来自边境城市,家境履历挺好判断的。”
“……也是,哈哈。”爱德华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那你呢?数学脑袋但先锋文学一个没落下。”
“嗯……当代德语作者,我一个德国人读也算不上先锋。”
“也是。”爱德华转身去煮茶以掩饰此刻的小尴尬。
“我父亲是工程师,挺忙的不怎么管我。妈妈在邻里卖面包,这是上一次战争时沿下来的习惯。但我还小,等我有记忆的时候日子就是这样了。学校放学后就是在草坪树林里自由探索的时间,我成绩还好,他们也就不怎么在意我平时到底在做些什么、想些什么。”
“自己一个人?”这是习惯了集体寄宿生活的爱德华难以想象的,他所有野营踏青的行程都有同学一起。
“嗯,差不多吧。所以你说我是女巫,也没错。”
二人相视一笑。
“现在请女巫品尝英式早茶和餐点。”
“挺丰盛的,就是黄油可以少放点。”
“好的,明天一定。”
出门的时候,爱德华先出去确保没有闲逛的邻居后给莉泽信号,之后二人快速走去繁忙的街道。
白天二人主要在大英博物馆参观,莉泽在古埃及展区流连忘返,惊叹于以当时技艺来说的不可能性。晚上按计划去剧院看圣诞童话剧。莉泽把头发盘进帽子里,五官都藏在帽檐下,挺阔的黑色呢大衣下露出阔腿裤,以一种雌雄莫辨的英气令检票员迟疑了一两秒后成功进入了剧场,巧妙地规避了剧院着重的要求,爱德华叹服。
进了剧院,她将帽子摘下,爱德华第一次看清她盘发的样子——面无表情的时候看起来有点严肃。
看剧中途,观众突然一齐大喊:“他在你身后!”,台上的演员竟还有互动。莉泽小小震惊一番。
爱德华像是早有所料,提前转头观察她的神情。他藏不住笑意,被想询问这是什么情况的莉泽给抓包。她微微眯眼瞪了他一记。爱德华若无其事地转回头,加入一道呼喊的观众。
散场后,二人穿过人群回到住处。
这一晚没有昨日那般尴尬。二人前后进了门,自若地如同一起回家的夫妻。除了夜深人静共处一室的时候,一个躺在床上,一个躺在地板上,各自望着天花板,还是有些别扭。
爱德华:“你也没睡着么?”
“嗯。”像是要装作有在尝试入睡,莉泽闭上了眼睛,“耳边还有剧院里的喊声和笑声。”
“……”
再次睁开双眼,看向天花板:“我家里卧室的天花板上,也有一道浅浅的裂纹。我每天都要看下,它有没有多了些分叉。”
爱德华轻笑:“夜视能力不错。”
“月光还挺亮的,透进来了。”
……
一夜好眠。
第二日还是爱德华先起床,等莉泽收拾好下楼吃了早餐,爱德华回到楼上收起被褥,仔细检查枕头上和浴室里有没有莉泽落下的长头发,并将其一一收起用纸巾包裹着扔进垃圾桶。
“屋子明天有家政上门打理,我可不想他们胡乱揣测再传出去。”
莉泽沉默了一瞬:“谢谢。”
中午,二人在火车站分离。
爱德华:“提前祝你圣诞快乐,新年快乐。”
“你也是,还有你的家人。”
“谢谢,无聊了就给我写信,虽然因为假期不一定能准时收到。”
“你带了我给你准备的艾玛署名的信封?”
“没有,那怎么办?”爱德华看起来很苦恼的样子,“要不我让我母亲写信封吧”
莉泽看着他,眼底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看穿了他那点心思:“我考虑考虑。”
“就答应嘛,我妈叫乔安娜。”说着,爱德华开始拿纸笔写下自己的住址,将纸条强行塞给了莉泽。
莉泽浅浅一笑:“就一两封。”
“好耶!你也别用亨利这名给我寄信了,不然跟我妈妈解释不清。”说完,爱德华以赶车为由匆匆离开。
看着他用手压着帽子奔跑的背影,莉泽隐隐觉得自己上他的圈套了。
……
1944年9月,审讯室。
“我们圣诞假期的时候,一起去了伦敦。”他看向她,像是在确认。
莉泽握笔的手微顿,随即继续书写。
“临时起意的旅程,总少不了意外。”他语气轻松,甚至有些怀念,“旅店满了,我们只能凑合住一间。”
像是想起了什么,他轻笑了声:“对外就说是夫妻,没人会怀疑。”
莉泽依旧没有抬头:“莫罗先生,恕我不理解,你所说的这些,跟你之后加入空军有什么关联?”
他笑了一下,好似没有听见这个问题:“我在空军训练的时候,以为她会等我。”
莉泽抬头,两双蓝眼睛对视。
“可是她没有。”他缓缓补充道,“我把她弄丢了。”
莉泽垂下视线,将钢笔笔帽盖回。
“今天就到这里。”她起身,收起文件,离开了审讯室。
没再看过他一眼。
……
1933年初,剑桥。
纳粹上台后,德国的消息开始频繁出现在报纸上,但大多数人仍将它当作遥远的政治。
“莉泽。”爱德华学术袍歪斜地挂在身上,像是刚下课就过来等她。
对上视线,莉泽走出教室,二人并肩穿过走廊,出了教学楼。
“晚上电影院有放德国电影。”他说,“什么加里卡里博士的小屋,你有兴趣去看吗?”
“是卡里加里……”
“哦,对,就是它。”
“你买票了?”
“那当然。”
她笑了一下,这人就没想过自己会拒绝。
二人在校外吃了晚餐,然后来到影院。电影中的画面被拉长、扭曲,强烈的明暗对比甚至有些晃眼,仿佛置身于荒诞梦境之中。爱德华莫名想起那头内心撕扯的荒原狼。
影片结束后,二人随手将学术袍披上一道离场。莉泽表示觉得导演没必要在结尾强塞一个解释,让观众自己做判断哪个才是真实的可能更有意思。爱德华则觉得结尾对于精神病院的解释反而更为可怕:“谁又能确认这位院长不是狂人呢?但他拥有一切的解释权。”
莉泽没有立刻接话。
走廊里的人群从他们身边经过,有人还在兴奋地讨论表现主义在电影中的运用。
她看着前面的路低声道:“你在说电影。”
爱德华看向她的侧脸:“当然。”
他转回头,亦看向脚下的路。二人诡异地安静了一会儿。
走出礼堂,夜风带着凉意吹过。
莉泽重新开口:“抱歉,我可能有点太敏感了。”
“没有。”爱德华说,“是导演的问题。”
昏暗的路灯下,莉泽低头看着自己踢起的脚尖,爱德华不时四处张望。二人一路无言地走回学校,在纽纳姆学院前分别。
到了复活节,一如爱德华所预言,莉泽疲于准备荣誉等级考试。这考试覆盖第一学年所有学习过的课程。爱德华则忙于船队的训练,二月有校内对抗训练赛,三月剑桥和老冤家牛津大学比赛且连续第十次获胜,六月则有一年一度的剑桥学院间的May Bumps比赛。两人书信的频率都降低下来。
爱德华:我觉得我不是学生,我是船夫。想问,今天的算法女工有心情散步吗。
宵禁前才回到宿舍的莉泽回:回来晚了才看到信。周末再说吧。
下午划船训练结束后的爱德华:再次请求算法女工前往康河边上的图书馆学习。这样也许我们可以远远望上一眼对方。你的亲爱的艾玛。
再次宵禁前才回宿舍拿信的莉泽:都说了那里很吵,因为你们。
回学院午餐的船夫:我相信你不会因此倒错矩阵的。算了,等你看到信时马上就要到周末了。周六早上十点,the Whim咖啡馆见。算法女工需要接触外面的世界。
第二天上午,爱德华看到苍白如吸血鬼的莉泽走进餐馆来到自己面前时,不禁一愣:“你这是有多废寝忘食?”
莉泽一脸生无可恋:“是哪个天才教授想到的这么变态的综合考方式。”
“你这样我都担心自己明年该怎么办了,两年的债一起还。”
莉泽一声冷笑:“那是我后年的日子。”
“快吃点好的补补。”
莉泽叫来服务生,黑咖爱好者点上一杯加巧克力加奶的摩卡。“我的大脑需要糖分。”她如此解释道。
等餐的时候,店里收音机广播说到了德国政府一系列对犹太学者的驱逐,法国先成为学者的中转站。
莉泽食指蜷起,抠进拇指指腹。
她垂下视线,目光落在桌沿。
爱德华看在眼里:“你暑假打算回家么?”
“应该不吧。”莉泽顿了顿,“我申请了去法国交流学语言。”
“对萨特波伏娃感兴趣了?”
“不是,为了读庞加莱的论文。”
爱德华一脸惊叹的样子:“不愧是你。要我,考完后一定会厌学一暑假。”
莉泽低头笑了笑,食指放过了拇指。
从咖啡店出来后,二人沿着康河慢慢往南走。走到一半,爱德华忽然提议去撑篙,说是换个角度看看春天。莉泽这几天闷在房间里太久,正觉得浑身不舒服,便主动接过了掌舵的活。
小船慢悠悠地顺着河道往前晃。
“这比看起来累。”莉泽自言自语道。
爱德华原本躺在船上晒太阳,闭着眼几乎快睡着了。他被晃得笑了一声,伸了个懒腰起身,接过她手里的篙。二人交换了位置。
岸边那排柳树,不知不觉已经泛起了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