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下） 趙雲日夜兼 ...
-
趙雲日夜兼程奔了幾十裏方在長坂處尋到了遺失的隊伍。彼時，小村內早已烽煙四起，流矢驚風，幾番勢力堪堪殺紅了眼。於坡上俯瞰，原先高舉的蜀漢大旗亦没了蹤影。約莫是被砍斷了，碾散在了黄土裏。尖叫聲、喊殺聲、哭嚎聲、金戈聲混雜一起，亂亂於心，不絕於耳。中箭着槍、拋家棄子、丢兵卸甲而走者，不計其數。
趙雲觀此，再不及多想，揚鞭拍馬沖進亂軍之中尋覓。砍殺間見一人臥於草中，細看來確是簡雍，忙將其攙起扶至馬上。又聽他說道：“我見那二主母棄了車仗，抱少主而走，便騎馬過去接應。可人還没追到就中了曹軍的埋伏，被一將一槍刺下馬來傷及腿腳，馬也被繳了去。我爭鬥無法就臥於此處，幸是遇見了你。”
“那你可知二位主母的去向？”
簡雍揚手一指，趙雲順其望去，瞧見一坡，知是二主母是隨了百姓向南逃命去了，馭馬迎坡而去。
二人殺至半坡時已過去半晌，發現又丢了音訊，便只得慢下馬來找尋。身後驚呼聲乍起，饒是追兵將至，簡雍驚慌中恰見道旁有一破廟，翻身逾牆而入。趙雲見此也棄了馬跟進廟內，單手闔了門又扣上門閂，回身想了想又覺得不妥，提起豪龍膽一槍挑起香案撂於門前，權作抵擋一陣。簡雍環視廟內，竟從觀音像後抓出一披頭跣足的女子，聽其大聲叫道：“莫殺我！”
趙雲聞此聲覺得甚是耳熟，看其面容，不是别人正是甘夫人，緊忙拉開簡雍跪地謝罪。甘夫人見是趙雲，心生悲戚，放聲大哭。待甘夫人哭罷，趙雲立槍於地，開口續曰：“令主母失散，實子龍之過。糜夫人與少主安在？”
甘夫人回道：“我本與糜夫人一起棄車仗而走，混於難民之中。怎料被一支軍馬沖散，糜夫人帶着阿鬥不見了蹤影，我独自逃生藏匿於此。”
喊殺聲漸進，趙雲料到情況不妙，催促簡雍帶甘夫人從後窗逃走，自己前去迎戰。待二人剛從窗口躍下曹軍便沖破了廟門。趙雲一腳踏上香案，騰身飛出破廟落於將卒之中。長槍振地，竟將敵將嚇出數尺。回槍再擡那香案，手臂一使巧勁，槍尖微側，香案滑出，正砸於前排的士兵面上，向後一個踉蹌。說時遲那時快，趙雲掄槍橫掃，皆斬下那幾人頭顱，登時案斷人亡。
趙雲又拾一槍，雙槍齊舞一時間如入無人之境。鮮血濺染戰袍，殷紅一片。
戰至一枯井旁，竟於井旁找到糜夫人與正在啼哭的阿鬥。糜夫人雙腿已傷，行動不易，未及趙雲開口就搶先說道：“妾身得見將軍，阿鬥的命是可以保住了。望將軍將其交與他父親，好歹算是存下些他的血肉，妾身雖死無憾。”
“主母毋在多言，還請上馬。子龍步行拼殺定將您與少主安全送出。”說罷，回身要去牽馬。竟不料於此間隙糜夫人就將阿鬥放在地上，自己縱身投了枯井。
等趙雲再回過身，還哪裏尋的見她的蹤影。
“砰”，他一拳砸在井口，絲絲血跡滲入青泥的石板。
那是何等剛烈的女子，拼掉性命只為不拖累自己，護得一個孩子的周全，他怎會不懂。望着黑洞的井口，咬牙切齒地吐出四字：“主母放心！”却是那般鲜血淋漓。抱起阿鬥，用其襁褓在身後打了個死結。轉念又怕那曹軍污了糜夫人的屍首，一招“長河落日”將其身後的土牆擊倒，正好蓋住了井口。上馬奪路而去。
“好俊的功夫！”騎馬立於高地上的人觀此，不禁一聲贊嘆。
“子桓，你覺這人怎樣？”曹操突然發問。
“救糜竺，奪青釭，戰張郃。當真膽色過人，眾將難與之相匹。不過……”
“不過就是魯莽了些。明知是刀山火海竟一個人回來，管顧這些被劉備拋下家眷。”身旁的司馬懿忽將話接了過去，兀自講道，言語間有嘲笑之意。
“呵，仲達，你不知古語有雲：剛毅木訥，近仁。如此仁德之將，着實難求。”曹操輕笑一聲，斜眼看着面露窘態的司馬懿。
身旁副將又問：“主公，他是何人？”
“趙雲，趙子龍。”面似有欣然之色。
“哼，婦人之仁，難成大事。”曹丕似對此不以為然，無奏在手中發出嗡鳴，揭示着它嗜血的本性。曹丕倒是不急，伸手取來長弓，又搭上三枝白翊箭，對准了山下的人，一眨眼間裂石穿雲般朝其襲去。定睛再看，飛出去的箭只有兩枝，一枝向馬，一枝向其右臂，而第三枝仍架於弓上。曹丕詭秘一笑，微揚起一側嘴角，拉滿弓，射出第三箭，力道之大，驚起空氣中一陣渦旋。不及看射中與否，曹丕將弓擲於地，一記響鞭駕馬而馳，卷起身後漫天黄塵。
且說這廂，趙雲邊戰邊退，倏聞身後風聲乍變，兩箭直奔自己而來。雙槍倒舉，一左一右將其應聲斬斷。剛松了口氣，恍然發覺先前兩箭皆是幌子，射向襁褓的第三箭才是那人的目的所在。千鈞一發，只得舉起右臂硬生生護在阿鬥身前，聽着那精鐵鑄制的箭矢嵌入骨骼，咯咯作響。
“何方匪類？竟暗箭傷人！”趙雲體力本已消耗不少，如今又傷了右臂，提槍尚難，心中更是又氣又急。顧看四方，見西面敵軍較少，兩腿一夾馬腹意欲突圍。方行數十步，卻又被一人一馬攔了去路。
趙雲抬眼看那人：青衣墨馬，雙瞳入炬，目光灼人。眉間兩道溝壑，雙唇暗薄，線條堅毅。一張只有北方朔風才能塑出的臉。
“趙將軍當真好槍法。” 那人看着趙雲，戲谑地拍着雙手，臉上卻是不可一世。
“你是何人？攔我去路，煩請速速讓開。”來者不善。
“將軍真是健忘。適才你還將我斥為匪類，一盞茶的功夫未到怎地就忘了？”
“是你放的冷箭！”趙雲感到這人身上殺氣甚濃，再看他右手所提竟是一把雙刃劍，脊背一寒，不由得後退兩步。“你到底是誰？”
“曹丕，曹子桓。”聲音冷冽。
竟是他，曹操的長子，一個不但繼承了他的血統亦繼承了他的性格與野心的人。文韜武略，行軍用兵，皆出色得讓人目眩。可在趙雲看來，再多的溢美之詞也掩蓋不住他的一身戾氣與橫霸。這樣的人，他打心底厭恶。
心生一口恶氣，提起豪龍膽直指曹丕面門：“曹賊，納命來！”
高地上，曹操聞此呐喊長笑不止：“仲達，子桓至今仍未曉得——這做人，不能如這弓。拉的太滿，不知何時就會斷掉。他終究太過鋒芒。”
“主公認為，少主會輸？”
“呵，未知勝，何言敗。”曹操摇頭，“你我不妨在此一觀。看這鬧劇結果為何。”
“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