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夜宴 ...
-
白念面皮一抽，却是冷笑了一声：“殿下好大的口气。”
季无忧没出声，只是捏着茶杯的手愈发地用力了：“白公子也好生的放肆。”
白念哈哈一笑，不以为然地挥了挥袖子：“臣从未有过结交皇室的心思，殿下威逼利诱，是无用的，臣不过一个小小藩王庶子，左右成不了大事，无心插手皇位的争斗。”
季无忧咬了咬牙忍住了：“那公子入京，得了圣宠竟毫无所求？”
白念拢了拢袖，即使知道他看不见，还是转过了身去，沉寂的眼底却泛上了一丝猩红：“臣有的，殿下都有，臣没有的，也不想奢求。”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哪怕奢求来的，也留不住。
季无忧怒极反笑：“那白公子到成了无欲无求的仙人了。”
白念听到季无忧笑一愣，苦笑着想：我还真是个仙君。
“臣到底是肉体凡胎，当然有欲望，只是这欲望是什么，就不告知于殿下了。毕竟目前，殿下这儿也没什么可以值得卖命的，你说呢，太子殿下？”说罢，抬腿便要走。
季无忧倒是平静了下来：“哦，那本宫猜猜好了。白公子偏好爱美人，好男色。可是？”
白念不置可否。
“不过那都不重要，白公子毕生所求，无非滔天的权势，无人能及的地位了吧。”
白念一顿，眯起了眼睛，几乎是眨眼间便到了季无忧身前，掌风凌厉的抓向季无忧的脖颈，挨近了，却又停下来，修长的手指只是极轻柔的为季无忧撩开了额上的碎发，轻轻摸了摸季无忧的脸，无奈的笑了：“殿下啊殿下，无论何时，你都从未变过，叫我恨之入骨……”
又爱之深切。
白念半跪在季无忧面前，捧起季无忧的脸颊，贴上那人额头，感受那一抹凉意。殿下，你所猜到的，那是曾经的白念，你猜不到的，是眼前的白念，如今白念所求，不过眼前一个你，平安喜乐，一世无忧。仅此而已。
季无忧好像愣住了一般，又好像被白念一瞬间倾泻出的杀意震到，竟是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将手覆上了白念的手背。
季无忧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白念冷着脸放下手抱起瘫软的小太子，放在了旁边的美人榻上，盖了条毯子。
殿下啊……你怎的如此胡搅蛮缠，你怕已不记得，但臣却是来赴约的。你知道么，上一世，你下召白氏满门抄斩时，曾说，身不由己，你是无奈，来世，再许我你的真心。
白念苦笑，负手出了屋子，直接飞身略上屋顶，回了白府。
可殿下你知道吗，这一世，臣却不敢接这一颗真心了。大概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吧。而这条蛇，不光是你，也有白浔。
元旦将至，宫中要大宴群臣，文武百官携家眷入宫赴宴，各地藩王返京，京城上下从天潢贵胄道贩夫走卒都要齐度佳节，好不热闹。
西北昭王白洆携世子白浔入京觐见，新任淮南王沈漾入京觐见，四王爷季旻入京觐见。
圣上季彧亲自相迎，赏金银玉帛无数。
除夕前七日，季彧斋戒沐浴，前往太庙祭祖。
除夕当日，三道茶后后宫嫔妃悉数退场，除夕夜宴，这才算正式开始。
季彧端坐在上首，下首第一位便是继季无忧，而后文武百官按照品级依次排开。白氏的位置在文武之首前一席，离太子很近。
文武百官、皇子藩王坐在前席，公主诰命隔一道珠帘坐在后席。山呼万岁后，皇上道一句免礼，由太子宣布开宴。
美姬鱼贯而出，手捧金银托盘，琼浆玉露山珍海味尽数摆上条案，丝竹悠扬，一派喧嚣热闹。
白念的位置在白府比较靠后的位置，开宴后便离了席，走上三级玉阶跪坐在了季无忧身旁，替季无忧斟酒布菜，这些事情白念一向小心，从不敢借旁人之手。
季无忧感受到身侧的人，没有说话，拢在袖中的手攥得愈发紧了。待会儿宴至中旬，要说事的便会站出来，百官进礼之后，赐婚求赏的便会发话。到那时，也不知是白念先开口，还是自己先开口。季无忧觉得，如果让白念先开口，那到时候接下来的棋该怎么走，他就有点捏不准了。
白念知道季无忧不想理自己，也一直没有做声。
歌舞暂歇，礼官重新列队，百官的献礼依次进殿。
“太子季无忧，献龙凤璧一对，如意百寿缎一匹，金银貔貅麒麟各一对。”
“昭王白洆，献白狼白鹿各一对，白鹤十对。”
“淮南王沈漾，献玉如意一对，江南百景缎白匹。”
“齐王季旻，献珍珠鱼百对，肉灵芝一株。”
… …
白念静静的听着，到此皆为一品官员，均为各地藩王，但依旧能看出来各封地的不同。
“丞相晋安，献万寿图一卷，赤玉兔一对。”
“太尉薛朗，献狮子骢一匹，玉连环一对。”
… …
到此是二品官员，文武之首。
白念听得昏昏欲睡，太子侍读是正七品，这唱礼可是跟自己半铜子关系都没有。一直嚷嚷到从四品，终于告一段落。
白念向玉阶下看去，正好和白浔的目光对上，白浔端起酒杯向白念眨了眨眼。
季无忧轻轻咳了一声，白念连忙回神，扶起来季无忧走到大殿中央退后一步跪下。
季无忧端端正正跪下，先说了祝词，再提要求。
“儿臣想请父皇罢去白念内阁侍读一职。”
白念挑了挑眉，意料之中，但是不知道季无忧接下来想干什么。
季彧一脸不解，等着季无忧继续说。
“儿臣认为，白念才能非寻常人可比，在儿臣身边实在屈才，儿臣想让白念参加春试。”
这话一出如平地惊雷，顿时许多人开始窃窃私语，一般质子在京很难得到重用，但是这白念先是得了皇上的偏爱，虽然官职不大，但在太子身边，现如今又得了太子青眼，真是要平步青云。不过，这春试上能不能考到功名也不一定就是了。白念也有些意外，明白过来，这是季无忧的交易。他需要白氏的支持来巩固储君的位置，所以要笼络白念，而这春试则是让白念拥有滔天权势的第一步。
白念知道，这是季无忧与他做的一次交易，季无忧给白念登上朝堂的机会，白念则要尽全力扶持太子一派。这迈出的第一步，是季无忧合作的诚意，而接下来，就要看自己的了。
短兵相接的试探过后，二人默契地达成一致。
季彧当然十分欣喜，当下就应允了，还特批白念在春试之前可以继续同太子出入太学。对于云云学子来说，这可是天大的恩赐。
谢恩过后，季无忧称身体不适提前离席。白念送季无忧回东宫。
身后笙歌再起，又是一派祥和。
没多久皇上也离了席，白洆趁没人注意也不见了踪影。
白浔兴趣阑珊的与旁人推杯换盏，这次他为了来看看白念可是专门从天庭下来了。不一会儿，一个小宫女含笑着叫白浔离席片刻。白浔二话不说抬脚跟着走了。
白氏的宴席空了小半。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白浔看着白念轻声说道。
白念看着白浔，没说话。
美人醉眼倚栏笑，公子惊色摇扇掩。最是春心压不住，一寸相思寄冬宴。
“宴散在白府温酒等你。”白念转身离开。
白浔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喝醉了，吹了吹冷风醒酒才回去。
金殿高顶朱墙束，庙堂欢宴三分寒。若有千里情思在，红烛帐暖玉生烟。
帝王寝殿中，经年不见的人抵死缠绵，翻云覆雨。
白念一路溜达着到了东宫，他被灌了不少酒，此时有那么一两分微醺。季无忧倚在美人榻上捏着一副叶子牌正摸索着玩，听到白念进来没说话。白念笑了笑，这小殿下估计还在生自己的气吧。嘱咐好下人好好伺候殿下，便回白府了。
季无忧按了按自己的后脖颈，总觉得那里一阵一阵的犯疼。心猿意马的想着朝中局势，不知不觉就这么睡着了。
白念静静的看着一院的梅花开的轰轰烈烈，便叫海棠在梅树下摆了小几棋盘。
绿螘新醅酒，红泥小火炉。白念记得，上一世，他也是这样温着酒敲着棋子等一人造访。
等来了什么呢？白念仔细回想。千年的时光过去，许多事情已经记不大清楚了。
对了，等来的是一道圣旨，宣他即刻入宫，皇上有话要问，急的连一件朝服都没来得及换，一袭白衫就被拖去了金銮殿。
其实前一世有许多次煮酒待君归的时候，但白念却独独想起了那一次，像心上的一道伤，好不容易由时间结成痂，却是不经意间，又揭开了一次，冒出汩汩新鲜的血液。白念像一只的狼，吮吸舔舐着，一次次的回味其中苦涩。
夜色渐深，渐渐有烟花升上天空，炸开绚烂的花朵，巷弄里传出爆竹噼里啪啦的炸裂声，离宫宴结束还有半个时辰，白念的脑袋越来越沉，歪倒在棋盘上昏睡过去。
海棠在后院同白念从北地带来的那个自称云琢的孩子说笑，并不知道自家主子晕倒在了雪地里。
醉笑三千席，笙歌歇尽人散去，家家扶得醉人归。
朱红大门缓缓打开，来客陆陆续续离开，白浔扶着三弟白筍走了出来，如今他们入京觐见，自是要到白府小住。
白浔看着朱红的牌匾顿住了脚步，突然发现原来往事已过千载，旧人也无迹可寻，这一世大梁，不过是他自己捏造出来的一场幻梦，舍不得醒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夜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