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夜演月》砧板上长的蘑菇

13、二月映潭

　　千夜一行人被那个副将安排了住下的地方——祖祠里的大院，刘槐坡方圆几百里的人也都迅速的知道了有御音师来这里的好消息，许多人兴奋的纷纷跑来探望和求医，此时凤望儿和大家才知道御音师的双眼看不见，但这更让大家觉得千夜神秘。一位胡子花白的老族长颤颤巍巍的跑来指着千夜激动的大喊，是御音师！真的御音师！结果让人抬了回去。
　　人心真的大为安定，但千夜并不怎么高兴，因为他比别人更敏悦的察觉到了阴谋危险的气息，而且火炼最近几天也非常不对劲。看来得做些什么，不能让魔魇再曼延下去了。
　　刘槐坡附近的镇上出来的人少，失了热闹，即使有人，也是人人自危，互不攀谈。路边上坐着一个衣衫褴褛大概十四五岁的少年，虽然听的人少，但他依然极用心地拉着二胡，明澈的眼睛像是抹着一层雾气的月亮。二胡凄感的声音如风中摇曳的花朵，零落的花瓣随风沾上了惜花独立人的衣上，无数错过的花瓣奈何飘走落入泥土，飞入流水。“风吹花，风吹花，蓦然回首时，吹错了枝头花扑人面，片片心片片落，偏道流水无情。”
　　“这是你填的唱词？你是谁？”少年清醒顿时了过来，声音里满是惊讶与兴奋。他看见前面站着少年沐浴在朝阳的光辉中，慢慢的才看清他有着一双黑色清亮的眸子，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自己，琉璃般的黑色里流动着日月精华似的光芒，不染尘埃。皎洁清秀的面容，纤瘦顷长的身形，独立惜花人，晚晴埋相思。自己和他是否同是天涯惜花人呢？
　　“你可以叫我千夜。”千夜易容后就独自一人跑了出来。
　　“千夜同一月，一月三十变。不作窗前思，碧海夜夜心。”少年将眼睛弯成了半月形，“我姓应，名月潭。是一名流浪艺人。”
　　“谢谢你的诗，我曾经也是流浪艺人，后来在乐坊做了一名乐伎。你会拉《二月映潭》这首曲子吗？”这是盲人阿炳的名曲，希望他不会，汗！。
　　“我未曾听过，你会吗？”少年月潭努力的回想着，最后，“你会的话能拉给我听吗？曲名应了我的名字，我真的很好奇。”
　　“好，我拉给你听。”千夜接过二胡坐在了地上，试了试音，扶好琴提，开始演奏，刚柔并济的琴音演绎出缠绵月色，悠悠清风，天上月映出潭中月，涟漪水光分不清虚实，一片冰心不知何处寻？
　　两个少年坐在了路边拉起二胡，不为这世间繁尘，不为这人情冷暖，只为相遇的一个“缘”字，没有应情的景色，没有欣赏的观众。
　　“这就是我住的地方，妹妹叫应可晶，小丫头一个，不过她的二胡拉的比我还好听呢。”应月潭见千夜带到了他住的地方，一间小小的院落，只用篱笆围着，千夜闻出了牵牛花的香味。
　　“小妹在顾府做丫鬟，平时难得回来一次，还要让她照顾我，我觉得自己特没用——你不要看了，我是沙子迷了眼。”应月潭有先天心疾，做不来重活，也不能长时间干活，他只好在街头卖艺赚点微薄的钱财。
　　“我知道你是沙子迷了眼，我是个瞎子怎么可能看见你哭。”千夜笑了笑指着自己的眼睛：“我其实是个瞎子，虽然能看见一些特殊的东西，但是看不见世间的景色。我都不介意，你啊什么，跟你比起来我这根本不算什么痛苦。”
　　“我告诉你哦，我能看见鬼。——你怎么不给点反应？你不想知道鬼长什么样子吗？”
　　“我连这世间最可怕的鬼都见过，还害怕那些虚无飘渺的东西。”月潭这小子真不给面子。
　　“世间最可怕的鬼？那是什么？”
　　“他是从忆古塔里出来的，他本来不是鬼，而且还是有名的乐师，可是被人陷害送到了那里，出来后他已经没有了人应该有的心，忆古塔是把人变成鬼的地狱。——想听故事，我讲给你听吧。”不要眼巴巴的看着我，我会害羞的。
　　顾音缘，本来是顾家的三少爷，温文而雅，琴棋书画无不精通，音律方面的天赋更是让所有的人称赞不已，十五岁就通过乐府的考试成为乐师。顾家世代经商，家产十分丰厚，顾音缘不是嫡子，而是已故去的二老爷的儿子，后来被没有子嗣的大老爷过继到自己的膝下，大老爷很痛他，干什么都由着他，但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孩子会喜欢上自己的一个小妾，还不愿悔改。大老爷一气之下就把小妾送给了别人，结果三少爷去找那个小妾，谁知小妾已经投水自杀，香消玉陨，只留给他一只紫竹笛子。三少爷心灰意冷，被大老爷安排娶了一房媳妇叫桃裳，桃裳聪明贤惠，但是不得夫君的心，只得暗自垂泪。三少爷常常留连在外，捻花惹草，还将一个叫水娘的烟花女子带回了家，沉迷她的美色。但是不久水娘就被人杀死了，此时被怀疑的桃裳有了身孕，那天晚上三少爷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疯了似的追杀他的弟弟顾惜言。后来传言是因为顾惜言和桃裳有染，奇怪的是三少爷对桃裳越发的好起来。不久后三少爷疯魔的越发厉害，最后被发现是魔魇了，伤了许多人，请的乐师来治疗也不管用，最后由大老爷和三少奶奶作主把他送到了忆古塔。半年后他就出来了，人也不疯魔了，但是在他出来的十天后的一个夜晚，顾府里除了三少爷每个人都疯了似的自残身体，虽然没有死但也变的人不人鬼不鬼。大家都说三少爷是恐怖的恶魔，因为他是回来报复顾家的人。
　　“那天晚上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千夜问。
　　“我看见他吹着笛子，一直在笑，笑的很凄苦，神情很怪异，似乎没有怨恨。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倒像是志怪小说里的死神。”月潭的声音似乎有些憔悴。
　　“世事无常，能活着就是一种福气了。”
　　“千夜公子，该回去了。”说话的是突然出现的侍卫队的队长方谢。其实他一直跟着千夜，隐藏在附近，主子要他保护好千夜，昨天还加派了五个武艺高绝的影卫悄悄加入了自己的队里。这个千夜十分神秘，虽然双眼失明，但行动举止和常人无异。自己曾经也怀疑过他是否真的失明，但仔细观察发现他的眼睛对光线毫无感应，还有一些不寻常的小动作，比如他行事说话时心神都处于戒备谨慎的状态，这是一种无意识的自我保护行为的本能，甚至本人自己都可能不知道。这不仅仅是失明就可以形成的，他的过去究竟经历了什么？他真的不是御音师吗？
　　千夜笑着站了起来，“你还真是尽责，我知道了。”然后朝月潭道别：“再见！这件事就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