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滚系列]幽灵与怪鸟》绫羽

12、12. 二十五年前的故事 “让它扎根

　　那是发生在25年前的一件事情。那时候的金万龙才只有11岁，是国栋小学五年级1班的一个孩子。他从来都是个胖胖的孩子，坐在班级的最后面。他的班主任正是陈皮皮女士，那时的她还是个语文班主任，每天都穿着色彩鲜艳的连衣裙，班里的孩子都非常喜欢她。
　　陈皮皮几乎不会生气，即便有小朋友触犯班规，她也总是笑眯眯跟他说下回注意。但凡事都会有例外，金万龙可能就是这个例外，他是全校最最调皮的孩子，即便是脾气那么好的陈皮皮都为他生过气。金万龙曾经趁自己做值日，放学一个人把板报全部换成葫芦娃图片。他还喜欢一下课就和同学玩抓人的游戏，有一次甚至为了躲避别人，从二楼直接跳到了一楼，索性没有大碍，但着实让所有老师和同学都为他捏了一把汗。至于什么打架、在墙上乱涂乱画，那在金万龙这儿都是小事了。

　　那时候，为了治住金万龙，学校校长甚至召集所有老师开会研究对策——只对他一个人的策略。老师们在会上各抒己见，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金万龙实在好动，这不见得是坏事，可以让他将能量用在值得用的地方，比如给他布置足够的劳动，让他为全校做出贡献。于是校长拍了一下桌子，大声宣布：
　　“从明天起，3号楼由金万龙打扫，为期一周！”
　　“校长，一栋楼的劳动会不会太多了？”陈皮皮小声问道。
　　“想想他天天闯祸，还不如让他累趴下呢！”
　　陈皮皮没再说话，想起金万龙天天闯祸惹她担心，她想至少这样一来，金万龙能找点事儿做。

　　于是从第二天开始，每天放学铃声一响，金万龙就跟着陈皮皮来到操场对面的三号楼。这间小楼去年暑假刚刚建成，只有三层，里面都是些科学、美术这样的专业教室，只有有需要的时候，才会有人跑进去上课。校长为了建起这座小楼把学校的围墙往外扩了一部分，这样一来就把学校旁边的一小片树林围了进来。这片树林中就有那棵现在被栽在小花园里的枇杷树。枇杷树已经很古老了，足有百年历史。在学校外的时候，每当六月降临，孩子们都会被它树枝上结满的枇杷吸引，纷纷趴在栏杆边朝外看。看它开花结果，看它果实金黄，小鸟、松鼠等小动物也时常会去尝一尝那果实的滋味。现在移入小花园，孩子们能闻到它的气味，能亲手摘一个尝一尝，这是何尝快乐！
　　但除了这棵枇杷树，其他树就没这么好运了，它们纷纷被砍断，做成了三号楼教室里的桌椅，被整整齐齐陈列在教室里，供孩子们使用。这不算一件坏事，至少这样一来，学校就能让孩子们一开学就有专业教室用。
　　一定要说这么做以后的变化，可能就是原本在学校里唱歌的鸟儿少了很多，原来偷偷溜进学校的松鼠、小猫等动物也少了。金万龙曾经也喜欢在操场那儿转悠，因为他总能在那里发现一些别人发现不了的东西。有时候是一种花，有时候是一种动物。不过自从三号楼建成以后，他也不太去那儿的了，因为那里被水泥浇平了地面，整洁到长不出一棵小草。

　　今天陈皮皮女士带他来到三号楼，他很是不情愿。但在陈皮皮的监督下，他从三楼一路打扫到一楼，即便他那么好动，等到最后一层，他也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
　　陈皮皮果然还是心疼他，让他坐在一边休息，还从自己的连衣裙口袋里掏出了两个果冻递给他。陈皮皮最喜欢吃果冻，这个爱好人尽皆知，所以孩子们都喜欢向她讨果冻，只有金万龙，他从不要果冻。但没有哪个孩子能拒绝甜食，金万龙也是。他只是家里不给他买，平时都吃不到糖果。为了让自己对糖果少些思念，他才拒绝吃陈皮皮的果冻。谁知陈皮皮直接剥了一个，趁他不注意的时候直接把果冻挤到他嘴巴里。金万龙抿抿嘴里甜津津的葡萄味，觉得那滋味实在太好：
　　“下回想吃，可以问我要！”陈皮皮朝他眨眨眼睛，“我知道你喜欢吃的！”
　　这可能就是后来金万龙会成为糖果师的原因，因为他想要做出永远也吃不完的糖果。

　　那天，他们很顺利地完成了任务。后来的两天也很顺利，直到第五天，五（1）班有个小朋友在课间活动的时候受了伤，陈皮皮必须送他回家，于是金万龙只好自己一个人去三号楼打扫卫生。
　　夕阳是个橙色的大火球，它把天边的云彩烧成了连片的红色。国栋小学的同学们都背着书包嘻嘻哈哈朝外走去。快乐的周五，金万龙却不得不去三号楼打扫卫生，在金万龙看来，这实在让他心里孤单。
　　于是他一脚一脚踢着小石子，不久之后，便来到空无一人的三号楼。他照例从三楼开始打扫，因为今天没人陪他聊天，偷偷给他吃果冻了，他的速度也慢了不少。天色越来越暗，金万龙的心情也越来越不开心。当太阳躲进了楼房里，红色的云彩也渐渐变成了灰紫色，金万龙望着远方升起的启明星，胸口“咚咚”的跳动就像是气愤的拳头一样，一下一下敲打着他。
　　等几乎打扫完的时候，他才坐在阶梯上想要休息休息。正在这时，他似乎在靠近森林的那排新栏杆下，看到了一点微弱的光。那就像是一颗小星星从天穹坠落下来一般，不免让金万龙心里好奇起来。于是他把拖把往墙上一靠，人则站起来朝“星星”的方向走过去。
　　“难道是谁丢的荧光棒？”金万龙心里很是疑惑，但是当他大着胆子小心走到那颗“星星”旁边的时候，他才发现，那发光的居然是一株漂亮的蘑菇。蘑菇是丝状的，上面每一根丝上都有一个绿色的小点点，正在夜色中闪闪发光，看上去就像是漂在大海中的水母一样：
　　“这是什么？太好看了吧？”金万龙突然之间来了兴趣，这可能是他这学期第一次在学校发现有趣的东西。他伸手想要去摸一摸的时候，从栏杆后面的那片树林里却吹来了一阵风，吹得金万龙打了个哆嗦。他抬起头，向那片古树丛生的黑暗树林望去，那里幽幽无光，看上去甚至有些恐怖，就算是像金万龙这样胆大的孩子，心里都有些毛毛的。然而，就在他害怕的时候，从那里居然传来了一个苍老而悠远的声音：
　　“天黑了——天黑了——”
　　“天黑？”金万龙愣了一秒。
　　“回家吧——回家吧——”那声音继续着，“发光的小蘑菇，回不了家——”
　　金万龙直起身子，他望着那片沉入夜色的树林，树叶在风的吹拂下摇曳着，即便他们之间相隔一大段距离，但树叶的“沙沙”声依然会乘着风飞入他的耳朵：
　　“让它扎根，让它打碎，让它埋下仇恨——”
　　金万龙皱了下眉头，他不明白那风里的声音在说些什么，他重新望向那株依然发着光的小蘑菇，它绿莹莹的，看着还是那么可爱：
　　“让它扎根，让它打碎……”莫名的，金万龙的心里重复起这句话，他总觉得那这句话像是一段咒语，在他心里无穷无尽回荡着。金万龙深吸一口气，在黑暗的操场边，他被三号楼一间亮着灯的教室散发的白光，勾勒出一个黑色的影子。

　　金万龙伸出手，他的指尖碰到那株发光蘑菇的时候，绿色的光也照亮了他的脸颊。男孩儿用力一拔，那棵可怜的小蘑菇就被他摘了下来。它现在落在男孩子的手心中，莹莹的绿光依然散落着：
　　“让它扎根，让它打碎……”金万龙的嘴里重复着这句话，此刻，他的瞳孔中也映着绿色的影子，他像是着了魔一样，一步步朝着三号楼的阶梯走去。小草的叶子缠住他的脚腕，像是要阻止他向前走。但这没有用，金万龙继续向前走，一步，两步，三步……不久之后，他走到了那间亮着灯的教室：
　　“让它扎根，让它打碎……让它埋下仇恨！”
　　当他说完这句话，金万龙把这株映出绿光的蘑菇放在了教室的讲台上，然后转身关上灯。他站在教室外面朝里面看，黑乎乎的教室里只有这棵蘑菇在发光，就像是苍茫无边的大海中飘着的一棵浮萍。男孩儿站在门外，嘴角微微上扬，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三号楼。

　　他根本就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直到第二天上学。一进教室，所有同学都在大声且焦急地讨论着什么。他实在好奇，于是询问是怎么回事：
　　“你还不知道？哦对了，你昨天放学不是在那里打扫卫生吗？”
　　“你是说三号楼？”金万龙反问。
　　“不会是你干的吧？”一个同学半打趣说道，“不过你哪有那个本事！”
　　金万龙皱起眉头：
　　“什么啊？”对同学们这样的态度，他有些不满，他昨晚可是打扫到天都黑了，他们居然还这样说自己！于是金万龙有些气愤的离开教室，往操场的方向走。他倒要看看三号楼发生了什么事！

　　当他穿过小花园走到操场的时候，那里已经围着很多人了，其中有陈皮皮女士，也有校长。金万龙刚往前走了几步，就发现原来雪白的三号楼不见了，眼前的这栋楼房已经完全变成了绿色！
　　一晚上的时间，那棵小小的发光蘑菇居然长满了整栋三号楼！蘑菇们如同触须一般在风中飘荡着，就像是三号楼全身都长出了绿色的绒毛一般，让站在楼底下的金万龙惊得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