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衰草连天》纪杭之

8、子城梦痕 别时今不忘

　　"远生，你觉得我们还有可能再见一面吗？"

　　青泽看着聊天对话框里远生寥寥的简单几句回复，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她知道没有再继续周旋下去的必要了，她宁可给自己一些退步的余地。

　　远生沉默了一会儿，推荐她去听一首歌。

　　时间回溯到高一下学期那年的考试月。

　　已经去到另一所偏文科重点高中的青泽曾经给远生发过一封邮件。内容她已经很难一五一十地回忆起来，大致意思是解释自己为何中考后不辞而别，没有按照原计划留在初中本校上高中，以及回顾初三毕业后那年夏天的一通电话，其中委婉地道歉目的占到大半。

　　远生的回复邮件比青泽更加的委婉小心。她只清晰地记得开头的一句话。

　　"青泽，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女生，很有才华，我很欣赏你。"

　　虽然"就让我们过往的友谊保持在那里无疾而终下去。"是整封邮件的最终答复。

　　开头这句话却陪伴着青泽走过了倍感艰难的高中生活。她始终在暗处莫名坚定地相信，她是一个有才华的人，值得被人喜欢和欣赏。

　　《一代宗师》上映时，青泽阴差阳错没有去电影院看，工作后她在电脑上看完，后半段一直在流泪。

　　"就让你我的恩怨像盘棋一样保留在那里。叶先生，请你多保重。"

　　电影里叶问和宫二相对而坐，淡淡地一来一往。宫若梅唇上的口红鲜艳如血，似乎只为他绽放最后一次，然后转身离去。大时代之中的人物风流，恩怨交集，散作一缕烟。

　　高三毕业后填报完志愿，一切尘埃落定后，青泽曾经写过一封2000多字的长信，倾诉自己与远生分别后的经历，表达自己的感情，这封信后来一直放在书桌抽屉里，没有收信人地址，在搁置在柜底了五六年后被母亲收拾东西时丢掉。

　　远生推荐的那首歌叫《富士山下》。

　　"我把这陈年风褛，送赠你解咒。"

　　在第二十一遍听完这首歌后，青泽删除了联系人列表里远生的企鹅账号。

　　这种做法小荔不是很能理解。

　　"他其实是个不错的人，并没有伤害你的意思，哪怕是同学关系也蛮好的，这么做有点狠心哦。"

　　"我知道，人都是在成长中一点点改变的，但是我没有办法和一个已经不喜欢我的林远生做朋友。"

　　青泽看着小荔的面容，终于说出内心最自私真实的话语。

　　小荔吸了口奶茶，无可奈何地说"如果你初三毕业那个夏天和他，露露一起去上海玩就好了，你们或许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露露是远生的表妹，初二时转到青泽班上，和小荔关系不错，她似乎很早就察觉到远生喜欢青泽，因此和青泽时不时地套套近乎。

　　初三毕业后的那个夏天，在和纪慧慧女士冷战了一个月后，周围的同龄人已经天南海北完了一圈后，她终于决定带青泽出去旅行一次，报了一个云南旅行团七日游。两天后青泽正在和纪慧慧吃午饭时接到了露露的电话。

　　"亲爱的青泽，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上海玩，一起报团走呀。"露露在电话那头欢快地说着话，远生的声音在旁边嘈杂的噪音中断断续续地传来，似乎是让露露把手机还给他。

　　青泽看着纪慧慧女士警惕好奇的眼神，三言两语挂了电话。

　　"我妈已经给我报了去云南的团，不好意思哦。"

　　"啊？……这样啊，那真的好可惜诶。"

　　"那先挂电话了。再见。"

　　这是最后一次听到远生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