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衰草连天》纪杭之

7、长亭向晚

　　青泽呆呆地盯着手机屏幕发了一会儿楞，表面故作镇定实则心跳快到快要飞出来。她等了五分钟，对方没有动静，终于决定发出一个"你好"的萌宠表情包。

　　这一步她已经明确知道自己其实是心有所愧的。

　　初三毕业的那年夏天，蝉噪声弥漫在整个城市上空，高温持续的天气她躲在屋子里不愿出门，中考她马马虎虎地勉强跻身重点高中的普通班，对于这个结果，纪慧慧女士显然是不满意的。公布成绩的当天，学校大礼堂里，教导主任麻木地念着考号和中考总分，底下已经知道成绩的人聊得兴高采烈，还未听到成绩的故作矜持。纪慧慧女士坐在右后排一个少人的阴影处，青泽至今未想通母亲是怎么混进礼堂里的。

　　终于听到喇叭里那个沉闷的机械数字后，她回头看了一眼母亲，只看到她明显的撇嘴表情和不耐烦的躲避眼神，那一刹那青泽很想自己不是任何人的女儿。

　　她如果是个自由人该有多好。

　　然而事实上这世界上并没有绝对的自由。横亘在整个少年时代的痛苦或烦恼无非是来自周围人的不认可和莫可名状的自卑与自傲。那种仰人鼻息缠绕的莬丝花般的生活几乎令人窒息，使她离家上大学以后迫切地想要实现经济独立。

　　青泽认为自己的确付出过努力，也确实下决心想要弥补初一一整年的荒废学业，这个结果已经令她知足常乐了。只是家人的期待往往更高，且那时父母对她先入为主地认为她做什么事情都不会成功，也不懂得体谅他们的辛苦。

　　青泽无比羡慕远生的家庭，父母对他要求不高，但总是以鼓励为主，且很少干涉他的校园生活，当然建立和谐家庭关系的前提是远生足够优秀和令他们放心。

　　"你身上的洗衣粉味道好好闻。是什么牌子的？"

　　青泽低下头去捡掉下地上的中性笔，闻到一股香香的味道，远生坐在一旁漫不经心地转着笔。

　　"不知道诶，都是我妈放进洗衣机里洗的。"

　　那天傍晚的夕阳照进教室老旧的玻璃窗内，还是同桌的两人身上都洒上了一角阳光，远生的白色短袖鼓起了一阵风，倏然飘过一整个青春的夏天。

　　后来青泽再也没有在某个人身上闻到过那种香味，以至于她疑惑那个傍晚的对话是否是她的幻想。

　　很多年后回想，青泽在远生面前，或多或少是有些自卑的。

　　"你好呀，好久不见。"一分钟后，远生回复了消息。

　　青泽努力寻找话题继续下一步聊天，她已经忘了自己动手添加远生的目的是什么了，只能左顾右盼地聊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不是所有久别重逢都会有好消息传来。"这是小荔的至理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