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衰草连天》纪杭之

9、悲情城市

　　这世界上有无数个"如果"，然而我们往往会选择最遗憾的那一条道路。因而也才有了"如果当时"的多种可能。

　　很不幸的，青泽和远生隶属于缺少结局的那一章短篇小说，扉页上写着"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以至于无法引起太多人的阅读兴趣。

　　对于十五岁的青泽而言，脱离父母的掌控远走高飞是她脑海中执着的单箭头，留给远生的是漫不经心的回应和虚张声势，她始终不够坦诚地思考过该如何对待远生的感情，就如同她一知半解地查找着这本名为"青春"的双语字典，剖析不了线索和谜底。

　　一次晚自习课上，老旧风扇嗡嗡嗡地作响，盘旋不定，那大概是中考前最后一个初中的夏天，大部分人还是硬着头皮最后努力突击一把在奋笔疾书，青泽那时一晚可以用完一支中性笔替芯。

　　她突然感到后面有人在戳她的背，转过去后再往后一排的露露伸长胳膊递过来一张小纸条，那时老王已经变态到让优生月考后先挑选自己喜欢的座位，青泽坐在第三排，远生在隔壁又隔壁大组的第五排。

　　这张纸条就这么隔山绕水地通过露露送到青泽手上，她不明就里，打开后是远生的笔迹，上面写着"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那时班上的女生之间风靡苏轼柳永李清照的婉约词，青泽一度和小荔以及其他女生一道写起连载版的言情小说，且都是学习还不错的人。远生或许是知道了青泽的兴趣点，想要投其所好。

　　她低着头却只想笑，脸红了，后面隐约有露露和周围人的议论谈笑声，青泽从未有这样一个时刻觉得自己成了众人的焦点。

　　她从来是焦点旁的那一个沉默者，也从未有处理同学用纸条告白的事情经验。很多年后她已经忘记自己当时的做法，总之，那张纸条没有了下文，他们的故事也未能继续。

　　感情之中没有人会彻底不计回报地付出。远生不是，青泽更不是。

　　高一那年暑假，青泽一家搬去了另一座小区，她特意带走了远生初二时送她的生日礼物，银白色夹着闪粉的软底笔记本，以及两只一大一小的水晶球。她初中曾经带着这个本子离家出走过一次，去爬郊区的一座山，中途换了三趟公交车，问路时被行色匆匆的行人拒绝，最后走了大约两公里山路来到景区门口，也不知道当时那种逃离一切的勇气从何而来。

　　山中景致随着海拔的升高一一变化，青苔染痕的石板山路之上蜿蜒曲折着大大小小不同的地质活动痕迹，有一处石洞，走近之后温度骤降，接近零下，因为地壳运动形成的特殊地理现象。山间树木茂密丰盛，溪流和瀑布声始终隐隐可闻，最终她到达了山顶的天池，实际上是山顶的一片天然湖泊，湖边没有太多游客，安静地只能听见山中的虫鸣和鸟叫，山风阵阵，天气逐渐转阴，是下雨的征兆。青泽拿出数码相机拍下了这片湖景，随后下山。

　　她打开本子翻了翻里面的内容，每隔两三页夹着一片她爬山时捡拾的山里落叶，有扇形的银杏叶，巴掌大小的红叶，蒲公英，狗尾巴草……没有写什么字，本子合上后倒放在座子上，青泽无意间发现标签条形码下有一行小字。她低下头去仔细辨认，模模糊糊写着:

　　情侣笔记本(金银色—银色)

　　高三毕业后她点开岩井俊二的电影《情书》，没有开倍速看完。在最后藤井树发现那幅自己少女时的速写画像时，和屏幕上的女主角一起流泪。

　　年少时的细腻心思，是少年永不褪色的欢喜心。

　　"我喜欢你。"

　　"你好吗？"

　　"我很好。"

　　那是他和她没有说出口的话语。

作者有话说

　　写到这里，这个故事现实中的故事已经完结了。不知道会不会继续下去，或许会给他们一个美好的下半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