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衰草连天》纪杭之

5、渡头欸乃 卡农

　　生日过后，便是兵荒马乱的期末复习周，青泽陷入到题海战术中去。她以前差的东西太多，荒废了大把时间去看小说和发呆，现在只能狂补，甚至没有时间出去外面吃晚饭。

　　远生晚自习前会帮她去校门口的小摊上买菜夹馍或者火腿夹馍回来，青泽一口下去发现居然没有放辣椒和香菜，这两样她都不吃，远生居然知道。

　　小荔在期末考试前突然"生病"，一周连续都没有来，青泽果断放学后去她家楼下找她。

　　"我只是突然不想去学校，不想看见小白脸。"小荔低着头踩着地下的石子儿，闷闷不乐地说。

　　"可是小白脸什么感觉也没有，你这样不是也在耽搁自己吗？"青泽试图劝她。

　　"我不知道，也许和他也没多大关系，我只是觉得上学没意思。"

　　"那你打算呆到什么时候？你再不去学校老黄和你妈能同意？"

　　"我妈快要崩溃了，她和我爸整天吵架，最后总会扯到我身上来，但是他们拿我没办法。"

　　"你快点好起来吧。我好想你。"青泽给了她一个拥抱，离开的时候小荔笑得挺开心，但眼神好像在哭。

　　那学期一直到期末考试她才出现，全班人都很惊讶，小白脸不敢抬头看她。

　　考完后她们一群人去湖边散步，买了很多零食一起吃，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暑假过后就要迎来初三，彼此之间似乎也意识到离毕业并不遥远，青泽看着每个人的脸庞，那时她还意识不到这是所有人一生之中最真诚的那段岁月。

　　粗糙的青春岁月里热热闹闹地相遇一场，年轻的孩子们不知别离苦，不知前路在何方。于是可以肆意地欢笑，毫无顾忌地去爱。

　　"他们去哪里呀？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范玮琪在歌里唱，初二结束后的那个暑假，青泽躺在床上突然莫名地想哭。

　　那个暑假她因为考得不好被押着去上辅导班，几乎没有放松的时间。纪慧慧女士继续在家挑她的各种毛病，星期天下午她们大吵了一架，青泽拿着一个只能发短信打电话的旧手机下楼去散步，突然收到一则短信。

　　"你在干嘛？"发信人是"林远生"。

　　"我刚跟我妈大吵了一架，现在在院子里走，感觉快哭了。"青泽不假思索地回复。

　　过了几分钟，远生打电话过来问她要不要一起散步，他走过来只需要10分钟左右。青泽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她那时已经在日记里写下这些纠结。

　　"今天收到他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很开心，长这么大第一次有男生送礼物给我，很想好好感谢他，但面子上却还要装作习以为常的样子，怕被他轻看。"(6月9日多云)

　　"小荔说他以前在小学的时候就有女生追他，他没答应，真的太好笑了，小学生居然也敢这样，好幼稚啊……林远生那个闷骚的样子居然也有女生喜欢他，惊呆了。"(6月20日晴)

　　"他今天问我要了手机号码，我的手机是我妈淘汰不用的，只能打电话和发短信，连彩信都看不了，我妈说只能周末拿来用。羡慕他的手机，好高端，可以玩游戏。"(6月29日晴)

　　青泽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对远生的在意了。假期再次见到远生时，她突然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他穿了件黑色T恤，嘴角带了点笑意，还是那个样子。

　　远生瞅了她半晌说:"你今天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青泽忽然间有些恍惚，想到《红楼梦》里宝玉对黛玉说"妹妹今日气色比昨日好多了。"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们两个在路边摊买了烤肠吃，青泽请客又买了两杯可乐，沿着马路边走边聊，远生说他最近在听一首《卡农》的钢琴曲，听得时候内心会很平静，推荐给她。

　　那首曲子一直保留在青泽那个破旧的"清华紫光"mp4里面，她高考前一晚还在循环这首曲子，直到工作后搬家时不小心丢失。

　　后来便再没听过这首钢琴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