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衰草连天》纪杭之

4、长安夜月 生日

　　被调开座位的第三周，青泽早上突然在桌兜里发现了一瓶百事可乐。那个时候青泽被管的很严，碳酸饮料母亲很少让她碰。因此那瓶可乐她喝的很开心，不知道是不是也因为这是远生打赌输给她的。

　　老黄在发现多起早恋事故后决定来一次大清洗，把男女生坐同桌的人调开，远生被换到第二大组去，青泽还坐在原位。

　　新同桌是班上一个存在感很弱的小女生，输着麻花辫，穿着旧旧的衣服。青泽感觉自己不太敢大声说话，怕吓到她。

　　上英语课的时候，青泽用余光可以看到远生的侧脸，他很专注地看着黑板，有时候青泽有点想他。她的数学又一次碰到瓶颈，然而无人问津，偶尔青泽感到他似乎也有注意到她。

　　好在远生和彭列还有青泽的两个朋友放学基本上是同路，彭列上初中后分到了隔壁班，青泽放学后会遇到他。

　　到了初二学校开始让大家自愿报晚自习，下了晚自习天已经全黑，几个人约好一起回家，远生和鑫桐虽然骑单车，但也慢悠悠地蹬着在旁边一起聊天，那年春夏之交格外闷热，只有到了夜晚，街道上才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彼此的谈笑声。

　　顺路的几个人因为天天放学后走在一起，渐渐在班上有了自己的圈子。

　　如果下个定义的话，他们是一群在某一方面有些天赋但又不怎么遵守学校里面那套规矩的人。大家守着彼此之间很多青春期的秘密，当作友情的金钥匙。

　　6月份的时候，青泽快要过生日，晚上一起回家路上彭列提起要不要一起在外面吃饭。

　　"我妈是肯定不许的，晚上她可能要在家做一堆给我庆祝。"青泽委屈地说。

　　"那要不我们买个蛋糕去班上吃？"鑫桐提议。

　　"你觉得你们班的老黄能答应吗？她估计看到了要杀人。"彭列班的数学老师也是老黄，他因为话多被老黄经常批评。

　　路上馨桐，彭列过了十字路口回了自家小区，剩下青泽和远生继续在林荫路上走。这条街因为前几年种了栀子树，所以香得有些熏人，青泽连打了几个喷嚏，远生笑得不行。

　　青泽对远生说起最近的困惑:"我不明白我母亲对我的那种要求，她似乎处处不满意我的行为，到处挑我的毛病。"

　　"而且我还不能顶嘴，她会炸起来，觉得我没心没肺。"

　　"也许……她也到了更年期。所以情绪容易激动。"远生试图找到一个安慰她的理由。

　　"不，我觉得她只是觉得压力很大，教育我让她觉得有负担。我爸又经常出差。"

　　"我感觉我随时可以和她打起来。"青泽长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

　　走到小区门口青泽还没有吐槽完，远生于是跟着她去了青泽家的小区院子继续听她聊。他们坐在小区花园配电箱旁边的长椅上，青泽絮絮叨叨说着纪慧慧女士是怎么把她的言情小说从六楼扔下去的"光荣事迹"。

　　"青泽，你看月亮。"远生突然插嘴道。

　　于是青泽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并不是很圆满，但似乎格外得透亮，夜空罕见地没有什么云雾遮扰，泛着深蓝色的光。青泽第一次感受到夜空的静谧和美好。

　　远生突然看着月亮说"青泽，祝你生日快乐。"

　　青泽18岁生日时回了一趟老小区拿东西，她高中后换了学校，也换了小区，经过那条长椅时停下脚步看了看夜空，月亮还是那个月亮，但祝福她的人已经很久没见了。

　　那时的青泽第一次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原来她可以被郑重地对待和获得朋友的生日祝福。

　　她原来是一个面对同桌的病亡也不敢大声哭出来的人，在一个又一个学校停留而又缺少长久的友谊。总是在被人观察和审视中衡量。

　　她还记得第一次转学后的音乐课上，她因为会跟着其他人合唱一首《鲁冰花》，后面的小男生对同桌说:她原来的学校应该还行，没那么破，她还会唱这首歌诶。"

　　她很想转过去大吼一声"关你屁事"。然而她知道到了新学校要夹着尾巴做人，这是纪慧慧女士多次嘱咐的。

　　远生后来送了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和两只水晶球给青泽作为生日礼物，笔记本是银色的封壳，包装的很精美，扉页用钢笔写着"祝纪青泽生日快乐。——你的同桌:林远生。"

　　他的笔迹在少年时代就定了下来，笔锋凝炼，他从小学就开始练习书法，大学时青泽在他们学校公众号上看到他写的书法作品参赛获过奖。

　　对14岁的青泽而言，远生是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