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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长沟流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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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泽先是发现她收不齐语文作业,很多人不把作业交给她,而是交给另一位课代表,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
她写纸条问同桌:“是不是大家更熟悉他一些?”
“你不知道的吗?他已经在男生里面放话谁主动搭理你就是全班的敌人,他和他的好兄弟是班上的老大。”
“为什么?”青泽一脸困惑。
“你现在坐的位子,是他暧昧过的女生的座位,排名靠后去了后面的班级,她以前也是语文课代表呢。”
青泽瞬间回忆起最近出现在教室里的一位挺漂亮的女生,姓侯,总是课间来,打了上课铃又出去,每次身边会聚拢很多人,聊得很开心,是那种一眼看去就知道人缘很好的女生,她总是时不时地把目光落到青泽身上。
就这样,高一下学期,青泽被班上大部分人孤立,她会被一帮男生莫名其妙地嘲笑,把作业隔着大半个教室丢过来砸到她身上,在自习课上对她指指点点,前任课代表的闺蜜在其中煽风点火,他们把这场行动视作对他们友谊的不背叛的象征——通过折磨孤立另一个女生的方式。
青泽的少年时代并不都是灿灿的白纸,一览无余地波澜不惊,她无意间戳破的一个个纸洞,使这张纸终于变得鲜红浓烈,从炽热的太阳底下漏出的一丝光芒好像纤刀破笔一般,把她一分为二割成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白天她是行走在教学楼里的不发一言的一粒米,摇摇晃晃地生怕遭到野狗的舔舐,晚自习骑车回到家后笑着对家人说“在新班级有不少朋友,大家都很用功地学习,也很聪明”,然后平静地吃完饭走进房间开始完成作业,上床,睡觉。
语文老师离开了这所学校后,青泽果断辞职,她尽量低调,回避与人的视线交流,渐渐的这帮人逐渐丧失了霸凌的乐趣。
到高一即将结束的最后一个月,班上已经有人遗忘了许久前的“追杀令”,正常平淡地和她来往。她无意间交上去的作文有两篇文章发表在了校刊上,她自己并不知道,那天青泽放学留下来值日。
那个男生假装不经意间地走到她身边问“你这篇文章里这个字怎么读呀?”
似乎坏人们总是觉得自己是无辜的,可以不加限制地犯错,道歉,再犯错。
青泽面无表情地告诉他那是一个被编辑打错的字。
那一刻她希望如果杀人不犯法,自己可以捅他一刀,然而她付不起那个代价。
青泽没有任何可供借鉴的社交经验让她未卜先知地懂得新环境里的人情世故,因此她总是后知后觉地把自己碰的头破血流。
一段时间里她已经基本放弃了与外界的交流,那段时间能支撑她的是远音的存在。
从小和她在一个院子一起长大的冯远音转学来到这个学校,远音比她低一级,升入青泽初中所在的那所学校高中部后极度不适应,开始逃课,不想上学,上学路上骑车子摔倒,胳膊骨折后出院不想再回去。远音的母亲始终不想放弃,决定给她转学,让她换个环境。
青泽和远音在小区的楼梯间长聊,她们互相倾诉着厌学情绪和所有负能量,希望地球早日毁灭。
“为什么非要经过这个阶段呢?”远音看着青泽,睁大眼睛认真的发问。青泽无法回答。
高二分文理后,青泽顺利进入文科火箭班,孤立过她的人只有一两个人在新班级,其余人几乎没再见过。她的语文成绩在全年级名列前茅,作文也会被拿到别的班分享。
“纪青泽,你语文怎么学那么好的呀?有什么办法?”姓侯的女生在走廊上突然拉住她,把手臂搭在青泽的肩上。
青泽觉得周围的空气瞬间油腻得仿佛被下水道的泔水碾过的感觉,滋滋地冒着臭气。
“以前是我们对不起啦。”
青泽满脸疲惫,看着她甜美无辜的笑容,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笑容,没有接话。
刺耳的铃声响起,大家陆陆续续回班,冬天的北风从教学楼之间的空隙吹来,青泽觉得脖子钻风,手上的保温杯里的水已经变凉。
煎熬的高三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