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殇》夜月笙

4、【四】恩怨孰能断 三天后，天

　　三天后，天空才微微拂晓，环珮起身刚穿好衣裳便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小环师妹，小环师妹，你起来没有，掌门传你到纯阳宫问话呢。”
　　“掌门传我去纯阳宫问话？”环珮猛地拉开屋门，忙问：“是宫里发生了什么大事么？“
　　来传话的师姐眼神闪烁，不愿言明，“小环师妹你先别问了，去了宫里，你再自去向掌门问清楚吧。”
　　见师姐推搪，环珮也并未再追问，向她道了谢，然后匆匆往纯阳宫去了。
　　走向纯阳宫的路上，环珮隐隐感到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和自己有关的大事，因为一路上遇见同门的师兄妹们，他们打量自己的神色都有着异样。心中惴惴不安的感觉催促着环珮，她不由地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按着惯例，纯阳外把守的两名年长弟子，凡是要求见掌门的都必须经过他们的通传。
　　环珮走上前还未开口，只见他们神色均是一凛，像是等候她已久，“小环师妹，你进去吧，掌门就在里面。”
　　“多谢师兄。”环珮拱手道了谢，举步走进宫内。
　　踏入宫内，刚刚适应了变暗的光线，环珮便兀地发现不仅仅是掌门李修齐，三尊长老——元尊方良玉、灵尊宁清，以及自己的师父道尊曲平都在里面。环珮连忙跪下，行礼，“弟子环珮叩见掌门，叩见各位长老。”
　　“珮儿，你先起来。”李修齐缓缓地开口，声息若古刹洪钟，沉稳绵厚。
　　“是。”环珮再叩了一礼，这才站起身来。
　　环珮站直了身子，李修齐却并未立时开口，微微地低垂着眼帘，像是在沉吟着什么。这时，环珮偷眼看向自己的师父曲平，只见他盯着面前的地面，皱了眉，似是有些气恼，又似是有些担忧。
　　“珮儿，”李修齐目光移向环珮，徐徐开口：“除了你，你可知道还有谁懂得你的‘天雷剑法’？”
　　“还有谁懂得天雷剑法？”环珮蹙眉，不明所以，“禀掌门，天雷剑法乃弟子自己所创，因此想不出除了弟子之外还有谁会懂得天雷剑法。”
　　“你的意思是除了你之外，没有人会使天雷剑法了？”李修齐凝视着环珮，目光如炬。
　　环珮正想点头称是，转念之间突然又想起了环珏，天雷剑法除了自己，却是还有一个懂得的人——环珏！
　　不知道掌门追究有谁知道天雷剑法是什么原因，环珮一时也拿不定主意是否要说出环珏的名字，因此那肯定的答案噎在喉间，半晌没有回答。
　　“天雷剑法当真只有你会使么？”这时宁清也开了口。
　　“宁师姐，风儿早就说了，用天雷剑法伤他的是一个男子，以风儿的眼力，难道他还辨不清男女？”曲平护徒心切，急急地替环珮辩护。
　　“我并没有质疑珮儿的意思，我只是希望珮儿想清楚，靳风乃是纯阳宫众弟子中翘楚，甚至可谓是纯阳弟子中的第一人，这伤人之人竟能不惊动别人地伤了风儿，定然是我们不能小觑的。”宁清声音淡淡的，但却有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好了，你们先不必争辩，珮儿还没有告诉我们她的答案呢。”李修齐打断了宁清和曲平之间的争论，目光依旧平和，不动声色。
　　骤然听见有人用天雷剑法将靳风刺伤，环珮早已惊呆了。天雷剑法，是她自创的剑法，这套剑法她只教了环珏一人。有人用天雷剑法刺伤了靳风，如果不是自己，那么只可能是环珏了！再想起自己看见靳风与秋雨晴的当日，环珏追问自己怎么回事……
　　种种迹象都把最后的结论指向了环珏，环珮却难以置信，小珏怎会去伤人？
　　“珮儿！”李修齐沉声提醒震惊中的环珮，“到底你是否知道还有别的人会使天雷剑法？”
　　“我……”环珮讷讷地张了张口，最终如实坦诚，“除了我，还有我的亲弟弟环珏会使天雷剑法。”
　　“你的弟弟？”李修齐恍然颔首。
　　“可是……可是我不认为是小珏，不认为是小珏伤了靳风师兄！”纵然自己心中也有同样的疑惑，可是环珮最终还是选择了站在弟弟的那一边，替他说话。
　　“珮儿，你不必着急，”李修齐对她点点头，从容不迫地缓声：“我派人去请你弟弟来，到时候他解释了，一切便清楚了。”
　　李修齐指派了弟子去了，环珮咬唇站在殿中，心中忽然生出恐惧——小珏真的会是凶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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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之后，有脚步声自远而近，环珮的心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跳得也越来越快。
　　毫不迟疑地迈步踏入纯阳宫，环珏抬眼环视了一遍面前站着的人，昂首傲然地站在那儿，全然不将这些在江湖中享有盛名的前辈高手放在眼内，“你们找我来所为何事？”
　　“环珏少侠，听说你会天雷剑法？”面对眼前这个桀骜不驯的年轻人，李修齐依然和颜悦色。
　　“确实。”环珏直爽地回答：“这剑法是我姐姐教我的。”
　　虽然环珏的表现有些无礼，可是他回答时坦荡直率，众人有那么一刹那觉得这个年轻人也许并不是凶手。
　　“那请问环珏少侠你可记得昨夜子时你身在何处？正在做何事？”李修齐神色从容，不徐不疾地追问。
　　“昨夜子时我在何处做何事？呵……”环珏唇边突然泛出冷笑，微微扬起下颌，“李掌门何不直问：究竟是不是我刺伤了靳风？”
　　此话一出，周围众人无不大惊失色。靳风遇刺之事虽未保密，但此事发生的时间也并不长，因此知道此事的只是一部分宫内的弟子，这个年轻人并非纯阳弟子，若他不是凶手，怎会如此快的便知道靳风遇刺？
　　闻言，环珮的脸色顿时亦变得苍白起来，凶手真的是小珏？
　　然而不等大家再猜疑下去，环珏已冷冷一笑，直言坦诚：“你们也不用再拐弯抹角地来套我的话了，坦白地告诉你们，就是我刺伤了靳风！”
　　“小珏，为什么？”这时不等掌门再追问，环珮已经忍不住脱口而出追问。
　　是小珏刺伤了靳风！真的是他！
　　“我为了什么要刺伤他？我当然是为了姐姐你！”环珏凝视着环珮，语气倔强，“你喜欢那个靳风，可是他却伤了你的心，你是纯阳宫的弟子，我知道你定不会伤他，可我不是，所以你不能做的事情我便由替你做了，他伤你的心一次，我便要从他身上十倍地讨回来！”
　　环珮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弟弟，心绪翻腾，久久不能言语。
　　环珏出手伤人，固然是他的不对，可是追根究底，却是为了这个姐姐，因为他知道她难过，所以他替她报复！
　　“既然清楚了真相，对于如何处理此事，掌门是否应该有所定夺？”宁清打量了一眼对面的年轻人，只觉得他身上的戾气甚重。
　　环珮闻言一惊，然后迅速地跪了下去，重重地叩首，“启禀掌门，所谓‘养不教父之过’，弟子的双亲早逝，环珏只有弟子这个姐姐，他此次鲁莽行事也是为了弟子，如此说来应该都是弟子的错，是弟子没能管好自己的弟弟，导致他伤了同门师兄，铸成大错，因此弟子请掌门重惩弟子，不要追究环珏。”
　　“珮儿，此事你全不知情，怎能说全是你的错？”曲平叹气，环珮是他最喜爱的小弟子，他不忍心看她受牵连。
　　“珮儿，”宁清也皱了眉，“你可知道纯阳门规对同门相残的处罚是什么么？何况你弟弟这次伤的是你的师兄，你可知道承担这罪名的后果？”
　　环珮俯身对李修齐再拜，依然不愿改口：“弟子都明白，但还请掌门重惩弟子，饶恕环珏。”
　　“珮儿，你怎能如此感情用事？”宁清提出了门规，卓鸣凤又急又恼，却又对他这倔强的小弟子无可奈何。
　　“好了，你们都不必争了。”沉吟不语了半晌的李修齐终于开了口，他的目光自各人身上扫过，只见环珏的桀骜并不收敛，全然没有半分悔意，他不禁慨然颔首，目光最后落在了环珮的身上，“珮儿，你说的在理，那便如你所说将此事归咎于你……”
　　“师兄……”曲平情急，想要再开口替自己的小弟子求情，却被李修齐极具威严目光看了回去
　　“然念及你生性向来温厚，此事亦不知情，我便罚你去思过崖面壁一年，”说到这里李修齐顿了顿，语重心长地叮咛，“在这一年里，你要好好想清楚此事崮中之道理。”
　　“弟子谢掌门！”环珮拜谢，但是同时她亦没有忘记环珏，“那掌门，弟子的弟弟……？”
　　“他并非纯阳门下，念及他亦是姊弟情深，亦无隐瞒狡辩，我便命他离开纯阳，从此不得再踏入纯阳半步！”李修齐衣袖轻拂，下了定论。
　　不得再踏入纯阳半步！那岂不意味着以后自己并不能时常守护在环珏身边了？
　　环珮心中一黯，同时却又明白掌门这个惩罚已是最轻的了。无法可想，她只能叩首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