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殇》夜月笙

3、【三】情缘怎堪书 一种不可名

　　一种不可名状的复杂情感涌上环珮的心头，她伸手轻轻抚向沉睡中的人的脸庞。
　　突然，沉睡中的人的眼帘动了动，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小珏，你终于醒了！”环珮惊喜地身上前。
　　然而，刚刚苏醒的人面对环珮却是一脸的茫然，“小珏？你……你是在叫我么？”
　　“你、你不是小珏？”环珮手下一顿，有了一丝的迟疑。
　　“我……”年轻人皱了皱眉，伸手按住了自己的额头，轻轻地摇了摇，“我其实有些记不清楚我是谁了。”
　　“你记不清楚你是谁？你怎会记不清楚你是谁？”环珮蹙起眉，不敢相信。怔了一会，她又猛然想起了什么，指着他的额头，“这里，你这里的伤疤，就是小的时候被我不小心弄伤留下的，你难道不记得了？我是你的姐姐，你的亲生姐姐环珮啊！”
　　“姐姐？”环珏眉头拧紧，露出一副痛苦的神色，像是在极力地逼迫自己去思索，“我……我隐约记得我确实一直在找着什么人，是姐姐？原来我一直在寻找的是姐姐你么？”
　　“小珏！”环珮唤着他的名字，同时泪水从她的眼眶潸然而落，十七年后她终于又再次听到环珏叫自己“姐姐”了，她欢喜得不能自已。不过转眼，她看到环珏努力回忆的痛苦神色，不禁又于心不忍，“小珏，你不用着急，你可以慢慢地想，就算到最后你还是想不起来，我也会一直在你身边，不再离开你的。”
　　正抚额苦苦思索的环珏听到这番话，猛地抬起头来，怔怔地盯着环珮看了一会，然后小心却诚挚地轻声：“姐姐！”
　　环珮一愕，然后欢喜地笑了起来，面纱后清亮的双眸弯成两个美丽的月牙儿。
　　环珏看着她那始终覆在脸上的面纱忽然恳请道：“姐姐，你是我的亲生姐姐，但你为何一直戴着面纱？你能不能让我清楚地看看现在的你？”
　　“这……“环珏突如其来的问题让环珮措手不及，她怔了怔，最终面有难色地摇头拒绝：“小珏，这面纱……这面纱我答应了师父不能摘下来的。”
　　“不能摘下来？”环珏奇怪地追问：“这是何道理？你师父为何不让你摘下来？即使我是你的亲弟弟，也不能看一看你么？”
　　“不——能！”环珮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侧过了脸，避开了环珏的目光。
　　“那好吧，姐姐，我亦不为难你，不能摘便不摘吧，”环珏并没有坚持，谅解地微笑宽慰，“就算看不见你的样子，我也确信你是我的亲姐姐。”
　　“小珏！”环珮眸中闪动着复杂的光芒，她伸手替环珏将盖在身上的被子掖掖好，“如今见你醒过来，我总算放心了，你再好好休息一会，我现在去给你煎药。”
　　环珏点头答应，目送环珮离去。
　　离开时环珮顺手带上了屋门，环珏看着环珮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突然支撑着坐了起来。他安静地坐在那儿，目光凝固在那扇屋门上，久久没有移开。屋内寂静无声。窗外月光撒入屋内，若白银清波，温柔却也冰凉。
　　这真像许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啊！
　　环珏微微眯了眯眼睛，唇边泛过一丝淡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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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养伤的日子平淡而温馨，环珮煎药，环珏喝药，然后便是环珮领着环珏游览华山的景色。
　　“小环姐姐，这里怎么有一条断桥？”雪竹林里，环珏指着前方的一截断桥，“这桥原是通往哪儿的？”
　　“这是‘飞仙桥’，传说是通往仙界的。”环珮微笑上前解释。
　　“这样一条断了的破桥竟然叫‘飞仙桥’？”环珏上前两步，伸手在古旧的桥栏上轻轻一拍，顿时将覆在桥栏上的雪沫震得簌簌跌落，坠向那深不可测的谷底。
　　“怎能说这是一条破桥？传说祖师爷便是通过这桥飞升的，”环珮嗔怪地看了环珏一眼，“升仙可是千年不遇，万难难达的事？若此桥不断，岂不人人都能经此轻而易举地升仙了？”
　　“是啊，升了仙得了道多么难得，哪还能顾得上别人？”环珏嘲讽地冷笑。
　　“小珏？”环珮不解。
　　“小环姐姐，”环珏忽然转过身来，在身上摸索了一会，然后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环珮，“这是我这个多年失散的弟弟给你的一点见面礼。”
　　“这是……？”环珮微讶，接过小包打开，只见里面是明晃晃的两个白银小铃铛。
　　“姐姐你之前不是告诉过我，小时候爹娘取了环珮玎珰之意，给你取了小名叫‘玎珰’？”环珏开心地笑了起来，像个孩子，“我看到这两个小铃铛的时候就觉得姐姐你应该挂着，听它们‘叮叮当当’地响，就像你儿时的小名。”
　　闻言，环珮捧着铃铛的手微微发颤，心中的感动若长浪拍岸，久久不能平息。
　　“小珏，让我这个做姐姐送你一份什么样的见面礼才好？”环珮侧头凝视着环珏。忽然，她想到了什么，柳眉兴奋地轻扬，“对了，小珏，我去求师父，请他收你为徒，教你纯阳宫剑法，这样便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了。”
　　“我不想入纯阳宫，也不想学它的剑法。”出乎意料的，环珏一口拒绝了环珮的提议。
　　“为什么？”环珮焦急地追问。
　　“如果入了纯阳宫，必然要遵守宫里的规矩，这些年来，我一直浪荡江湖，自由自在惯了，不想被那些条条框框所拘束。”环珏摇头。
　　“可是如果像那天一样……”提及他们相遇的那天，环珮的眼睛猛地一亮，“那天我看你的剑法也是有根基的，是不是教了你剑法的师父不许你再拜入别人门下？如果……”
　　“不是的，”环珏打断了她的猜测，“之前在流浪的时候确实有人教过我一些剑法，但是我并未拜他作师傅，他也并未收我为徒，我不想入纯阳门下纯粹就是刚才说的不想被拘束。”
　　环珏的坚持，让环珮最终放弃了让环珏拜入纯阳的念头，不过她跟快又欢喜地想到了，“小珏，你不想入纯阳，我也不便教你纯阳的剑法，但是我可以教你我自创的‘天雷剑法’，这样一来你既学了武功，又不必担心被规矩所约束了。”
　　“姐姐你自创的剑法？”环珏看着她，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天雷剑法和纯阳宫剑术虽然不能相提并论，但是你练了用来防身，却也不会太差。”环珮微笑，眸中光芒闪动，看样子她对自己所创的剑法却也是颇有信心。
　　“好啊，既是姐姐你的剑法，我焉有不学之理？”环珏不再推脱，爽快地答应了。
　　姐弟二人谈谈笑笑，直到夕阳西下，才沿着栈道从雪竹林走回纯阳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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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环珮便按当时说的，教环珏练起了天雷剑法。
　　时间若指间之沙，恍然之中便流逝了过去。转眼，环珏已经在纯阳宫待了差不多三月。
　　这天，环珮与环珏练剑归来，迎面走来一个男子。只见他高冠阔袖，眉若剑刻，鬓若刀裁，清俊的面容中透着一股逼人的英气。
　　环珮见到此人，立刻站到了一旁，躬身恭敬地行礼：“靳风师兄！”
　　“嗯。”靳风淡淡地点头答应，对一旁的环珮并未在意，径直擦身走了过去。
　　环珮起身正要走，抬眼却看见原来靳风的身后还跟了一个年轻的女子——柳眉水眸，樱鼻菱唇，举眸时似笑还颦，惹人怜爱。
　　药王谷秋雨晴！
　　环珮刚刚抬起的眼眸又垂了下去，疾走两步，迅速与靳风、秋雨晴两人拉开了距离。
　　环珏微微一怔，随即快步追上了上去，“小环姐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环珮摇头，她极力平稳着自己的气息，但是却掩盖不住刚才情绪中骤起的波动带来的絮乱。
　　“当真没什么么？”环珏凝视着环珮，眼中眸色渐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