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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节 凉亭夜叙 虽不知意 ...

  •   等到两人终于上岸,才真正的尴尬起来。男的,水蓝长衫已经变了颜色,下摆也沾满泥巴,皱皱的粘成一团。女的更甚,除了泥巴,全身湿透,曲线毕露。
      好在酒儿是地球人,在本来的世界里就穿的比这里少很多,现在只是因为落水,虽然尴尬,却也不觉得有什么好丢脸。可是那男人却是只能张张嘴,不知多少话卡在喉咙里,苍白的脸渐渐泛上血色。
      湿透的少女毫无顾忌地撩起裙角拧水,露出两条腿来。虽然有裤子裹着,却因为湿了水,紧紧贴在皮肤上,形同无有。他羞恼地看着,不知是该先去阻止还是先转身的时候,听到一道尖利的女声传来。
      “哎呀!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深秀跑过来,待到距离他们几尺之遥处,估计是看见了同样狼狈的男人,忽地停住,惊讶之中满是警惕和谴责。
      “小姐……你……这是……”面对眼前的状况,她显然有些懵了。
      落水的少女抬起头,手里却继续不懈地拧着,并不说话,冲她笑笑,摇摇头。
      “我和这位姑娘落水了。”大概是看出眼前这是位哑巴姑娘,他便开口解释。
      “啊……你,你是……”深秀有些结舌。
      落水的姑娘抬起头来,嘴巴动了动,不知对她的丫鬟说了什么。深秀回复了从容,上前来匆匆行了礼,转身去扶着她家小姐。
      “谢谢这位公子。请公子随我一起来吧。”
      也罢,他想,自己这副模样,现在下山去若是得了风寒,自己这副身体定然是吃不消。于是,他便牵了座骑跟了她们。

      酒儿瑟瑟发抖地走进院子,把正在收拾药箱的季止吓得扔了手里的东西。原来神医和季止已经回来了,寒酒儿想着自己耽误的时间也的确够久,所以深秀才会来找自己吧。
      等着洗了身体,换了干净衣服。酒儿还没擦干头发,也不顾深秀“不合礼数”的劝告,就跑进院子。结果看到那人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衣服正和季止解释自己的来意。看那样式,大约是季常贡献出来的。
      “我上山来寻找神医,结果和你家小姐一起落水。”
      “那公子你可来的巧了,这里就是我师傅的住所。”
      “那可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不知神医现在是否在府上?”
      “我师傅刚刚回来。”
      话音未落,内院传来人声。
      “……唉,这可怎么好。”重重一声叹息之后,只见季常送着早上的访客出来。看来神医今日不肯施恩,将病人拒绝于门外。那访客一边叹着,一边踱步出来,好像要随时准备抢个箭步再冲进去一般。
      当他看到坐在院中和季止说话的男子,站定怔住。刚要张口,只见那坐着的男子冷目一眯,访客就假装不认识一般转过头长声叹了口气,走出门口。
      季常送了客人出院门,路过酒儿和深秀,无奈地冲她俩笑笑。她们自是了解其中含义。神医既给人治病,也帮人解毒。高人往往行事怪异。在他看来,无论是来治病解毒,既然来寻他,便要知道他是谁。所以,来看病的,要叫一声“神医”,来解毒的,便也要叫对了名字才行。
      酒儿转眼又看那院中的人。沐浴之后,自己身上的寒气早已驱散了去,可同是落水的那人,脸色却依旧苍白、唇色仍然绛紫。再联想之前那访客见到他的样子,她心中便猜到几分。
      季止看到这个场面,面上略有尴尬地说:“容公子,今日我师傅去山下巡诊,可能有些累了。嗯……不知公子是否还想求见?”
      容公子略一沉思,起身拱手道:“今日能来到府上,全是凭借一个缘字。既然如此,我自是不能错过这个良机。还请小先生代为通报。”
      心思单纯的季止看他一番贵公子作派,却自始至终未见有过半分狂傲,对他顿生好感。现在见他又神色不带半分敷衍虚假,更是在心里认同。便爽快地答应了。
      季止走后,深秀走过去,交给那容公子一张字条。他看过,不明就里地看向深秀。深秀却并不露神色,眼皮也没有抬,只行了个简礼便向酒儿的偏房走去。容公子顺着她的背影望去,正好看见那落水的姑娘不顾礼数地散着未干的头发站在门边。她看到他望向自己,微微一笑,向他点头以示鼓励。
      季止回来,招呼容公子去见神医。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季止便笑容满面地带着神色轻松的容公子再次回到前院。
      时间已是午后,容公子未再多做停留,收拾了自己未干的衣服就牵马准备下山。站在马下,他略有踟蹰,转头面向季止,问道:“请问今日神医为何给我解药?”
      季止眯眼笑道:“公子不是叫了‘毒大夫’了么?”
      “这又何解?”
      看他更是迷惑,季止又说:“公子既是来解毒的,就应当叫声毒大夫。他人是来看病的,当然要称一声神医咯。”见他心结难解,便劝解道:“公子何必太过纠结,既然已经求得解药,就当回去好生修养,也算不枉那位小姐一番心意。”
      正在此时,深秀从季止身后走出,行了简礼之后,又递上一张字条,说:“我家小姐说多谢公子今日搭救。”
      容公子打开来看,见上面写着:“多谢公子相救。愿早日康复。”
      他将字条收入怀中,并未再多说,眉间却更见开阔明朗。他向着深秀说:
      “请转告小姐,区区小事,不必挂怀。倒是小姐对容某大恩,择日定当重谢。”
      说罢,便辞了季止,牵马离去。

      显然是商量好的,唐简在酒儿开始用药的当天再次上山来。这次没了高手,只有他的随侍唐致跟着。
      治疗喉咙的药分为三个疗程:调息、祛毒、重塑。
      按照酒儿的理解,她服用的哑药药性较缓和,分量也不是很重。该药的作用就像是在她的喉咙上附了一层厚厚的茧,让她不再能发声。为了去除这层茧,要先进行软化,用药将茧一层层地化掉,最后再恢复声带的柔韧性就可以痊愈。
      “用药的人是为了让你失声,并不想损害你的身体。”
      唐简的脸色变了变。
      神医眯着眼睛继续说:“治疗的方法虽然简单,但是祛毒这一步却很是微妙。祛毒药能化去茧层,其毒性必是强于茧毒。要复原,就要化得恰到好处。药施得过了,即是给原本受创的喉咙雪上加霜;不够,就不能完全恢复。”
      『那若留着一层不化去,会怎样?』
      “仍然可以发声,留毒越多,声音越暗哑。”
      酒儿曾经想过,这幅原身本来是要送给璘国储君的礼物。既为礼物,寒酒儿本身就必有所长。现在神医又说下药的人本来就不是要致她于死地,只是要她失声。试问这相貌平凡、出身也不高贵的身体究竟有什么值得为奸人所弊。这下就明摆着了:寒酒儿定是歌喉出众或是口才傲人。
      只可惜,两者都不为现在的叶葭露所长。
      暗自苦笑一下,抬眼看向不动声色的唐简。倘若可以说话,现在一定要嘲笑他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看不出唐简眼中的信息是因得知所有物不能再被修好而愤怒,还是出于对葬送在他们手中无知少女的同情。只听他对神医说:“还请师叔尽力而为。”神色极尽诚恳。
      不管他现在什么动机,先把嗓子治好了再说。酒儿垂首,神色黯淡。

      第一剂药是在当晚睡前服下的。这调息的汤药温温热热,甚至不怎么苦。可是一觉醒来,酒儿只觉得咽喉部位燥热的很,令得周身都不舒服。
      她难受得睡不着,批了衣服走出房间乘凉。走到院门口,看到不远处凉亭里一人对月独自饮酒,瘦长的身形分不清是神医还是唐二公子。她走到近前,看着唐简穿着浅色的麻衫自斟自饮,不过神情悠然,不似她想象的把酒邀月借酒浇愁。
      唐简听到脚步声,仿佛正期待着有人加入一般,满怀笑意地请她入座。
      她进到凉亭里,才发石桌上摆着一架古琴。虽然光线暗淡看不清楚,可是月光反射在琴首尾繁复的刻纹上,她即认定这琴价值不菲。她给唐简斟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却并不喝,蘸了酒液在桌面上写,月光下散着酒香的字迹濯濯发亮。
      『原来唐公子通晓音律,为何不弹一曲?』
      唐简双手放于膝上,眯着眼睛不知聚焦在她脸上何处,笑起来:“我弹不出啊。”
      寒酒儿感到他神色微醺,心中暗叹。他今日怀有心事也罢,纯粹赏月尽兴也罢,都不是她该去探知的。不知这唐府、公孙府有多少是非,只期望这次神医“点到为止”,让她彻底失去才能,这样也许可以全身而退。
      『为什么?』
      唐简眼神充满诱惑,“不妨你来试试看。”
      她心中一紧,漏跳了两拍。
      唐简看着她垂下眼帘隐藏住瞬间慌乱的目光,纤指拂上琴弦。
      是,他是故意去诱惑她的。这样,她就不会多想,就会顺着他的意思去弹那琴。
      酒儿轻轻拨动琴弦,想起小时候祖父诱她学国画不成,反倒是严厉的母亲硬逼着她在少年宫学得一手尚可的小提琴。大学之前,她还经常代表班级参加学校的表演,也算班里小有名气的才女一只。她的技术虽然不如乐队里那些考过十级八级的同学华丽,但是对于流行的歌曲,她却可以随手拈来,常常即兴演奏一曲给班级晚会助兴。有时候她甚至想,自己也许是有一些音乐天分的,只是没有用心去练罢了。后来在大学里,也跟风弹过一阵子吉他,还妄想玩BAND,可是最后还是很快放弃了。不管是不是有天分,其实她对音乐的兴趣仅是尔尔,甚至连唱K都没有太多兴趣。
      五根弦在指下颤动,琴音温润绵厚,却有着那么一丝不和谐。
      她凑近了借着月光细看,也看不出端倪。再次轻拨外侧的两根,细细摸着架弦的部位。按照西洋乐器来讲,这里叫做“琴码”,俗称“码子”。不过西洋乐器的琴码是活动可拆的,而这个是同其他部件一起在原木上雕刻而成。
      摸过才知道,琴码上琴弦的勒痕和现在琴弦的位置略有错位。顺着琴弦摸下去。越向尾部,她心中越是明了,不觉面露笑意。
      原来,这本是七弦琴。原本七根弦均匀分布排在琴码上,现在少了两根,修改的人就将五根弦换位令其均匀地排在马上。可是琴尾处却没有移动,五根弦挤在一侧,使得琴尾系弦处外侧留出一块空档。五根琴弦同时拨动的时候,琴弦震动的声波在琴体音箱内不能均匀干扰,便令外侧的琴弦显得声音空虚。
      她蘸了酒写道:『这本是七弦琴。修琴的人太懒了,连尾处都不重新排一下。』
      “叶葭露。”
      她得意地抬起头,却对上他一闪而逝的凌冽目光。
      唐简双睫遮目,翘起嘴角。他面色温柔,声音却失了温度。
      “寒姑娘果然心思细密。我定教人重新修改。”
      寒酒儿心一沉,突然明白到,今日这凉亭邀月对酒,根本没有什么喜,也没有什么愁。他等待的对象就是她。虽不知意味着什么,但自己已答对了他的考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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