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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节 落水 他可真令人 ...

  •   山路崎岖,马车上不去。
      唐简安排一行人在山脚下的村镇吃了顿简餐,便换乘马匹往山上行。酒儿不会骑马,便坐在马上,由之前的车夫牵着随行。走到一半山麓变窄,也越发的陡峭。马蹄下碎石滚滚,酒儿不禁沁出一身身冷汗。
      一行人在一块立有大石的空地停下,唐简帅全体下马步行。
      虽然在山下已经换了简装,但是濡裙宽大的下摆还是令寒酒儿比别人多费了几分力。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没走多久,她便气喘吁吁地和深秀拉开了距离。酒儿再也懒的去擦沿着发际流下的汗水,只是不耐地扯着裙摆低头闷走。开始她还有心思腹诽这虚弱的身体和累赘的衣衫,后来却只顾得上避开脚下的滑石。
      一只温热的手抓住她的上臂,她感到脚下立刻轻松,上前迈了一步,得以避开一块松动的大石。
      一个粗砺的声音响起:“小姐小心。”
      抬头望去,是车夫伍舟平。他平时默默的缩在车头,酒儿一直以为他是个块头不大的中年男子。今日站在身边,才看到他宽肩方脸,不仅体格相当魁梧,而且很年轻。
      雪中送炭是给人留下好印象的最佳时机。虽然知道他只是因为走在后面才“巧合”发现到落后的自己,寒酒儿心中却仍然对这个强壮的年轻人产生莫名的好感。刚要把手搭上他的手臂,前方即传来清脆如碰石的声音。
      “是我疏忽了,忘记了寒姑娘还未病愈。我们慢些走吧。”
      酒儿仰头看去,对上如扇的羽睫,树影落在他的眼睛上,双瞳黑得看不真切。
      唐简浅笑着左手持剑,向她伸出右手。
      看着日本漫画里著名的逆光微笑伸手相邀图生动地出现在自己眼前,酒儿不但没有感到一丝兴奋、半点感动,心底倒是叛逆地涌上些许反感。她不知道他要来伸手握她的手是什么意思。腹诽道:早干什么去了?等人家伍大哥出手相助之后才来帮忙还有什么意思?凡事第一个那叫创意,第二个就叫跟风了懂不懂?
      可是她真的太累,于是乖乖地把手放在他纤长的手指里,感受到他虎口处粗糙的茧。只被轻轻一拉,她就离开了伍舟平的大掌,远离了队尾。
      牵着手的两人走在队伍中间,前方是唐致、深秀和一个“高手”,断后的是伍舟平和另外一个“高手”,如此推测,伍舟平必定也是“高手” 之一。
      明明没有被用力牵着,脚下却轻松了许多。身体轻松下来,酒儿的情绪也恢复了正常。此时她才注意到唐简为了配合自己,步伐都迈得很小。留给她的落脚处也都是平坦的地方。
      她的心情骤然好起来。为表示感激,便握了一下他的手,冲他笑笑。然后看到他回头来回应她。
      由于迁就酒儿的速度,一行人在日落时分才到达目的地。
      如印象中的世外高人一样,神医师徒简朴的生活在靠近山顶的一处安静的院落内。前来接待的徒弟是两个十几岁的男孩子,大一点的十七八岁,叫做季常,小一点的十五六岁,叫做季止。两人都长得眉目清晰,有着这个年纪男孩子特有的清瘦体格。
      显然唐简和他们很是相熟,两个人和唐简交谈时眼里还不时地露出崇拜的眼神。但是人数大大超出他们的预料。所以见过之后,小徒弟很快便消失去收拾房间,只留下大徒弟安排唐家一行人的膳食。神医迟迟没有露面,唐简似乎也对此理所当然。
      用过晚餐,其他人被季常带去厢房休息。唐简带着酒儿来到后面的偏院,酒儿才终于见到了神医。
      唐简敲门后,便推门进入。一个四十几岁的清瘦男人半倚在竹制躺椅上挑灯夜读。
      唐简拱手行礼,道:“师叔,季谨来了。”
      酒儿没有想到这样就见到神医,也没想到神医是唐简的师叔,一时失神,慌张之下行了礼。神医似乎并不在乎这些世俗的礼节,甚至连眼皮也没有抬起,书也没有放下。他另一只手晃了晃,唐简便指示酒儿过去。神医握住酒儿的脉门,开始切脉。酒儿没见过这样怪异的人,只得不禁感叹高人果真如书中所写处事行为事事都与众不同。
      片刻,神医把视线重新落回书本上,说:“没什么大事。安心在我这里住上两三个月吧。”
      酒儿觉得眼中一热,立即行礼,只觉得神医的声音轻松地不像真的。
      神医又开口,视线仍是高深地不离书本:“最近生意忙不忙?”问的是唐简。
      唐简答:“还没到忙的时候。”
      神医似有怨气地说:“那你可要抓紧了,我给你的时间可不多。”
      唐简无奈的笑笑,答道:“季谨记着了。”
      现在不是商人忙碌的时候么?商人忙碌还分季节么?酒儿似听得他们话中有话,却又分辨不出其中端倪。只是又记起唐简说自己当初是要被公孙相爷送给璘国储君为婢,便猜想他们谈论的或许是与邻国的官宦结交做什么大买卖的事情。想着若是他们需要用到自己,即会让自己去做,虽然心凉了半截,却也不再费心猜测。

      唐简没有在山上久住,第二日就带着众高手下山了,只留下深秀和伍舟平两人。
      第二日,酒儿才发现,原来神医只有这两个徒弟。硕大的院落,房间也有五六个,里面却用来堆放书籍和药材。伍舟平也不像她原本的想象。他并不是那班高手之一,真的只是唐家的一个车夫而已,但应是武功很好。
      伤筋动骨一百天,虽然酒儿已经不觉得什么,可是无论是神医、神医徒弟、还是深秀,都坚持她要服完一百天的活血药。而这些药物和治疗嗓子的药物药性相抗,所以刚来的几日酒儿并没有真正进入疗程,每日便按照神医的嘱托“好生养着”。
      山上的日子过得比在当日唐府的小院更加清平。古人似乎都是早起。每日天未大亮,季常和季止就起身在院子里练习一种类似五禽戏的养生操。他们练完的时候,通常伍舟平也会提着剑,满面红光地从外面回来。酒儿不知道神医是不是也会早起做早操,因为他一个人住在后面的院子里。
      之后季常和季止就会轮流做早饭,另一个整理昨天晾晒的药材。
      山上没有什么鲜蔬,多是山菜野菌。平日的饭菜也很清淡,早饭更是如此。不过季常和季止都很高兴,因为师兄唐公子送酒儿上山的时候带来了很多“好吃的东西”。不过那些在酒儿看来,无非是些山上不常见的干货,她却在山下经常能够吃到,并没有什么特别。
      两日之后,酒儿发现晨练时分除了自己,大家都有事做,于是她就自荐做饭。
      当年在学校做研究生的时候,和大多数人一样,她也经常和舍友在宿舍里背着舍监大婶开火。她的厨艺虽说算不上好,可是和两个不知“美味”为何的半大小伙子比,还是相当的可口。最重要是,对了酒儿自己的胃口。
      结果做饭并没有想象中的简单,初始就令她吃了不少苦头。古人做饭用的是带风箱的炉灶。费了好一番功夫,酒儿才学会如何生火、如何正确地拉风箱,甚至是如何洗固定在灶上的大铁锅。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等酒儿终于磕磕绊绊地学会了使用厨具,一院子人已经吃了好几顿黑乎乎、软塌塌的饭菜。不过好像每次深秀都会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给他们补餐,只是很快就给酒儿发现,他们的补完计划再也没有进行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神医吃的东西全是深秀“补完”过的,酒儿从没见过他老人家抱怨过。可是计划发现的当日,神医就对她投来怨恨的目光。然而不知者不罪,所以酒儿假装看不懂,借了说话不方便的由头,对其他人的旁敲侧击也一律不予理会。
      有句话说得好,而且应用颇广泛:出来混的,早晚要还的。没想到这里也适用。后来开始治疗嗓子的时候,神医给她下重药狠药,还振振有词曰:良药苦口、猛药治顽疾。在酒儿看来,那绝对是赤裸裸地报复。不过这都是后话。
      神医每五日去山下坐诊。尽管如此,还是时常会有病人跑到山上来求医问药。酒儿本来以为像自己这样拿神医这里当作医院住的病人会有很多,可是季止却告诉她神医怕吵,只带试药的人来住,其他都是在山下村镇居住治疗。
      “其实这次寒小姐你来这里住,一半是因为唐师兄的面子,另一半是因为师傅以前也没有解过小姐你这种毒,住下来观察疗效方便些。不过师傅这次很有自信,你放心吧。”季止开心地如是说。
      自从听了这层内幕,酒儿就无比后悔当时给神医做饭的那段日子。
      平时上山来求医的多是附近村庄的急诊,无非一些跌打、食物中毒、生孩子难产之类的病症。神医认为就算是跌打小伤,也是锻炼弟子的机会,所以每次都积极地依病症挑一个徒弟下山。
      一日,来了一位求医的男子。这个人商人打扮,说是他家主人得了重症,如今下榻于山脚下的客栈里,希望神医能随他下山治病。然而恰逢村中有人跌落腿骨,神医已经带着季止下山。于是季常便留那人在堂里,等待神医归来。
      酒儿在院子里听见这个人口音有些古怪,就差了深秀去奉上最近自己试做的苦丁茶去打探。那人果然不简单,坐端言谨,喝了茶,面目也没动一下。
      绝对不是一般的商人,她想。可是他无动于衷,就完全失了测试的意义呀。酒儿很失望。
      百无聊赖,寒酒儿随着深秀去后山的涧池边洗衣服。涧池是距山顶不远处的一处小瀑布冲积出来的小池塘,池边有一棵不大的皂荚树。深秀洗衣,酒儿就摘着还未成熟的嫩皂荚。半个时辰后,深秀洗完衣服要回去为今日出诊的神医准备餐点,而酒儿正在研究芦苇长出茭白的可能性,所以决定晚一些再走。
      生物专业出身的她,在专心研究水生禾本科高大草本的时候,完全陷入了自己的小世界,以致她忽略了两点重要的事情:
      第一点,她站在一块突起的、长满滑腻青藓的石头上。而她不够矫健的身姿,只能够勉强令她在身体失去平衡时及时挽回她失足的状态,却不能避免那只鞋底不够防滑的绣花鞋落入水中。
      第二点,她没有听到渐近的嘚嘚马蹄声。
      所以,当那个身着水蓝长衫青色丝绦的男人上前抓住她的腰带想要把失足的她拉上岸来的时候,她却因为惊吓猛地扭转身体。结果一脚迈入水中,而那人也被这突然的拉力牵连,一齐跌进水里。
      近岸的池水并不深,却有着近半尺厚的滓泥。酒儿少了一只鞋,失了平衡,惊吓中挣扎了几下也没站起来。已经吞进几口池水的她,只觉腰间忽地被圈起,身体立刻有了依靠。吐了吐吃进口里的浮萍小叶,她才顶着两片枯黄的芦苇叶看清了救命恩人的脸孔。
      他可真令人印象深刻。剑眉树立,眼窝深陷,凤目圆睁瞪着酒儿,水滴沿他耸直的鼻梁滑到鼻尖落下,一双薄唇红的发紫,刀削的下巴高昂地抬起,下颌紧咬,酒儿仿佛听到了那里传出臼齿磨动的咯咯声。
      这人明明很是白皙,却阴着一张脸,实在骇人。酒儿打了个激灵,赶紧低下头避开视线,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只能平视他的胸膛。
      只听那人轻轻叹了口气,摘下她顶着的芦苇叶,在她头顶无奈地说:“这位姑娘,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寒酒儿感到他胸腔微微颤动,被这低沉的男音深深吸引住。再次抬头,才发现他的脸孔虽然严肃,映着金色波光的双眸却似是笑意。看着这副和严肃面孔极不协调的狼狈相,酒儿不禁笑起来,并无声地说了句谢谢。那人怔了一下,想到这幅景象确实可笑,也不由得轻笑开来。
      这人看着凶悍,人倒是不坏,正所谓人不可貌相啊。她不由自主地想,目光停留在他眼角的笑纹上。
      惊魂初一平定,池水的凉意立刻席上湿透的全身。此时他握着她的纤腰,她紧抓着他胸前的衣服。两人几乎同时意识到姿势的暧昧,迅速向后退去,结果酒儿没穿鞋的那只脚一下落空,只好又被揽回冰冷的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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