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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节 寒九 “小九,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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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儿也跟着回头看去,才发现其实自己的话早已被那几人听到。尤其是那艳丽公子,正惊讶地看着她。
由于唐简的加入,争吵的几人都暂时停了下来,上下打量着他,而他也打量着他们。
艳丽公子扇子一甩,掩于胸前,问道:“这位,莫非是唐家的公子?”
唐简转身,腰间的玉佩摆动着。他微微颔首,“请问公子可是璘川三君之中的尹公子?”他又看了看那三个侠士,目光在他们的佩剑上略作停留,没有说话。
尹公子大喜,一个跳步过来,似要握住唐简的手,却因唐简及时将手中包裹交给酒儿而令他扑了个空。他倒是也无所谓,握扇拱手,细目圆睁。
“没想到竟能在这边野小镇遇到唐家的公子,不知道是筠公子还是简公子?”
“家兄在晏夏照顾生意,简今日路过此处,略作停留,竟然有幸和尹公子相遇,真是奇缘啊。”
那边的少侠似有不耐,插话到:“两位公子,咱们的缘分确实奇特,可也要把事情解决了再叙吧?”
那领头的大侠喝退少侠,怒嗔他没有礼貌,然后向唐简报腕,道:“原来是唐简公子,久仰。今日我兄弟三人路过此处,不小心和这位尹公子的侍从起了冲撞。几句言语来去,想不到尹公子竟要和我等比试一二。”他看一眼尹公子,眼中充满不屑,“尹公子,如若执意要比试一番,我兄弟也不会退缩。择日不如撞日,不如请唐公子在此作为见证,我俩人较量一下如何?”
一番话停下来,尹公子的粉面已经变了颜色,虽然他也陪着宝剑,其实却装饰大于用途。
唐简看他哆哆嗦嗦地按着自己的宝剑,便一个健步迎上去,对这位大侠拱手道:“还不知道何为兄台贵姓高名?”
那人答道:“郑严峰。这位是我二弟郑严渠。”他指指那个少侠,然后又指了指大胡子,“这是我表弟沙戎。”
“郑严峰?可是桐安镖局的镖头?”
“正是。”
唐简抿嘴一笑,对着郑镖头和尹公子说:“郑镖头、尹公子,今日的误会虽不知是否因我家小弟而起,却定和他脱不了干系。郑镖头说的好,我们择日不如撞日……”酒儿看了看尹公子,他脸色一暗,扶上宝剑的手又紧了一份,“今日的缘分不容错过,不如我做东,请二位吃个便饭。不知道二位是否嫌弃,可愿意与简交个朋友?”
一席话毕,尹公子立刻放松下来,看向唐简的目光充满感激和欣赏之情,立刻答道:
“久闻唐兄名胜璘渭,尹某定当同往。”
郑标稍有忧郁,看了一眼大胡子,也表示同往。
这一早上折腾一番,时间已经到了上午十点多。唐简领着几人进了临山楼。
临山楼是座三层高的木质楼阁,装潢古香古色,却是相当豪华。尤其和这镇上其他经营相比,真是鹤立鸡群。
和刚才在布庄一样,一进门,掌柜的便应了出来,唐公子长唐公子短地不离身侧。显然他也是认识郑镖头的,也客套了一番。之后便在唐简的要求下,引着几人上了三楼的包间。
进入包房,酒儿本来要和尹公子的侍从一样站在一旁,却被唐简拉入座。酒儿一边扭捏着坐在他身旁的位子,一边想:幸亏自己一情急就叫大哥的老毛病没改,不然今天就只能做小厮站在一边伺候了。
待到众人各自落座,唐简点了一些名字华丽的美食。小二给众人各斟满一杯香茶,退下去了。
郑镖头三人沉默不语,大概只是看了唐简的面子来吃饭,心里却放不下和尹公子的纠纷。尹公子则充满年轻人的活力,很快性情就好起来。
几番客套下来,酒儿才知道这尹公子原来是璘都西镜的三大美男子之一。
又多看了几眼这面若桃花美貌赛过女人的年轻男子,酒儿心底恶寒阵阵:难道说这璘国的美男子就都是这样的粉饰?不知这里的风气是怎样,可是这样的涂脂抹粉,以自己的审美看来,就算长得再俊俏,也无法喜欢。难怪那时深秀说“男人比这还香的也有”,这个尹公子每一次挥扇,就带出阵阵粉香。
想来尹公子也算是“天王”级的明星了,可是却对唐简处处表现出崇拜和羡慕之情,实在是奇怪。纵使唐简长他几岁,也家世不凡,可毕竟只是一介商贾的庶子,而尹公子的老爹则是都城的某官。虽然不酒儿不知道他官阶多大,可能够让儿子不务正业地到处游玩,应该也算有钱,何况毕竟是个京官,怎么也是有地位的人。
酒儿闷头吃菜,只听尹公子说:“唐兄这次由晏夏过来,有没有听说一件大事?”
“哦?”唐简咄饮一口米酒,微笑着没有抬头。从他落座开始,嘴角的笑容就没有散去。
“就是晏夏的青琴小姐出嫁太子府的事情啊。”他一副“看你,孤陋了吧?”的夸张表情。
酒儿停筷,偷偷看一眼唐简。他令人难以察觉的微微一僵,迅速恢复,答道:
“我这次出晏夏之后辗转不少地方,也是在途中听说。本来觉得这件事情快得出奇,没有相信。如今尹公子也这样说,看来是真的咯?”
尹公子看他询问自己的意见,又看到郑少侠兴致勃勃地目光,开始自吹自擂起来。
“是啊,应该是真的了。我的朋友从晏夏游学归来,惋惜地一塌糊涂,几日借酒浇愁,唏嘘不已。本来我这次游学的目的便是要去晏夏一赏青琴小姐的风采,听听她隽若仙音的琴声……唉,只可惜我晚了一步啊。”
郑少侠和唐简差不多年纪,眼神中透露着武人的单纯。
“这位青琴小姐果真如此出色?”
“果真如此!”尹公子明明也只是道听途说,却斩钉截铁地答道,捍卫着自己的信誉和审美。然后便洋洋洒洒罗列了十几个华丽辞藻,把晏夏的青琴描述的清丽如天上的嫦娥,高贵如天山的雪莲,琴技更是好得能令听众魂不归体。
唐简笑着听尹公子比手划脚地讲着,好像第一次听到。酒儿浅尝着桂花酒,觉得它微辣舌尖的口感好像冰镇可乐,心想:月华小姐这样出尘,可真是人间绝色。不过,不管她多么的清纯高洁,却有一样是肯定的——她的心肠绝对没有仙女一般纯善,因为她不是为了不被送到璘国,让自己的贴身侍女以身犯险地做了代替品吗?
此时,尹公子唏嘘道:“唉,实在是不知为何,青琴小姐的婚期只有匆匆三天……”
酒儿突然插话道:“她是不是和渭国王子私定终身啦?”
她的一句问话有如惊雷,震得一桌人停下动作,盯看着她。其中眼神则各自不同:尹公子惊喜,唐简训斥,郑镖头平淡,郑少侠惊讶,大胡子不屑,就连尹公子身后的三个随从都各有千秋:张嘴,瞪眼,抽气。
尹公子像是被一语点醒,大叹:“这位……呃,小弟所言甚是。真是我知音也!我和我的朋友冥思五日不得所以然,每日陪他月下苦饮。竟然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因果。唉,倘若真是如此,也算成就了一桩美好姻缘。我尹参慈就算今生无法目睹青琴小姐芳容,只要能成就她的幸福,也了无憾事了。”
酒儿筷子一抖,掉下一口豆腐,大汗:这个小子没有问题吧,人家的姻缘和你有什么关系……再看看其他人,除了郑少侠和自己一样做张口结舌装,其他人也或多或少用自己的方式表现出惊讶。
尹公子像是他乡遇故知的旅人,隔过唐简一把抓住酒儿的手,激动地说:
“小兄弟怎么称呼?今日得见,甚为投缘。不知在乌岚镇上还要住多久?我们可不可以择日再约?”
酒儿扯了两下,却发现他攥得还真是紧,竟然没有拿出手来。唐简见状,将她的手和尹公子分开,满脸堆笑地对尹公子说:
“这是我家远房亲戚的孩子,本家姓寒,行九,家里人都叫他寒九。这次让他随我见见世面。他哪里能做得尹公子的知音,只是乡下野孩子罢了。我们两日后便会过关,大概是不能和尹公子同路了。”
尹公子满心遗憾,又嘟哝了几句什么,酒儿只听见自己扑嗵嗵的心跳,没听见他的话。
唐简转而向郑镖头道:“小弟办货几次路过乌岚镇,早就听闻桐安镖局的郑镖头武艺高强。只可惜每次郑镖头都不在镇中。今日真是有幸。”说罢,敬酒一杯。
郑镖头微露喜色,答道:“郑某也久闻唐简少爷年轻有为,试问这行里谁不想做唐家的买卖,谁不想做唐二少爷的买卖。郑某这几年确实是出镖比较频繁,可惜错过了和唐二少爷结交的机会啊。”
“不知道郑镖头这个月可有计划?”
“我兄弟三人刚刚省亲回来,还没有接镖。”
“我家正好有一趟散货要过沭篱关,到兹城就可以了。不知道郑镖头愿不愿意帮这个忙?”
郑镖头很是欣喜,只是稍有顾虑:“承蒙唐公子赏识,郑某定是不会推辞。只是请容我会镖局看看近日的安排,再答复公子可好?”
“那是自然,我在西北的别宅等待郑镖头的好消息。”
寒酒儿插不上话,自斟自饮,已有些微醺,话便多了起来。她问道:
“沭篱关?是不是沭篱山脉的那条大峡谷?”
郑镖头答道:“正是。”
酒儿看了看唐简,“那咱们不是要出了渭国了?”
“是啊。”
“什么时候?”
“两日后就出发。”
“不是。我是说什么时候能到沭篱关。”
唐简一怔,这才想起来其实自己一直没有给她讲过要去哪里,路过哪里,而且看来仆人们也没有告诉她。
“我们现在就是在沭篱关外的乌岚镇上。”
酒儿一拍桌子,震得面前的茶杯酒杯撒出不少。
“我当然知道这是乌岚镇啦,昨天进来的时候就看见牌子了。你以为我毛笔字写得不好,字也不认得吗?其实我毛笔字不好,是因为不像你们一样从小就练。告诉你,我的硬笔书法还是很不错滴。虽然没练过柳体颜体,但好歹我也在小学得过三等奖的……”她比比划划地说着。
终于,手被唐简握住。他嘴角笑容不退,用眼神警告着她说:
“小九,你醉了,坐下。”
酒儿却不依不饶:“胡说!我才没醉。唐简你不要在这里充大。告诉你,我比你还大呢。当年我们散伙饭的时候我都没有喝醉,别说这和可乐一样的米酒……算什么?根本不算什么……”
其实米酒酒力本来并不大,毕竟是没有蒸馏过的,酒精含量也就和啤酒差不多。可是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可是连兑水的啤酒也是不胜的。
酒儿絮絮叨叨地说着,貌似清醒,口齿也算清晰,可是内容却天南海北没有逻辑,尤其是讲到大学的事情,便一发不可收拾。唐简虽然也听得一知半解,可是他却知道这绝不是外人可以听的内容,就硬拉着她的手将她按在椅子上。却也怕惹恼了酒鬼,刺激她说出更加匪夷所思的事情,就只好咬着牙软声细语地安抚。
尹公子的眼睛从来没有离开过酒儿,只听他嗤笑一声揶揄道:“呵,传闻唐兄别府满璘渭,知音唱九州,是个不吝惜柔情的主,看来果真不假。只是他人说的都不准,唐兄是不仅赢得红妆笑,还在青衫丛中游啊。”说罢,又是唰得一声展开扇子,半掩着面狡黠地笑。
唐简面色一凛,却听见郑少侠说道:“容姿出众者,不分男女,世人皆会多看几眼。否则,尹公子的眼睛也不会自街上时就尾随不散啊?”
“严渠!不得无礼!”郑镖头喝到。
唐简连忙笑答:“都是小九这孩子。明明不胜酒力,却不懂得节制。今日不知是犯了哪家神明,事端皆由她起。”然后,他转向面色紫红正要发难的尹公子,“这不懂事的孩子还不知一路上要给我添多少麻烦,我也是有苦难言啊。尹公子,郑镖头,不如陪我唐简饮了这一杯,祝我一路安顺吧。”
酒儿被唐简握紧了手,疼痛刺激的酒醒了几分,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言多有失。她抬起头,眼神对上桌子对面的大胡子,被他如炬的目光吓得又灭了一层气焰。
此后,推杯换盏之间,似乎几人也少了兴致。郑镖头三人就先行告辞,说要去商议镖局的事情,以便给唐简答复,早做安排。又过了不久,在唐简的频频暗示之下,尹公子终于也抬起红彤彤的眼睛,被侍从们搀扶着回客栈去了。
唐简上马,将半醉的酒儿拉上来横坐在前面。酒儿动来动去,寻找着舒服的位置。唐简皱皱眉头,将她按在胸口,另一只手固定住她的大腿。
酒儿贴在他的颈窝,咕哝着:“地方不够大……”
唐简问她:“刚才在街上怎么回事?”
“……他们吵起来了呗。”
“他们吵,和你什么相干?”
“唔……巧合吧。尹公子来和我搭讪,后来他的人就和郑镖头他们吵起来了。”她抬起头,看着他的鼻尖,距离很近,像没对好焦距的照片,“你说,他怎么能来和我搭讪呢?他男女不忌的?”
“男女不忌?哈哈哈……”唐简连大笑都不像别人那样大声,只是上下起伏的胸膛撞击着她的耳朵,“你一醉,怎么就尽说些怪词儿。”
酒儿被飞霜颠得犯困,干脆闭了眼睛,轻叹一声。
“尹公子长得可真好看。”
唐卡看了看她,答道:“嗯,看上了你,多荣幸。”
“咿——”她怪叫一声,“我才不要他看上我。”
“为什么?”
“太花俏了。满脸都是粉,浑身都是脂粉香。我就知道,你们古代人的审美很奇怪……怪也无所谓,反正和我无关,我只喜欢我喜欢的就行。”
唐简哼哼两声,“对,你喜欢沙少侠那样的。”唐简平淡地说。
“沙少侠?谁?”
“郑镖头的那个表弟,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那个高个子。”想起深沉的沙少侠,他总觉得这个人乖乖的。
“……哦,那个大胡子。我才不喜欢他,他长得那么凶,像个土匪。”
唐简笑道:“不喜欢还盯着人家看个不停?”
醉酒的好处就是可以假装神志不清。但凡醉过的人都知道,其实当时心里清楚得很。可有意思的是,醒来后却还是相信酒精会迷失人的意识。以至于形成了一个每个人都不戳穿却众所周知的秘密。
酒儿在唐简怀里拱了拱,稍微换了姿势,没有回答。
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平缓。
唐简看着她额头的碎发由于自己的呼吸起起伏伏,想起今早的人说的话,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累了?”怀中的人并没有动。
“是你累了。”他说。
“……我醉了,不是累了。你……忙了一夜,又一早上,累了吧。”
他看着她,良久,然后嘲弄地笑容浮上来。
“嗯,是有些累了。”
很开心地,他听到她的呼吸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