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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节 “偶遇” 她看着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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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致,咱们家的书僮怎么跑出来了。报过没有?”
还是那身鹅黄色的长衫,前襟的下摆处绣着片片红叶,映了这秋景。
她抬头瞟了唐简一眼,迅速收回目光,似是不敢看他。手腕硬拉着抽离他的掌控,唐简眉头一紧。
“公子。”
“公子。”
幼兰、深秀看出主子面色不善,怯怯地问安。心想,怕是公子怪罪小姐带自己出来闲逛,昨天虽然问过李管家,但看样子,公子应是还不知道。两人想解释,却收到唐致的眼神,没有开口。
唐简并不搭理,追问道:“问你报了没有,怎么不说话?”
幼兰上前一步,解释说:“昨天小姐差我去问李管家少爷有没有特别吩咐,李管家说少爷没说不让出门,小姐今天早上才带我们两个出来的……”声音越说越小,低下头来。
酒儿见话都被说了,才抬起头来看着他傻笑:“嘿嘿,随便逛逛,现在就回去了。”
唐简正想发作,看她憨笑,就只暗暗咬牙,把训人的话吞回肚里,转身离开,冷冷道:“走吧。”
寒酒儿跟着唐简,错开半步,垂目不语,视线里只有脚前的土路和唐简甩开的袖子。走了十步,忽地被唐简拽到身边,虽然臂上被抓的生疼,却也没敢吭声。
幼兰、深秀和牵着飞霜的唐致慢慢跟在后面。看着离开了一小段距离,只听幼兰小声问唐致:“这么早就出去照顾生意?”
唐致不置可否,含糊了一句,深秀没有听清。此时一阵轻风吹来,随风入鼻的是微微甜腻的脂粉香。
唐简轻转头,问道:“买了什么?”
“……什么也没买,就是看看。”
唐简瞟见她怀中挑着金色丝线的荷包,眯着眼问道:“荷包挺鼓的啊。”
酒儿也不抬头,嘿嘿两声,答道:“借的你的……谢谢啦。”
他却突然停住脚步,冷声问:“你哪来的钱?”
酒儿尴尬地笑道:“……嗯,所以什么也没买,window shopping。”
他挑了眉梢,没有问window shopping是什么意思;而她,也许还沉浸在自己的氛围里,没意识到自己说了英语。
转过一道弯,眼前出现的是一二十人围起来的表演场子。寒酒儿看看唐简,心想不知道他刚才听了她们多少谈话,怎么带她们看起奚漠国艺人表演来了。唐简斜睨着她,轻轻耸眉。
听着场子内又是歌声又是掌声,好不热闹。把唐致和飞霜留在人群外,其他几人挤到靠前的位置。
那舞姬身着艳红长裙,身上头上缀着彩色锦带,随着伴奏迈着婀娜的舞步。她一圈一圈地转着,变换着手势,一双红鞋在裙下若隐若现。
坐在角落里的男子也文弱雅致,身着月白布衣,怀抱一把小琴,且弹且唱。他的嗓音虽因疲劳略带沙色,却难掩音底的悠扬。他的歌词含蓄动人,既透露着些许令人垂泪的感慨,又赞唱着追求美好的希望。
那把奏着糙音的小琴和这沙色男音仿佛在寒酒儿心底掀起层层波浪,一迭强过一迭,被推着拍向海边那突出的礁石,撞成片片晶莹。
手被温柔地握着,直到暖热的体温触上脸颊,她才发现自己被带至角落处。
她拨开唐简的手,径自抹着眼泪。不安与羞愤侵袭着她,莽撞的话冲口而出:
“不要你手上的香味。”话出了口,才觉察自己的失态。抬头望上去,却发现道歉的话比伤人的话难说百倍。
她看着他,看到桃花眼里温柔的怜惜和不知是什么的一抹黯淡。
“对……对不起。”有些尴尬,她扭捏的道歉。
唐简收起目光,只留下浪荡地笑容。
“你的手已经染上我的香味啦。”
待到酒儿平息下来,一曲歌舞结束,人潮散去。唐简已经打发了唐致,又交代了幼兰、深秀几句,遍让他们先行回府去了。他自己牵了飞霜和酒儿向另一个方向走去。过了一会儿,大概嫌她走得慢,便拉她上马,自己在下面牵着。
两人来到她们刚才去过的布庄,唐简扶她下马,让她等在外面,自己走了进去。
唐简在门口刚一露脸,布庄掌柜就迎上来:“哟,二公子来了。快请屋里坐。”
两人说着客套的话,旁边打杂的年轻人也踩着小碎步过来,把他们引向后堂。过了一会,他们的声音又渐渐响起,唐简换了一身绿装,一脸的笑容煞是诚恳,和掌柜讲着生意的事情。
寒酒儿抓着缰绳,两腿微分地站着,不知神游到了哪里,没有注意到堂内的几人特意看了看她。
掌柜送唐简走出布庄,双方又客套了几句,互相告辞。他把扎了棉绳的布包系在马鞍后面,伸手要扶她上马。
酒儿犹豫了一刻,把缰绳递到他手上,说:“我还是走着吧。”
唐简压下涌上的一丝火气,略有不耐烦地说:“怎么了?”
“……腿疼。”
见她意有闪躲,他眯眼怒视着她。冷冷道:“快点。没时间和你耗着。”
酒儿心下一惊,却不愿示弱。瞪了他一眼,爬上马去。忍下腿间的疼痛,挺直了腰随着他牵着走。
没有几步,他们又停在一处店铺前。寒酒儿冷着面孔,坐在马上一直闷气腹诽,根本没有注意现在何处。直到唐简箍着她的腰要将她拉下来,她才又狠狠瞪了一眼。又叫撤出马镫,刚一使劲,腿间的拉扯遍痛得她狠狠倒吸一口气。唐简见状,才知她刚才不是撒娇使性子,连忙把她拖下马来,问道:
“怎么了?这么疼吗?”
酒儿靠在唐简怀里,微曲着双腿,两脚做八字状。刚才被唐简一扯,腿间的伤口正好剐蹭了马鞍的边缘,现在只觉得一阵火辣辣,心想不知道是不是掉了一层皮。
“怎么回事?”唐简见她不答,再次追问。
她皱眉解释道:“昨天骑马时间太长了,破了皮。”
唐简这才想起昨天见她兴致颇高,确实骑了不少。也皱了眉头,声音缓和下来:“没上药?”
“上了,但是绷带刚才下马的时候松了,”痛感散去,伤口只是微热,她站直身体,抖抖自己扎在布袜里的裤腿,状似认真地自言自语:“掉下去了。还好,裤腿肥,看不出来。”
唐简大窘,把缰绳塞进她手里,甩出一句:“等我回来。”便扭头走掉。
寒酒儿专心抖着裤腿里绷带还没松落的部分,也没在意唐简的态度,随便嗯了一声继续抖。终于让绷带全都落下来,她仿佛完成了什么大任务似的,长吁一口气,才抬头四下看看。是刚才来过的杂货铺附近。
她双腿分立,腰背挺直,双手交握放在后面,端正得像是个正在军训的中学生。看着来往的行人,比刚才和丫头们逛得时候又多了不少人。除了专门来采买的主妇主夫,更多了一些身着艳丽服装的年轻男女。
三两个年轻女孩子,叽叽喳喳地走过来,这个摊子看看,那个摊子停停,每次都讨论品评半天,然后跑了题,翻乱了摊主的摆放,却买不了几样。摊主们大多也不生气,想来一是生意本来就是看得多买的少,二来,有免费的少女观赏也总不是什么坏事吧,哈。
这时,一个服饰艳丽的公子哥摇着扇子走过来。他一脸轻佻地挤进女孩子们中间。那些女孩子开始似有闪躲,很快就变得半是倾慕半是羞涩的掩面低笑。闪躲之间,那艳丽公子转过脸来让酒儿看到了相貌。这可真是美如女子了,那被调戏的几个女孩子的相貌根本不能望其项背。
艳丽公子好像也看到了街对面的寒酒儿,又低头给几位姑娘说了几句什么,惹得姑娘们笑得花枝乱颤。然后,他就走了过来。
酒儿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柔美容貌的男人,不由得盯着他的脸看。他细眉窄目,白肤红唇,鼻翼秀小。隽颜若此,恐怕一般女性都不好意思与他同街而走。
心下正在感慨一番,不想那人却已经来到眼前。他开扇一扫,瞬间一阵浓郁的香粉味道扑鼻而来,似乎还抖了一些粉末出来。
酒儿眉头微抖,抬眼看他,也不言语。
艳丽公子抚扇半掩着朱唇,挑眉媚笑。
“你是谁家的书僮啊?”
酒儿大惊,没想到这艳妆的公子竟会这样当街赤裸裸的勾引……一个书童?这是什么民风!她双眉紧蹙,抬起下巴眯眼看他。只可惜她现在身材矮小,以往惯用的招数威力不再。
艳丽公子仿佛更加有了兴趣,单眉微挑,偏头更近了一步,笑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酒儿看他嘴角一挤,有粉落下来。一时忍不住,嘴角翘起来。艳丽公子见状大喜,要 去拉她的袖子。她刚要闪躲,艳丽公子身后的一个小童却一下冲进两人之间,一个踉跄,跌在地上。
他唉哟大叫一声,爬起来向着后面的人喊道:
“是谁?是谁撞我?”
循声望去,只见三个男人站在身边。他们都做习武之人打扮,腰挂佩剑。领头的那个人像也吓了一跳,慌乱中看了看身旁的大胡子,大概是他撞了艳丽公子的小厮。可那大胡子却面无歉色,状似无辜。
艳丽公子并没有多做理会,给被撞倒的小厮使了个眼色。那小厮自己爬起来,心有不甘地对那领头的武士说:“算了算了,不和你计较,以后你们走路注意点。”
想不到那班大侠倒是依依不饶。领头身边的另一个人说道:
“你这油头粉面的小子挡在路中间做什么?碍着别人的路还能怨谁?”
艳丽公子本想继续和酒儿搭话,听他这样说,也转过头去,厉声道:
“这位兄台,这里路窄人多,下人们无意间起了冲撞本也是常有的事。怎么你这仆人说话这样出言不逊?”
酒儿看到他把手搭在腰间过度雕饰的佩剑上,顿时兴奋起来。武侠作品里的江湖人动不动就因为一点小事当街动手,看来这是真的咯?想想这半年来虽见过不少佩剑持刀的武士高手,就连唐简一介商贾也在旅途中腰悬青剑一柄,可是她还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比试。今天可要大开眼界了。
艳丽公子的几个粉面小厮已经和那回话的少侠吵得不可开交,双方的则是主人冷眼相对,只不时略插几句话。虽然艳丽公子占理,而且人多势众,嘴上却得不到半点便宜。酒儿偷笑,不由得钦佩那少侠的狡辩之才。
她看看艳丽公子,又看看那三个大侠,一副瞧好戏的样子。却正巧看到那个大胡子也正以同样的表情看着这一场闹剧。他的视线转向酒儿,令酒儿心下一慌。
这大胡子身材相当高大,比周围看热闹的人整整高出一个头,虽然他的另外两个同伴身材也相当出众,可是他还是比他们高出半头。他一身布衣短打,衣着也不高档,可立在那里却挺拔如松,气质不凡,甚至强他的主人几分。他宽肩、细腰、窄臀,布衣紧紧绷着大腿、撑满宽阔的胸膛……
酒儿眼神不由自主流连在大胡子身上,待到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自己的脸却刷得变红。原来自己刚才上上下下的打量全都被看在对方眼里。仿佛看到她嘴角的口水一般,他凤目弯下,戏谑地让她看个够。
红着脸把头转向一边,酒儿心虚地腹诽:哼,死大胡子。看你一脸黑扎扎,一定是个丑八怪,不然挡着脸不敢见人?
转念又想:咦?我现在是扮成男人,多看你他几眼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倔强地再次看他,试图显示自己的强悍。却看见他向自己暗使眼色。反应了半天,才明白他是要自己趁现在双方骂战混乱不堪上马离开这里。
虽不知他是什么用意,却总是对自己没有坏处的……难道,他是故意制造机会让自己脱离艳丽公子的纠缠?只可惜,他不知道,这马并不是自己的座骑,这犟马会不会把自己摔下来都不知道。
苦笑着摇摇头,却没有其他好法子。摸了摸飞霜发亮的颈子,算是要求骑他的请求,就是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同意。硬着头皮正要上马,缰绳却一下子被拉住。
天哪,这艳丽公子看着一副颓败的样子,反应还挺快!
正要发难,发现来人却是唐简。
“你还真是大胆,竟敢一个人骑我的飞霜?”唐简强压怒气,嘴角却勾笑着,语气冷得可以冻结冰霜。
酒儿突然放下心来,虽然看着他已经面色不善,却去紧抓住他的手。
“大哥,你可算回来了,知不知道我都遇到了些什么?咱们走吧。”她尽量小声的说着,以免引起那艳丽公子的注意,同时推着他向人群里挤去。
唐简一怔,轻笑起来,又把她往自己怀里拉近了一些,却面向矛盾的中心,说道:“弟弟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给哥哥我惹了麻烦,怎么能不解决了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