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琴》秦江

10、第九节 凉亭再叙 寒小姐打算

　　没有月亮的夜晚，满天星粲。
　　寒酒儿望着天空，寻找银河，未果。
　　“你们这里，秋天月圆的时候，过不过团圆节？”她幽幽地问。
　　“不过。”他幽幽地答。
　　“那，可惜了……应该过的。”
　　酒儿将瓶口氤氲着热气的酒壶从水炉上拿起，斟满了两杯。
　　“这山枣酒酿的时日不太够，不过也有了几分味道，连神医都说好，还清神养身。等着我研究出方子，就送给二公子，作为报答这些日子给我养伤的破费。到时候还希望二公子不要嫌弃。”
　　唐简但笑不语，端起酒杯品一小口，叹道：“确实不错。那我就等着寒小姐的方子了。”
　　寒酒儿却不碰那酒杯，启开盖着古琴的锦布，垂目道：
　　“不知道以前会什么曲子，这两天就练了两首。二公子听听看罢？”
　　不等他回答，她就双手拂上琴身，纤长的手指和已经长长地指开始拨弄起来。
　　从来没有接触过民乐的叶葭露自然什么古曲也弹不出。开始练琴的的时候，就随便捡了几首流行歌曲来试手。结果得来的评价是“好是好听，可是太短了”，这才知道原来古曲一般都比较长，短的半个小时，长的竟有将近一个时辰。为了满足大众口味，她就大胆地发挥了自己的创造力，头脑里想象着莫扎特、贝多芬的主旋律变奏法，花了好几天功夫，终于把一首《青花瓷》变成妖娆的小慢板。
　　一曲终了，旋律盘旋在凉亭里久久不能散去，只有庭外几只秋蝉相和。
　　变奏加长的《青花瓷》虽然不如《高山流水》气势轩昂、辗转悠长，却也蜿蜒回转，颇有动人之处。
　　唐简沉默了很久，才放下手中已染上了体温的酒杯，轻声询问：“另一首呢？”
　　酒儿低垂的眼帘略略一震，双手再次拂弦。
　　一曲奏毕，她垂手正坐，直视唐简的眼睛，目光冷淡。
　　“不如唱一首可好？”
　　“……好。不过，我不会边弹边唱，就清唱罢。”
　　脑中过滤了几首太直白的情歌，酒儿开始哼唱《凡人歌》。
　　挑这首歌，不能不说她是藏了私心，就是不想让他觉得她唱得有一丁点好。李宗盛的韵味她根本唱不出，虽然现在嗓音沉沉的倒是唱起来顺口，可女唱男歌，多少会有些别扭。
　　唐简一脸黯淡听完歌曲，说：“确实和以前不同了。”
　　“以前怎样？”
　　“……是‘莺喉’。”
　　酒儿一怔，轻笑起来。满腔调笑，仿佛听着笑话。
　　“‘莺喉’？黄莺的？”
　　“……”
　　“弹得怎么样？”
　　“不错。”
　　“唱的呢？”
　　“……也不错。”
　　她眼睛眯起：“却都是比以前差远了吧？”
　　“……各有各的好。”
　　“呵呵，二公子谬赞了。”她轻笑两声，问道，“那……还有用吗？”
　　唐简本就冷冽的眼神变得犀利：“寒小姐打算用山枣酒的方子给自己赎身？”
　　寒酒儿身体僵直，瞪大了双眼看着他。半晌，仿佛突然泄了气地塌下笔直的脊背。嘴角嘲弄的微翘。
　　她记得唐简说过寒酒儿以前是伺候公孙义女，不是没想过可能会有卖身契之类的东西在公孙府，却一直不愿去承认。总是拿着心底的一丝希望一遍遍的给自己打气：“自己死都没死成，应该不会有这么背的运气。”而今天却被告知，自己那本来就不多的好运气似乎全都在穿越那瞬间用完了。
　　她喝下那杯冷却的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却不再敢看他的眼睛：“能……赎吗？”
　　唐简看着她颤抖的手，心里冷笑，她究竟意味自己有什么资格可以向自己提出这个问题。
　　“当年你娘将你送入公孙府，签的不是死契。”
　　这是什么意思？她头脑迅速运转，却仍是一片茫然。
　　看她没有反应，唐简继续说：“也就是说，可以赎。却……”
　　他端起酒杯，看着她僵直了身体，呼吸似乎也屏住。
　　“却并不是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她急迫地问。
　　“银子也是不能少的，不过放不放手，还要看主家的意思。”他漫不经心地说完，仿佛叙述着春去秋来的自然现象。却不知听的人已心如捣鼓。
　　“那……那主家的意思是？”她忐忑，真的很忐忑。明知道十中有九不会是她想听的答案，却仍不死心地还抱着这一分的希望要去问。
　　“主家现在不想放手。”
　　她的血立刻冲向头顶，咄咄逼人的话冲口而出：“为什么？已经六个月了吧。当时的计划不是已经打乱了吗？难道你们没有使用备用计划？难道还要我去吗？可是你也看到了，就算假神医的手，我也只能恢复到这样。何况，我根本不是寒酒儿，我什么也不知道、不明白，根本没法执行你们的任务。为什么……”
　　双臂被紧紧地抓住，痛感袭来。她才发现两人之间已不再隔着石桌。没有月光，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也看不清那对桃花眼此时是冷还是热。秋风袭来，带着一丝凉意，她不由地一抖。此时的怒火已经退却，无力感涌上全身，伴着阵阵锥心的痛。
　　“为什么？究竟这个身体还有什么值得你们留恋？”仰头望着他的眼睛，想要在这漆黑的夜色里看出些不同的颜色。
　　双臂上的手一紧，冰冷的声音传来：“告诉了你，你就要一样一样毁掉它？”
　　被这突然的质问喝住，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扔在石凳上。嘴里的不字还没出口，便听见那雨花石的声音再次响起，退了铿锵，变回了冷漠。
　　“那次的事，已经过去了，你不会再去璘国太子身边。不过也不要想着事情就这么完了。你现在跟着我，乖乖的，不要想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
　　说罢，唐简将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甩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