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人生》翔子

4、第四章 没有谁离开

　　丹斯端着两杯咖啡，走进伊安的办公室，吹了声口哨：“干得漂亮，伊安。”
　　伊安抬起头，勉强笑了笑。
　　“我知道你现在都喝茶，但这是我亲自冲的，你不打算喝一口吗？”丹斯说。
　　伊安接过丹斯递过来的咖啡，揉了揉眼睛。
　　丹斯看着她：“你看起来好像不怎么高兴。”
　　“你给我放几天假，我就高兴了。”伊安说。
　　“好，没问题，就这个周末吧。”丹斯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意识到这是在伊安的办公室里，又依依不舍放回去。
　　他咳了两声，一本正经说：“来给我说说，假期想做什么？”
　　“我还没想好，只要你不改主意，我就好好计划一下。“
　　丹斯审视着伊安，她看起来兴致不怎么高，眼神里还有一丝迷惑和疲惫，这让他想起了伊安刚进入公司的模样。
　　那时的伊安刚刚进入音乐策划部门实习，在丹斯手下担任助手，他很快发现她对音乐有很强的鉴赏能力，对公司签下的歌手音乐风格有非常准确的把握，常常在定位和包装上提出一些异想天开的主意。
　　丹斯当时还不是部门的主管，但他鼓励伊安向前任主管提出自己的建议，结果遭到了无情的嘲笑和讥讽，她脸上尽是迷惑和失望的表情，找到丹斯提出辞职。
　　丹斯在办公室里给她分析了整整一天理想和现实之间的关系，那时的她还是个没有多少阅历的小姑娘，对丹斯非常信任和崇敬，最后她作出了妥协。
　　丹斯升为主管后，开始有意识地培养她，训练她，而她也不负重托，很快就能独立工作，成为部门里成长最快，最优秀的工作人员。
　　七年多前伊安突然辞职，一年后回来的时候，他发现她成熟了许多，自己就能把工作状态调整到最佳，这几年也一直保持着充沛的热情，完全不用他再操心，可现在她似乎又出现了多年前那种动摇。
　　“好吧，说说看，”丹斯把椅子往桌子跟前拖了拖，“你是不是对我坚持要你说服雷恩拍MV这件事很有意见？”
　　伊安把桌上的手提电脑转了向，让屏幕面对他，“丹斯，你看过这些议论了吗？”
　　丹斯不动声色，“看过了。因为薇薇安是个头脑清楚，既有意志也有野心的人，我才坚持这么做的，换了其他人，我当然不会这样。”
　　“可她还是个小姑娘！”伊安说，“这些非议可不怎么公平。”
　　“如果薇薇安挺不过去，那她就没有后续的价值，”丹斯冷静地说，“每个成功的人都会受到非议，能从非议中走出来，还能始终如一坚持对音乐的热爱和探索，这样的人才值得我们投资，也真正值得乐迷尊重。强大的心脏都是锻炼出来的，这也算是乐坛大浪淘沙的一种方式吧，筛选掉一些不够坚定不够执着的人。”
　　“啊，好吧，”伊安不得不承认，“你的话确实有道理。”
　　丹斯笑了，然后起身走到门口，“好好放松一下，不过可别把心玩野了。”

　　周五下午，伊安带着助理梅丽去看了薇薇安的演出排练。
　　她的舞蹈教练对她的排练成果表示了满意，薇薇安自己正对着镜子反复练习一个摇摆的跨步动作。
　　克莱尔走上前来，“伊安，你来得正好，有事想和你商量。”
　　“什么事？”
　　克莱尔咳了两声，“我和薇薇安认为巡演的伴奏乐队有问题。”
　　“是吗？有什么问题？”
　　克莱尔说：“薇薇安值得更好的专属乐队，而不是名单上的这些家伙。”
　　这时薇薇安走过来，擦了擦额头和颈脖上的汗，瞧着伊安说：“希腊剧院演唱会的乐队就很好。”
　　伊安在排练场地边缘的椅子上坐下来，“他们是很好，可这个冬季他们排不出更多的时间，米歇尔的巡演也在这个时段。”
　　“我就想要他们，我得保证巡演的每个细节都很完美。”薇薇安坚持。
　　伊安笑了，“他们是我们最好的伴奏乐队，薇薇安，等你的唱片能卖到米歇尔的数量，网站上的播放和下载量能有她的三分之二，那公司会考虑。”
　　薇薇安有点泄气，呼出一口气坐在伊安旁边的椅子上，克莱尔递给她一瓶矿泉水。
　　“米歇尔第一次全美巡演的时候，根本没有自己的专属乐队。我知道现在配给你的乐队不是最好的，可是你看，米歇尔能做到，我相信你也能做到。”伊安诚恳地说。
　　薇薇安叹了一声，“真的只能这样了？”
　　伊安肯定地点头，“在目前的情况下我们只能提供给你这样的条件，如果你觉得自己值得更好的，那就证明给我们看。”
　　“你怎么知道我的下一张唱片会比米歇尔卖得少？”
　　伊安笑着说：“好姑娘，你有这样的斗志我很高兴，可这不是光口头说说就算。当然，我知道你已经很努力了，我们也会帮你，但是前提条件是你自己要保持这样的决心和勇气，薇薇安，流行歌坛稍纵即逝的流星太多，我希望你能成为其中最闪亮的恒星。”
　　薇薇安笑了起来，“好吧，伊安，你真会说话。不过暖场嘉宾我不想要罗比。”
　　伊安扬了扬眉：“为什么？”
　　薇薇安望着排练厅的天花板，想了一会儿说：“他看不起我和我的音乐。”
　　这时梅丽忍不住说：“我知道你们吵过架，可他只是为你暖场而已，你们不需要做什么交流。”
　　薇薇安突然埋下头，用双手捂住脸，“可一个批评我音乐的人出现在我的演唱会上，会影响到我的心情。”
　　她喃喃说：“我真的很紧张，这几天晚上我都睡不好觉，我总是做梦，不是梦到我在台上忘了歌词或者舞蹈动作，就是高音部分我唱破了音，台下的人都朝着我扔空瓶子。”
　　“天啊，薇薇安，”伊安张开双臂把她搂在怀里，“你梦到的这些不会发生的，别把自己搞得这么紧张。我知道最近这些议论和评价给了你很大压力，但非议只是暂时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用实力和决心去打破这些非议，你很有才华，也够努力，我相信假以时日，你一定会让大家刮目相看。”
　　“是的，”薇薇冷静下来，“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事前也都很清楚会有这些——我会调整好的。”
　　“我会把罗比调开，”伊安拍了拍她的肩头，松开手臂，“好了，咱们相互都作了让步，你需要好好地和你的乐队再沟通一下。”
　　“好的。”薇薇安说，“谢谢你，伊安，你是真心为我着想的，我没事了——我还有很多想法没有实现，我不会让他们打败我。”
　　伊安欣慰地看着她，“我为你骄傲，薇薇安，巡演一定会成功的。”
　　薇薇安开心起来，“是吗？你都这么说了，那就一定没问题。”
　　她很快回去排练了，伊安又看了一会儿，放下心来，领着梅丽出了排演厅。

　　梅丽跟在她后头问：“你为什么答应她换下罗比？罗比需要这样的亮相机会。”
　　罗比是公司一个流行组合The Echo的成员，罗比去年从组合里单飞出来，目前正在筹备他的第一张个人专辑，在现阶段，他确实需要多吸引一些歌迷。
　　两人走回办公大楼，进了电梯，伊安回头看着梅丽，“梅丽，罗比的风格和薇薇安不一样，薇薇安的歌迷不见得会喜欢罗比，这对罗比来说可能只会浪费时间和精力，再说，你在安排之前和罗比沟通过吗？我想他自己也不见得愿意做薇薇安的暖场嘉宾。”
　　“你说得是，罗比说过薇薇安的音乐太功利，太急于讨好人了。”
　　伊安笑了笑，“罗比是要傲慢一点，当然他也有傲慢的资本。”
　　梅丽长叹一声，“这些家伙搞得我焦头烂额，伊安，你怎么就能这么心平气和？”
　　电梯门开了，伊安朝她眨了眨眼睛走出去，“因为我就快要去休假了，这些事暂时烦不到我。”
　　“不！你不能丢下我！”梅丽嚷道，小跑着出了电梯，跟着她进了办公室，“没有你我不行。”
　　“你行的，”伊安鼓励她，“没有谁离开了谁是不行的。”

　　第二天伊安起了个大早，她光着脚走在房间的地板上，为自己放了一张R.E.M的唱片。在舒缓流畅的旋律中，她吃完了早餐，对着镜子仔细梳好头发，穿上针织衫和棉布长裙，套上牛仔靴，拿了一件马甲出门。
　　她驾车沿着10号州际公路往洛杉矶以西的圣塔莫尼卡海滩驶去。天气不错，昨晚略略下过一点雨，这会儿阳光已经冒出头，伊安心情舒畅，随着收音机里Joel Hanson的《Traveling Light》轻轻哼唱着：
　　“……我终于卸下所有负担，
　　现在我轻装前行，
　　我朝气蓬勃，
　　现在的我找到了我的自由……”
　　半小时后，她驶进圣塔莫尼卡市区的海洋大道，在路边停下车。海风迎面扑来，路边的行人悠闲自得，她欣赏了一阵街道上颇具特色的餐馆和购物商店，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被人接起：“嗨，伊安。”
　　“兰丝，我到了，”伊安抬头看了看街边，“我正在乔治酒店门口。”
　　兰丝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愉快，“等着我，我马上过来。”
　　十多分钟后，一个穿着黑色运动套装的漂亮女子跑步出现在路边。
　　伊安上前与她紧紧拥抱。兰丝拍拍她的肩膀，推开她仔细观察她的神色，满意地笑了，“你的气色很好，你早该来看我了。”
　　“你还好吗，兰丝？”
　　兰丝随她钻进汽车，笑着说：“很好，你这会儿累吗？”
　　伊安摇了摇头。
　　“走吧，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的新录音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