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结怨 我从来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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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没有这样近距离且认真的观察过云层，记忆中，云朵就像棉花糖，大朵大朵的堆在天边，时而绚丽时而温和。莳喜欢看云，她的想像力极其丰富，总是能从云海中看到数不尽的故事。我却是懒洋洋的，只要陪在她身边就好，往往看着天空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此刻没有她在身边，云海仿佛也少了生命，只是厚厚一层堆在山巅，灰秃秃的颜色，厚重的似农家屋后的土包。我提起气，运功向前，走至山边，正要踏上去。身边忽然传来一句无比美妙的声音，如珠玉轻轻相撞，说不尽的清舒宜人：“凤师弟想好先走左脚亦或右脚了么？”
那边厢云若一声娇呼：“大师姐！师妹见过大师姐！”
我收足回头一望，登时怔在原地。
只见身后云层卷涌的山巅旁，竟凌空站着一位绝色丽人。她就站在那里，宛如凌波仙子，妙曼的身形随风而动，脸上波澜不惊，两只眼眸却似含了千言万语。
我生性风流，在现代时，身边就是美女环绕，自来这里，更是艳福齐天，享尽美色。可是，所有的女人和眼前这位丽人相比，都顿时失了颜色。就算是妖媚入骨的飞花，与她相较，也逊了三分冰肌仙骨。一个是人间繁华，一个却已是天上风光！
她明明没有看我，却像在看着我，眼波流转间，绝不俗媚，却是凛然不可侵犯的清冷。就算姿色平平的女子，如果这样凌空而来，也会添了一抹曼妙仙气，更何况她这样的人间绝色！她从云层上悠然走下，像一个坠入人间的仙子，淡淡然的面色无喜亦无悲，随随便便的在身上披了件白色长裙，绾一个清水髻，脂粉不施，环佩皆无，却像有艳光从云层中透出来，让整个灰秃秃的天空都染了粉红。
霎时，我脑中像转了无数念头，又像是什么也想不出，只是这样怔怔的，怔怔的，像个傻子似的看着她，心里的欢喜赞叹成堆涌出，口中反而变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这就是传说中五胡十六国的天下第一美女琅仙姑！这就是琅仙姑！见了她，黑风那样的魂不守舍就成了再正常不过的事，见了她，我这一生，生为男子，真不枉了！
云若已冲了上去，紧抓住她的手：“大师姐，若儿可想死你了。”
云琅轻轻抿嘴笑，她不笑时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旦稍露一丝笑意，又像有花蕾在眼前盛放：“口是心非，听师弟们说，你最近忙的紧，哪里想得起师姐。”
云若粉颊一红，瞟我一眼，顿足道：“师姐一回来就欺负人家，敢是心情不好拿人家开心么？”
云琅但笑不语，不知为什么，她明明是笑着的，我却并没有感觉到她的亲近之意，她像一个是远在天边的星辰，看得到，却摸不着，什么都是完美的，却和我们有着天与地的距离。
云若这才想起我，推我上前：“快见过大师姐---大师姐，这是咱们最小的师弟，凤皇。”
我唯唯上前行礼，这样的丽人，实在美的过于惊人，弄的我有些拘禁起来。我现在才明白，含在口中怕化，捧在掌心怕摔，吹口气都怕她飞走，这样的话竟不是形容一种心情，而是一种真实的情景。这云琅，艳绝天下，看起来似雪堆玉琢的一个人儿，真真儿像个幻影，稍用点力，怕她就会融掉了。
云琅琉璃般的眼眸看向我，向我还礼：“听师尊提起了—催我快点回来—这么重要的师弟，我也想见一见方好。”
我听她这样说，倒像有些吃了我醋的感觉，不由有些意外，但细想想也对。云琅的相貌武功在云逍门无疑是出类拔萃无人能及的。入门至今，自然是得到了师尊最多的关护及提携，全门上下，不要说像云若这样的小师妹，即使是入门最早的黑风，也对她言听计从，从不敢违驳的。但现在有了我，武功上虽不如她，相貌上却也是名动天下，又深得师尊及各位师兄师姐的欢喜，很是得宠。这样的情形，在她看来，大约是从所未遇的，也是让她略有不快的吧。这样美丽的人儿，心胸却仍是狭窄，和莳比起来，却在这里逊了半筹。但究竟美的实在太过惊人，这点小小瑕疵，瑕不掩瑜，难挡其绝代风华。
我忙答道：“大师姐名动天下，凤皇不过是个后进小子，竟劳动大师姐垂问，真是几生修来。”
云琅看了我一眼，忽然问道：“听说你的脾气十分豁达不羁，为何同我说话这样循规蹈矩？莫不是误会我什么了？”
我再没想到她这样直接的问出来，真是七巧玲珑心。难道是我小人之心了？她那样说话，自有其它含意？总不能回答她“我在你面前不敢嚣张”，想想，只得答道：“低调做人，高调做事。”
这话说的我自己也不禁牙酸，没承想云琅竟怔住了，凝神看我，片刻道：“果然名不虚传。”
我讪讪的，什么名不虚传，这种开例会时说滥的套话，竟可以拿来哄这绝世美人，也真滑稽。
云若在一边笑道：“大师姐既然回来了，凤皇就交给您了。你们两位都名不虚传，两个名不虚传刚好在一起好好切磋切磋。我这个名字不传的，就去偷偷懒了。”
说的我和云琅不禁莞尔，正欲答她，黑风不知从哪里走出来，见了云琅，又是搓手，又是发呆，一脸的赫红，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我在旁边看着心下恻然，虽则琅仙姑果然明艳不可方物，但美女到处都有，好兄弟却难得一个，想想，还是割爱助他一臂之力吧，于是，迎上前去，做了极其尊重恭敬的一副模样来，问道：“黑师兄此时上得山来，可是师尊有事吩咐？”
黑风这才醒过神来，道：“是是，师尊得知大师姐今日归来，特命黑风前来传话，说大家近日都辛苦了，且将修炼暂停一天，师兄弟之间，多日也未见了，理应好好聚一聚，明天再办正事不迟。”
我与云琅、云若均领师命，不再多言，当下跟随黑风回到云逍洞。
洞内已设了高几茶台，主台自然是师尊云逍子的法驾，而右侧又置一位，与师驾齐平，却略小半幅，却是谁的位置？难道云琅已可以与师尊平起平坐？
主台下，两边密密的排了数张石桌石凳，上面摆了鲜果美酒，很是丰盛。云逍门虽然成立日久，但因择徒甚严，故门人弟子并不多，只得十余位，今天聚会，看来是全到齐了。
我暂别云琅与黑风，随云若走到最后一排石桌旁坐下。
片刻，师兄师姐们也陆续走入。
当先一位青衫方巾，手执羽扇悠在自得，正是那天引接我入门的师兄云天。他入门时日不短，自云琅黑风之下，他的功力也应是最深的一位了。
再下来就是日日与我饮酒的黑风师兄，他当先一步，坐于右侧第一席。
席间未见云琅，大约是同师尊叙话去了。
左侧第二席坐着另一位师姐云薏，她生性平和安静，甚少与我们往来，御剑术听说已得师尊六成真传，相当了得。平素没有机会与她亲近，此时细看，一对凤目晶光四射，凛然生威，云逍门下，果然藏龙卧虎。
右侧第二席是师尊的另一得意弟子魏子平，此人是带师学艺，一手飞剑使的出神入化，等闲江湖好手根本不被他放在眼内，性情有些激傲，与我几乎不曾交谈。此人最大特征就是飞剑出闸，身后雀屏也似背着十几支银鞘长剑。我与黑风喝酒时，常听他说起，说这十几支长剑在魏子平手中，宛似是生了眼睛，不见血不回鞘的，端得是厉害无比。
陆续进来的师兄弟大都与我非常亲热，一时谈谈说说，颇不寂寞。
云若笑我：“人缘真不错，个个都聊得来，却怎么偏偏与大师姐装蒜。”
这小女子与我天长日久在一起练功修习，似乎燃起非一般情愫，对我的一举一动，都颇为留心。我诈做不知，故意气她：“因为她太美丽了，我已被摄了魂魄，哪里放肆的起来。”
云若啐道：“好厚的脸皮，刚刚在大师姐面前，又不见敢如此说。一会子大师姐出来，看我告诉她。”
我正等的无聊，正好与她玩一玩，听她如此说，便去扯她衣袖：“小师姐饶了我吧，凤皇年纪小不知事，小师姐都不疼凤皇，谁还疼我呢。”
原是与她玩笑，谁知被旁边的魏子平听了去，冷笑道：“这是撒娇呢，亦或是求欢？”
这话说的太过难听，云若听了，脸上勃然变色，就待发作。我又怎能让女儿家代我受气，于是半真半假的向魏子平笑道：“凤皇一向面皮厚似锅底，横竖小师姐不理我也无伤大雅。魏师兄却这样激气，莫不是在妒忌我？”
云逍门人一向祥和自律，连大声说话的人也没几个，大约从未有有这样与魏子平说过话，他脸皮一红，拍案站起，指着我：“黄口小儿，仗着师尊宠爱，无法无天，无尊无幼，真正可恨。”
我也心头有气，心想你不过是比我早入门几年，又有什么了不起，黑风与大师姐与我说话也客客气气，你算什么人，这样出口伤人。再说我自与小师姐说话，与你何干，师尊都不管我，你却要跳出来管头管脚，开句玩笑想当台阶让你下去你还不肯，真当我凤皇怕了你吗？
当下也不答话，冷笑一声，将脸扭到一边去饮酒，也不理他，看他怎生下台。
魏子平被晾在当场，十分尴尬，怒气上涌，旁边的人劝也劝不下，一时瞪着我，正待发作，门口却传来一把柔媚娇声：“师弟这是跟谁生气，说来让大师姐评评理。”众人纷纷抬头，只见云琅换了一身素白长衫，正袅袅行入，纤柔的身姿仿似一枝白荷，清而淡，淡而雅，雅而新，新而媚，媚的入骨入髓，难描难绘。我已看呆，其余人也望着她神魂与授，不复能言。魏子平一口气憋在胸口，作不得声，又坐不下去，运功之下，背上十几支长剑咣咣声响，似乎即刻要脱鞘而出。
琅仙姑当前，我男人的小自尊发作起来，不愿被她看低，原想忍了也便罢了，谁料一抬头，宛如五雷轰顶---师尊右侧的位置上，碧瑶正缓缓入座。
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个位置，除了她，还有谁坐得？碧瑶观与云逍门，原是同气连枝密不可分，这样的聚会，又怎么少得了碧瑶观的参与！
怪不得洞内摆了那么多张桌台，原来除了云逍门人外，碧瑶观的人也要来—云琅原也是碧瑶观的弟子，十年前才投身云逍门，今日云琅原是主角，岂有碧瑶观的人不参加的道理！
我真是一头猪！一头货真价实的猪！
再多的人，再多的事，再多的意外，再美的美人，也都变成空了，我眼中，在这一刻，就只剩一个碧瑶。她坐在那里同云琅说话了，她同黑风笑了，她要喝水了，她……她看向我了……
我心头如擂鼓般巨响，声音大到我几疑整座云逍洞都能听到。我既希望她看到我，又希望她不要看到我，一时心中七上八下，乱作一团，再也顾不得其它。
魏子平摇了半晌的长剑，居然没人理他，气不打一处来，闷哼一声，道：“无胆鼠辈。”
要是放在平时，他便骂我十句，骂我百句，在众门人面前，在大师姐面前，我自是忍而又忍再不回嘴的，可是，此刻碧瑶就在面前，我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她都有可能看在眼内，都有可能会影响她心中我的形象，我却怎会再忍！
当下，我抬起头来，冷冷朝着魏子平：“魏师兄整天背着个牙签盒走来走去，我原以为是练功需要，原来是胆子太小，背着牙签以防万一啊。”
魏子平一怔，虽知我说的不是好话，却因不知牙签为何物，不好发作。
那边厢云若却已笑的脸红耳赤，一把举起案头摆的我自制的竹牙签，笑道：“你们都用过了，这就是凤师弟自制的牙签，饭后剔牙用的，没想到与魏师兄的孔雀屏有异曲同工之妙。”
一句话没说完，众皆大笑。魏子平常日里眼高于顶，除了师尊谁都不放在眼里，言语间颇得罪人，故此时事起，大家都笑不可抑，并无人出来拦阻，颇有些想看笑话的意思。
魏子平气怒相交，眼见逞口舌之利是万万说不过我的，干脆一抖肩膀，背后一把长剑咣啷啷出鞘，朝我喝道：“拔剑！”
我在碧瑶面前，自不能示弱，无论打不打得赢都好，怎么也不能被她小看了。当下也站起来，走出桌台外，向魏子平拱手道：“师兄请。”
眼见一句玩笑，竟闹的不可开解，原本如有人上前相劝，到底同门一场，亦可大事化小，但此时大家多日未见，亲厚的均躲到一旁细细的密谈去了，留下观战的，一半是些入门不久的孩童，一半是诸事不萦心的木头人，唯一可以劝解的云若，眼见有热闹可以看，竟叫起好来，一副孩子心性，让我哭笑不得。
正吵闹间，有人清啸一声：“师尊到。”
魏子平面色一整，不敢放肆，连忙收剑于身后，向我狠狠瞪一眼，侧身迎师去了。
我见碧瑶脸色如常，并未注意到我们这一角的混乱，也乘机下台，走到尾席恭候师尊。只云若眼见到手的热闹看不成，颇有些失望，哼了一声，也只好走到一边去了。
她难不成是和魏子平有什么旧怨？又不像，他们之间，倒像是情侣斗气一般，一点芝麻小事，也能引起无限风波。我这个倒霉的人，偏偏无缘无故的当了这风波的由头，与魏了平实牙实齿的结了新恨，这一下，在云逍洞里平安平淡的日子，算是又过到头了。
师尊云逍子在众人簇拥下缓缓步入，平素不动声色的面容竟有一丝笑意透出，神色间颇为欢喜。看来云琅此次的任务完成的不是一般的好，众弟子纷纷上前参礼，碧瑶也与师尊颌首见过。云逍子趋向长几边拿了一杯酒起来，说道：“今日中秋，难得的团圆之夜。虽然我们修行之人，不论人间月圆月缺，但今夜众人可以齐聚一堂，云琅又完令归来，总是难得乐事。为师的在这里饮尽此杯，共庆此团圆夜。”
众人皆举杯相合，尤其黑风，酒到杯干，十分豪爽。我看着台上一侧浅饮微笑的碧瑶，心下一片茫然，也不知哭好还是笑好，也一口饮干了杯中物。
酒一入口才觉得味道不对，清冽沁凉，却是冰镇的碧瑶观泉水。但我此时的心情，一心求醉，也不管是水还是酒了，只管灌下去，东一杯西一杯，片刻间就喝多了，肚子也凸出来。现代时，莳照看我吃饭，我总是吃的特别多，吃完了，肚子也会这样鼓出来。那时，莳就常笑我，吃饭吃的像个孩子。现在，却又有谁来理我的死活。
正往肚里不停灌水，旁边伸出一只纤纤柔荑，将我手中杯拿开，却是云若。她望着我，笑道：“怎么像个孩子，又不是真的酒，逮着就喝，有赏吗？”
我待要回答，但觉身旁传来两道阴冷目光，心知是魏子平又瞪过来，也不理他。怎么，我喝口水，和女孩子说句话，也惹了你不成？
其实两次招惹到他，两次都是因为我与云若表现亲昵，心下也知道他是为这小妮子吃醋，原本君子有成人之美，我既然已经猜测出来他的心意，原应主动与云若保持距离的。最不济，也应当对他解释清楚。但不知为何，一想到要将云若让与他人，我心内不知某处就隐隐的不舒服起来，更何况魏子平此人阴沉古怪，我心下对他大不以为然，也不觉得他会是云若良伴，故尔还偏要当着他面与云若亲近不可，希望快点打消他的痴心妄想。谁知我这番私心杂念到后来居然引来弥天大祸，害了我自己不止，更连累云若从此与云逍门恩断义绝。这结局虽非我所愿，但一切皆因我起，是与非，到那日想来，都成了命中注定的劫数了。
话说回头，当下我从云若手中又抢回酒杯，故意拖长了声调笑道：“如此良辰，喝水也罢，喝酒也罢，总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如此美人，伴我身边，更是色不迷人人自迷啊。”
云若尚没有说什么，一旁不远处云琅霍然抬头望向我这边，只看了一眼，又转头去与师尊说话。但琅仙姑是何等样人，等闲人物想她多看一眼尚不可得，何况是我这样一个后生小辈。她这一眼，在此种众英群聚的场合下看过来，颇显的有些与众不同。魏子平自然也看在眼里，冷哼一声，低声说道：“勾三搭四，小人行径。”
此人处处与我作对，是可忍孰不可忍，此处虽人多眼杂，我可也不能忍他的气。正思量着怎生将他骗出洞，找个没人的地方海扁一顿，忽然听到一把熟悉之极的温柔声线越过重重人群，朝我问道：“凤皇，你刚才说什么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要当何解？”
我全身如遭雷击，抬头望去，正迎上碧瑶的盈盈目光，是她问我！我心狂喜，又一阵混乱，怎么办，她问我，我该，如何回答？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结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