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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分水术 太阳从东方 ...

  •   太阳从东方升起的时候,云层像染了黄金的羽毛,卷曲着纷纷后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耀目的黄金孔雀屏,展开在山巅。
      大周天功仍在我体内运行,吐纳之间,天际金黄的光耀似乎形成了一种不可喻的实体物质,如丝般注入我的口鼻内,被我呼吸而下。而腹腔内烦杂的浊气随之于毛孔逸出。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妙体验,在这日出的一瞬间,身体似乎已被彻底染成金黄色,充满奇妙难言的力量。
      我知道时辰已到,含着一口阳光罡气,缓缓走入云逍湖。

      这一次,我既没有让护体罡球无限放大,也没有刻意去将它收回。大周天功一旦展开,全付神思俱已被其收敛,步入水中时,我甚至没有注意到有没有护体罡球这回事。
      水是沁凉的,阳光照在水面,为它染了一层金色,使水底的世界,更加炫丽多姿。
      我尽量放松身体,不用口鼻去呼吸,运真气于身体层层脉络中,缓缓吐纳。片刻之间,身体的数万毛孔忽然像洞开了一扇门,开开合合不停运动起来。睁开眼,水中四周的景色有了极大变化—练功以来,我已可看到游鱼的骨骼结构,这一一刻,我看到的,不再是某种动物的内部构造,而是水中的氧气悬浮!
      这是一种极难形容的景象,我仍站在水底,却又似已不再站在水底。
      我的面前,已没有水的形态,而出现了水的实质—一个水分子是由两个氢原子和一个氧原子构成,所以我们经常把水也叫做H2O—这原本只是一个抽象的化学公式,我们知道它是事实,却甚少有人见过这个事实。可是此时,我的眼前已呈现出了水的实质!
      阳光透过水面穿透下来,水中,却已没有流动的透明物质,所有的一切,变成了清晰可见的无数氢原子和氧原子。我甚至可以清晰的识别出氧原子进入我皮肤的流通路径。
      我一路在水底穿行,就像N久以前玩过的疯狂玛丽一样,见到氧原子就张开皮肤吸入,见到氢原子就运功将其结构破坏,使其消失。我渐渐有些明白云逍门的御水法—那一定是一种登峰造极的控制水的方式,可以在同一时间,运用氢与氧的奇妙变化,吸入一些,收纳一些,毁灭一些,使水在最短的时间改变形态,甚至是改变地点,变成一种无坚不摧的利器。
      随着我的运行,水底的氧气越来越多的注入我的体内,而氢原子的含量也同时减少,我的身体却变的精神焕发,真气充盈无比。
      这样下去,水会变少吗?还是会转换了另一种形式,存在于我的体内?那么,在我与敌人对峙时,水会以何种形式激发出现?会伤人于无形,还是水淹七军?
      我神思万里,正得趣间,云逍洞门大开,有人朝我走来。
      定睛一看,却是黑风。我这两天勤加练功,再加上重逢莳的伤痛,颇有一段时间没有理他了。想来他寂寞的很,特来找我聊天。
      我缓缓收敛体内大周天功法,将护体罡球撑离水波中,眼前的一切,随之恢复正常。
      不知是否每个云逍门人都可以达到分离水成分的境界,只是这样诡异的变化,确实让我震惊非常,一时有些心绪不平,也不知从哪里说起好。
      好在黑风此人一贯粗疏豪放,见我收功,即刻一脸笑的冲上来:“兄弟的功夫进步神速啊!怨不得小师妹总在师父面前夸你,太厉害了,这才一百多天,怎么都可以操纵分水术了!”
      “原来大周天第一重叫分水术?”
      黑风点头:“是啊,这重练到纯熟时,可以将海水分开,也可以将湖泊吸干为平地。”
      我忽然想起宗教传说中的摩西分水--海水分为两边,地动山摇,摩西与信徒平安走至红海对岸,而埃及人就此被海水淹没而死。又想起一些中国的民间传说,龙王吸干湖水,飞行千里外,吐水为河等等等等。
      难道这一切,都是有可以成为现实的?这是怎样的神功?如若有人拥有这样的神功,世界怎会没有受到影响继续前进呢?怎么会一直到了21世纪仍有人因干旱或水灾而亡呢?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我问黑风:“有人练成这种功法吗?”
      黑风脸上瞬时出现温柔之色,颌首道:“当然……大师姐就有练成。”
      我愕然,正待再问。黑风涩然接着说:“你练成大周天第一重,她……就要回来了。”
      “琅仙姑?”
      “是。门下有规定,凡门人弟子练成第一重大周天功,自第二重起,都要由她……大师姐亲自传授。”
      我笑道:“当年黑师兄练第二重时,是不是也得琅仙姑朝夕指导过啊。”
      黑风面色一红,赫然道:“惭愧的很,为兄的至今也没练成大周天第一重功夫—我练的一直是刚猛一路,师父说,大周天功不是谁都练得了的,得要有悟性,还要有智慧—我,我很是羡慕,也很是佩服凤皇师弟啊。”
      这粗豪的大男人在我面前如此温和,弄的我倒感动起来,心底里虽然明知他的温和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即将要重逢云琅,可仍是对他生出大大的好感,再加上此时我正心情落入低谷,情之伤人,我感同身受,不由主动说道:“黑师兄,待得大师姐真来教我时,黑师兄也抽空来指导我一下吧。”
      黑风大喜,抚掌道:“兄弟说的是真的?”
      “当然。”
      “好兄弟,”黑风一掌击在我肩头,拉紧我的手掌,激动的半天说不出话来,想来想去,一顿足,说道:“走,哥哥请你喝酒去!”
      我正一肚子心事,不得开解,当下也不推让,行出水面,与黑风寻酒去了。

      酒入愁肠愁更愁,当晚,我与黑风大醉而归。我记得与他絮絮的说了许多话,互掏肝胆,一路又哭又笑。他也曾对我说过很多,但一经酒醒,都不复记忆了。
      那么我与莳呢,是否她也将再也不记得我?
      不行,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再沉溺于对莳的思念中不能自拔,再这样下去,我必将神思飘忽,一切的希望,都将在我的颓废中,化为泡影。
      勉力打叠起精神,走出云逍洞,今天,该进行大周天功的第二重练习了。会是琅仙姑来教我吗?
      洞外,云若已在等我。见到她,我心头不知为何,便觉得有些轻松起来。大约她这样爽直的个性原就与我相同,在她身边,最起码,永无压抑。
      云若看到我,笑着走过来,这女子,像是永远了无心事般,永远是笑着的。看到她,心情再不好,也觉得轻快了一些,有这样一位同门,真真是我的运气。
      “见到又是我教你,失望了吧?”她笑道。
      我顺嘴答:“失望的另有其人,肯定不会是我,我只要看到小师姐,就高兴的很了。”
      云若眉头一皱,做个鬼脸:“你不会说最失望的是黑风师兄吧,他又跟人说心事了?”
      我一愣,怎么她也知道?
      云若笑道:“黑风的心事啊,除了大师姐外,怕是整个云逍门人都知道了,他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大秘密呢。”
      “啊……”
      “只可惜啊,就算全天下人知道也没有用,别说他自己不敢说出来。就算敢说,也没有戏。”
      “这你就不懂了,”我揄挪她:“没听过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吗?大师姐要是那种只爱模样不讲心的女人,也不值得黑风师兄这么倾心相恋了。”
      云若却已怔住,口中喃喃重复:“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她看向我,清晨的阳光下,眼眸闪闪发光:“凤皇,凤皇,你到底是个什么人,怎么……怎么随便两句话,到了你嘴里,竟像有千斤重的份量,细细咀嚼,竟有说不出的滋味。”
      我没想到随便的两句古诗竟让她有这么大的反应,看来再爽朗的女人也不过是个女人。我笑着摇摇手,不再接话,跟着她练功去了。

      事后方知,原来大师姐今年领的四海靖平令是要与焰遁宫为敌,故十分棘手,时间过了仍没有回到山上来,故我虽过了大周天功的第一重,她仍没有回来教我。
      像这样下去,也不知哪天才可以得到师父的亲自指教。什么时候我才能下山啊,山下,菊香她们也不知怎么样,我这么久没有去看她们,不知她们可有怨我薄情?
      来到云逍门已经有段时间了,应该说,我在修为上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可是心思呢?遇到碧瑶后,我还能做回那个没心没肺,到处拈花惹草没有心事的凤皇儿慕容冲吗?
      已经过去两天,碧瑶观那边并没有什么动静,难道这事就这样算完了?我仍能在云逍门这样混下去吗?与她,近在咫尺,是否,永远得,远隔天涯?

      “嗨,想什么呢?”
      身旁传来云若的声音,我抬头看去,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正穿过密布的青翠树叶落在我身上,我知道第二重功法的修练时间已到,收敛心神,望向云若。
      云若说道:“这重功法一直以来都是大师姐在传授的,我虽然练过,但还从未传授过给旁的任何人。故,我仅能将大师姐当年教我的法门教你,在旁边照拂于你,至于你的体验和感悟,我就无法帮到你了。简单的来说,在大师姐回来之前,你的一切,均要由自己去悟,没人帮得了你。你明白吗?”
      我点点头,盘膝坐于树下,开始运功。
      云若坐在我身边,向我讲述第二重功法之精粹所在,一时间只有林梢风响,树叶轻动,我与云若,均进入了人我两忘的境界。

      自开始修习第二重功法起,时间忽过,已至深秋。
      大师姐还是没有回来,而我,已可以在树叶间腾挪自如。
      在现代时,就常常见到一些武侠电影中,有人在树间御风飞翔。但当自己真正立于树叶枝桠间时,那种真实感和刺激感,与看电影有天壤之别。我第一次站于树叶尖时,脚心感触到绵软丝滑的树叶,几乎没有叫出来,稍一用力,人即像只滚地葫芦般从树尖跌落。好在已有神功护体,倒也没有受伤,无非爬起来,再行上树而已。
      如此这般,也不知循环往复几次,终于可以立于树尖不动了。
      这样的成绩,却不得云若小师姐的满意。全因第二重功法的核心之所在,并不在于要让我立于树叶尖而不堕,而在于让我什么凭借也没有,可以掌握到风的力量和行走的方位,“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这已不是一句形容的诗句,而是云逍门对弟子真真切切的要求。
      “站于树叶间并没有什么了不起,你所练习的功法,本就可以将你的重量减至最轻,轻如羽毛,这并不难。现在要你做到的,是渐渐丢弃树叶的支撑,独立凌空站立。”云若说。
      可是,树叶虽幼细,但好歹还有那么一丝半点的依凭,若完全放弃它的支撑,独立凌空站立,怎么站呢?我又不是个氢气球!
      想到这一点,我忽然一怔,抬头去看云若,又看向云逍湖水,再看回云若时,她脸上已弥漫出十分欣喜:“好凤皇,你终于悟出来了!”
      “是用水中的氢原子?”
      云若侧一侧头:“氢原子?我不知你说的是什么,但如果你是指水中除我们要吸收的物质以外的那一半物质的话,你说对了。”
      我这才想起她还未知氢原子是一样什么东西,但奇妙的是,她同我一样,已可熟练运用氧与氢的变化为己用,甚至,比我用的更精湛。
      “来,凤皇,说给我听听。”
      我看向她,试着将心中模糊的,不十分清晰的想法表述给她听:“如果我是一个气球……不,如果我是一个不透气的空袋子,我要不凭借任何力量腾空而起,就必须给袋子中注满气,水中的另一种气—注满气后,身体将成为一个乘载的工具,飞翔是空气必须的能力,身体,只是借力而已。”
      “说下去。”身旁传来清越安祥的声音,竟是云逍子!
      我打叠起十二分精神,继续说道:“接下来,以第一重功法中的要决,于空气中继续汲取有益的气来充盈真气,再汲取水中同样的气来充盈肉身,一正一负,清气上升,浊气守元,再辨别清楚风的走向,就完全可以做到,御风飞行!”
      云逍子已走至我眼前,温和的眼光将我仔细打量,半晌,微笑道:“好,虽则你的表达尚有几分混乱,但可以听得出来,你已基本明了大周天神功之精粹。从明天起,你即可以修习第三重云海升腾了。”
      云若再也按捺不住,欢呼一声,跳了起来。我也笑起来。
      自从遇到碧瑶,这是我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虽则仍带着三分晦涩,但终于觉得有阳光渐渐透过了我的心房。

      云海,就在我的脚下。
      这是我第一次登上云逍山时看到的那片迷离云海。短短数月,云海仍在,我,却已成为另一个人了。
      传说中的武林高手?也许是吧,也许不是,这个古怪的年代,江湖中到底有些什么人,每个人的武功又究竟有多高,我并不知晓。越是在云逍门练功越深,我越是心中没底起来。这个年代,似乎是个任何奇迹都可能会出现的年代,任何事都没有标准,一山还有一山高,一山仍有一山远,我有多高呢?真真谁知道。

      第二重功法修习成功之时,我已可凌空站于空中。此时让我站于云海之上,理论上,当没有什么问题,都是一样无凭无依而已。但实际上,往云逍山边一站,往下一看,山下,悬崖断壁,深不见底。云海之上,空气已变的极为稀薄,寻常鸟儿尚且飞不上来。那感觉,就完全两样了。
      我捡了颗石头,想一想,换了一枚松果,从崖边丢下山谷。那枚果子离了我的指尖,宛如得了生命,飘飘忽忽的向山下飞去,刹那间,就影迹全无。山风吹过,任我侧耳凝听,十分钟后,仍未听到松果坠地的声音。
      云若脸色也有些发白,沉吟片刻,似乎决定了一件相当重要的事,望着我说道:“你不用试了,山有多高,我心里最清楚。你当初与我上来时,走了一整天。此时告诉你个实数—由此崖直落,约要半个时辰,方可坠底。”
      半个时辰,相当于一个小时……我暗暗乍舌,上来的时候说说笑笑,没有在意,原来,这地方竟已如此之高了!
      “听师尊说,云逍山原是一片汪洋,当年师祖黄帝在此修行。但后来山峰倒位,湖泊逆流,原有的一切都因为某种不可知的原因改变。云逍自此成山,因山势奇险,除了云逍门人外,等闲没有人可以爬上来。偶尔有所谓武林高手上山来挑衅时,十有八九倒是自己不慎跌入悬崖摔死了,根本到不得云逍湖。”
      原来近千年来仍有这样猛烈的地壳运动,为何史书上却未记载?难道,这种地表运动,竟不是自然形成的?我暗暗心惊,越发觉得云逍门不止是功夫深不可测,似乎更有神秘背景存在。可面对这样单纯爽朗的云若,多余的话我也无法开口相询,只好听她继续说下去。

      “现在要你凌空于云海中练功,我知道是太难为你了。”云若望着我,眼中竟有丝往日从未见过的温柔:“说实话,云逍门上下,能练到第三重功法的人,寥寥可数,除了师尊外,只余大师姐一人可以做到……连我,都未得睽云海升腾的门径。”
      我望向她,心下升起一片感激。其实,自从我修习到第二重功法开始,看到她又惊又喜的神情,我即已猜到,做为师姐的云若,也一定未曾练到第三重功法。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师尊云逍子要将这个任务强行交托给她。实则在心中,我深知她的为难,一边是我,一边是师尊,听师尊的呢,怕我有危险,不听呢,她又怎么能不听掌门人的吩咐?可是,到了今时今日,她仍是选择对我实话实说。她这样,实是冒了极大的风险,如若我就此放弃不练,被师尊知道了,她必将受到严惩。如若她不说,我又将面临极大的危险。反复权衡之下,她仍是对我说了真话。
      这一刻,我感受到她对我的真心,心下十分感动,反倒说不出话来。
      她望着我,眼中清澈而注满感情,我心一跳,这丫头,不会喜欢我吧。

      云若说道:“你若决定就此放弃不练,我决不怪你。毕竟,我也做不到—师尊说我及其它师兄弟,都太过胆怯,没有剑侠应有的勇气,对生命的形式看的过重,而仍看不到生命的本质。故过不了心理的这一关,明明知道在云海中凌空与在树枝间凌空是一样的道理,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我点点头,我当然明白。就好比我们可以在花坛上走来走去,但却决不可能在60层的高楼顶上,行走在围栏边缘,这是同一个道理。
      但同时,我也明白师尊的意思,一切皆是心魔。
      我低头看着脚下连绵云海,真的,却又有什么可怕呢?这个世界,群魔当道,一片混乱,无数普通人得不到普通的幸福,纷纷流离在战乱中,朝不保夕。而我,这个自一千多年后来的陌生人,在这个世界,却又有什么可依恋的呢?如若不能保护到我爱的人的周全,我活在这里,和彻底死去,又有什么区别呢?
      自来这里,我一直自欺欺人,一直享受着原不该我享受的温香软玉。其实,在我心底,我早已应该想到,在我的年代,那次地震,也许早已夺去了我的性命。我已死,却又并未死。这样的生命,如若不能为别的生命创造幸福,还要来做什么呢?
      我深吸口气,下定决心,对云若说道:“我决定一试。”

      风从山崖边吹来,混杂着一股凌冽的寒意,脚下,云海翻涌,深不见底。我即将要凌空站于悬崖边。这一站,是生,是死,我心里并没有底。
      云若站在崖边,脸色同云层一样忧郁凝重,这个明朗的似阳光一般的女子,她是在为我担心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分水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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