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三章 梅花鹿 洞中无日月 ...

  •   洞中无日月,壶内有乾坤,这一夜与黑风痛饮,一宿昏睡,醒来时,已日上三竿。
      云若提着一支软鞭,笑吟吟看着我。
      我勉强从桌旁爬起来,一扶额角,沉沉的痛,唉,喝酒这事,真是喝时痛快醒时难。我问云若:“要开始练功了吗?”
      云若一笑:“废话,你以为收你进来睡觉啊。”
      我有些紧张,四下张望:“师父呢。”心想我此时这付醉猫样可不便让他老人家看到。
      “你就想见师父啊,”云若笑道:“先跟我练一段日子吧,练成了再见大师姐,过了大师姐这关,才由师父教你。”
      我松一口气,脸上不由就嘻皮笑脸起来:“云若小师姐教着就挺好,我还要什么大师姐,什么师父。”
      云若故意将脸一板,眼波却在我脸上不停流转,十分可爱:“凤皇好大的胆,敢在背后说这些废话---别说师父了,就算被大师姐听到你也完蛋了。”
      我“哦”了一声,忽然想起昨天入门仪式上并未见到什么大师姐,不由好奇起来:“大师姐是什么人啊?昨天没见到的。”
      云若面向湖顶,脸上现出一种崇拜仰慕的神情:“大师姐道号云琅,人称天下第一美人琅仙姑的便是。她自小于云逍洞中出家,修习上乘功法。洞内自师尊往下,她是第一高手。每年领云逍四海靖平令,下山去诛恶除奸,声名远播。你这几日过来,她刚好不在,未得睹芳容,是你的损失呢。”
      “我的损失?”我指着自己的鼻尖:“我什么美女没见过?别说远处,就说眼前,这样的小美人云若在上,还有谁敢自夸比你还美?”
      云若撇下嘴:“你就数嘴皮子功夫最好,等有朝一日,见了大师姐,别看傻了眼,让大师姐剜了双目就行了。”
      我吐吐舌头:“剜眼睛这么凶猛?这哪是女人啊,明明就是厉鬼嘛,生人勿近生人勿近,我们快去练功,再不要提她。”
      云若啼笑皆非,知道与我斗嘴是斗不过的,干脆提了软鞭就走,令我跟在她身后。

      这次离的更近,我清晰的看到云若在穿过水墙的一瞬间,身体忽然生出一个更小的真空气泡,将她包裹其中!她就这样施施然,若无其事的走出去,若闲庭漫步般悠悠的步行于水中!
      经过几次的尝试,我很清楚如果也像她这么走过去,别说身体外不可能自动生成个气泡了,就算想冲出这看起来无形无阻,实则至绵至密的水墙也是不能的。
      正待开口询问,云若已于水中回过头来:“今时不同往日,你已有祖师爷亲赐的凤印护体,快来呀,不怕。”
      我提起勇气走至墙边,水流就在我眼前滑动不停,我脑中忽然闪现出数日前在洞外水中溺泳的情景,水底窒息的痛感又一次泛上心头。我知道,如果我从此得了惧水症,那么,云逍洞的神功就再与我无缘。望着洞外云若鼓励的眼神,我咬紧牙关,迈开第一步。
      接触水墙的一瞬间,额心正中的凤印忽尔散发出一种极寒冷的气息,随着这股寒冷气息的流动,我的身体仿佛被从头至脚清洗了一遍,忽然之间变的清醒无比。我双目睁开,可清晰看到水中鱼群内脏脉络,也可看到前方不远处云若的骨骼结构,甚至,我可以看到自己的脏腑器官均在触水的一瞬间发生了一种奇妙的变化---它们,全体停滞了下来!
      停滞下来的身体内,丹田升起一股罡气,向外激荡而出,直穿皮肤而过,落于我体外。我凝目而顾,罡气已紧紧包围我的身体,变为一个圆形饱满的巨大真空气泡!
      我远未料到凤印竟有如此奇用,惊喜莫名,尝试了探足出去于水中滑行,居然十分轻松,气泡随着我的脚步不断向前滚动,置身其中,呼吸自如,没有任何不适!
      云若已瞪大双眼:“凤皇!你的先天罡气竟如此之强!除了大师姐,我还未见过别人的护体罡球如此之大!师尊说你骨格奇特,为云逍功法之先天修习者,原来是真的!”
      我干脆走过去,将她也包裹进我的护体罡球之中,面对面问她:“难道师尊所驭也没这么大?小丫头净胡说。”
      云若点点我的额角:“你懂什么,师尊已到了有为随心无为万物的境界,天下万物皆可随心所欲为他所用,哪还需要什么护体罡球啊。”
      我心下神往不已,觉得云逍门功法深不可测,只不知自己何年何月可以得其大成。
      我问云若:“为何那天带我进来时,你不用护体罡球?还跟着我游进来?”
      云若白我一眼:“傻啊你,你当时还不是云逍门人,我怎能在你面前显露功夫呢?天下人,如若知道世上有此神功,哪有不拼命要求学的,如若到时师尊见了你而不合心意,让你走,那时你又来缠我,我怎么办?”
      我嘻嘻一笑,去揽她的柳腰:“真个聪明的丫头。”
      云若一掌将我打开:“快走吧,净胡闹,一会日出正中云印都回林了你就别练功了。”
      我不管她,仍跟在身后喋喋不休:“我这会子为什么能看到体内骨骼呢?云逍门功法可以练透视眼?”
      云若笑道:“你总听过祖师爷可与动物交谈沟通的事吧,其实那原本就不是什么通灵术,而是我们云逍门的功力可透视动物体内病灶之所在,故尔对动物疾病治疗一试即灵,永无错漏。当你修炼至云逍门至高功力时,更是世间万事万物皆可为你所用,透视眼却又不算什么了,透视心思也不过小菜一碟。”
      “透视心思?”我惊呼。
      “嗯,”云若答道:“人的心思原就由无数血脉经络汇聚而成,通过观察脉络的细微变化,究其变化之细微末节,即可查知人心所想。”
      我听的心驰神往,再说不出话来。

      浮出湖水的一刻,护体罡球自然收归体内不见,我与云若走上岸边,阳光晒在我的身上暖融融,想起数日前我于水中的挣扎无助,已恍如隔世。
      云若指着不远处悠然散步的成群梅花鹿对我说:“云逍门至高武功可腾云驾雾,自是以轻功独步天下的,云印就是你的轻功教头。”
      云印,就是那天在湖岸边见到的成群梅花鹿,美丽的身躯斑点可人,矫健的四蹄似雪堆云奔跑轻捷。
      当下云若传我心法口决,教我运气调息之道,啜声长啸,挥动手中软鞭,引来云印四只,指着其中一只对我说:“凤皇,与它赛下脚力看看,完成连过四只云印的任务,云逍功进第一重。”
      我心下暗暗叫苦,脚力再快,我毕竟只是个人,与走兽类赛脚力,还有得胜?那时常与莳开车超车为乐,现在这样,倒是再超一个看看,真真一报还一报。
      那云印歪头看我,小小的脑壳上黑葡萄似两只眼珠充满轻蔑之意,好像在说:就凭你?想追我门都没有。
      我一时意气上涌,也懒得多想,按云若所授调息之法匀定气息,纵身一跳,向云印方向追去。
      云印仰头长鸣,放开四蹄,奔腾而去,足边包围的白色绒毛似云朵般飘忽不定,整只鹿直似奔跑在云层之上,身姿优美之极。我撒腿狂奔,极力想追上前面云印,却眼见越追越远,这畜牲仿佛在有心调戏我,一下快一下慢,看我追不上了,有时竟会停下来,歪头看着我,它要是个人,此时肯定已笑的打跌,我也几疑自己永远追它不上。
      正犹疑间,云若从身旁追上来,我百忙中抽空去看她的身法,双脚几乎足不沾地,呼吸平稳,一点未见努力追逐,笑嘻嘻的,完全十拿九稳,轻松之极。
      “看我干嘛,看云印!”云若朝我喊道:“注意它四蹄交错的步法和你自己呼吸的吐纳。”
      我凝神看去,果然见此鹿四蹄交错的步法与寻常走兽大为不同,寻常走兽蹄□□错时,必一蹄前一蹄后,而此鹿腾起时后蹄几乎不动,前蹄踩后蹄与土地交接处,四蹄同时着力,身体即向着腾起约丈许,方才落地,再进行下一轮弹跳,以此往复不止,腾跳距离越来越远,也越来越轻松。我忽然想到现代慢跑鞋后跟的充气垫,再联想到云若方才所授发力之决,心下明朗起来。
      当下放松四肢,运丹田罡气于足底,仿云印发力的方式,不再以足底蛮力踩地,换以罡气击地,而以足底力当受力点,向前腾起。罡气到处,足底似开了一扇气窗,我的身体倏忽向前轻轻纵起,似一只被放气的汽球,前冲力与汽球本身重量完美结合,毫不费力的落地,回头一看,竟已在数丈之外!
      云若点头对我表示赞许,示意我继续试行腾跳。
      我生平未跳的这么远过,心下想,如果是放在未来年代,我至少已打破世界纪录了吧。不禁美滋滋,飘飘然,一个不留神,刚刚越过的云印,又一次跑到我前面去了。
      我不敢分神,提气直追,一个腾跳接一个腾跳,终于越过一只云印,将它远远甩到身后去了。此时,我已累的满头大汗,回头看云若时,她仍慢悠悠跟在我身后,一点未见疲惫痕迹。
      我朝她拱拱手:“师姐饶命,小的实在不行了。”
      云若吐掉口中含的野草,笑道:“才追上一只云印,就喊累啊。”
      我瞪目:“难道今天一天要把四只都追上?”
      云若笑道:“那是自然,因为今天是四只一起放的啊,很好追嘛。你已掌握了个中决窍,只是运力不稳,一下重一下轻,自是比较累的,没事啦,坚持一下。”
      我擦擦汗,累我倒是不怕的,只是确实像云若所说,我虽已掌握决窍,但苦于不会运力,罡气自我体内突然而生,自足底又不停奔腾,我实在不知如何控制,稍不留神,罡气还未到达足底就已腾出,不免经常白费力气。故而,我这几个时辰中,奔跑的好似一只坏掉的电动袋鼠,一下高一下低一下远一下近,完全不成体统,追上一只云印,已经体乏力竭了。

      不过说归说,我也希望快点练成功法,山下,菊香她们还在等我,龙城宫中,苻坚不知有没有对清河怎样,我不能尽是在这里耽误时间,必须把别人的一年当两年用。
      我问云若:“云逍功有几重?”
      “九重。”
      “连追四只云印成第一重?”
      “是,不过这样一下子放出四只来让你追到了不算,”云若说:“必须让四只云印在不同方位站好,你发力追时,要于不同地点,同时追到四只云印,方过第一重。”
      我咬咬牙:“好,那我继续练,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请师姐提点。”
      云若看我的眼光中第一次透出欣赏的神色,她点点头,轻声说:“你练,我在旁边照拂,有我在,你放心腾跳,万无一失。”
      我朝她点点头,向前又一次疾驰而去。

      斗转星移,时光荏苒,一转眼,我在云若的带领下,已在云逍门度过匆匆百日。
      期间,偶尔能碰到云逍子讲法,我也跟在人群中,静静听一会子。但他通常都讲的深奥晦涩,我一时也听不十分懂,但看到旁边众门人脸上均一付恍然大悟如获至宝的神情,心下除了暗暗着急,也无可如何。只得隔日继续勤加修习轻功,希望可以更快的领略到云逍门真正的核心功法之妙。
      练习的久了,罡气渐渐能为我所控制,同时发力追四只云印已不在话下,可是,将分开四个方向的云印于同一时间追上,仍是一道难题。四个方向,如何可能同一时间追上呢,我又不会分身术,它们又不可能往同一个方向跑。
      云若却也不肯提点我,只说但凡门人弟子,这第一关一定是自己过的,如若连这个也思考不来,就干脆不要继续修行了。
      我很无奈,又不能认输,只得继续练下去。至今,我的腾跳最远时已达十余丈,四只云印可以在半盏茶之间全部追到,身形之迅疾已远非寻常人所能想像。可是,仍不能算过了第一关。

      每日练功完毕,我都会想起山下的菊香三人,不知她们过的如何,是否平安,可有记挂于我。每每想下山去看她们时,却总是被人拉住,脱不得身。这人,就是黑风。
      这大老黑对我一见如故,与我喝了那一夜酒后,更是引为平生第一知己。往往对着别的师兄弟说我的好处,说我从来酒到杯干,不娘娘腔腔,深对他的脾胃。
      后来我从云若那里得知,黑风是一孤儿,三十年前被人扔于云逍山下,师尊路过时捡了他回来养育。他与师尊,名为师徒,情同父子,师尊对他原本寄了厚望,他也对云逍门忠心不二,但实在限于资质性情过于粗疏,无论如何用功,始终无法得窥神功原髓,师尊也不勉强他,只教他忠善为先,并不对他看轻半分。
      他性情耿直,又爱饮酒,而云逍门中,大都是生性淡泊清和之士,哪有人合他的口胃啊。直至来了我,喝酒也来得,聊女人也来得,一来二去,将我视作了知己,若一日不与我饮酒胡吹,日子都几乎过不下去。
      我有了这个兄弟,真真比加了一具活枷锁在身上还顶用些,哪里都去不得,每日必被他扯住问东问西。这看望菊香她们的念头,也就只得淡了。

      这一日,日落西山,回到水底洞中,又被黑风拦路扯去喝酒。
      酒过三巡,黑风忽然望着水波长叹一声,这老粗平时连板脸也很少,总是哈哈大笑的多,此时听他叹一口气,可真是再稀罕没有了。我问:“黑师兄怎么了?难道有心事?”
      我原是揄挪他,没想到他竟一点头:“嗯。”接着又长叹一声:“唉。”
      这一声长叹七情上面,像是有莫大悲苦。我好奇之极,忍不住又问:“到底什么事?”
      黑风看向我,以手握拳,捶向他自己脑袋:“你小小年纪,说了你也不懂。”
      这句话说的很有苗头,我一听就乐了,问:“黑师兄莫非是为感情苦恼?”
      黑风瞪大眼睛,一把握住我的手,几乎捏断:“哎呀,我就说你是我老黑的知己,果然是知己,老黑每年此日必愁眉不展,从未有人猜出过老黑的心事,只有你,还没说就明白了。兄弟,什么也不说了,干一杯!”
      饮下又一樽酒,黑风压低声音:“兄弟,老黑的心事没人明白,今天得你一位知己,就讲与你听了。不过,兄弟听完就完了,可要与老黑保密,切勿说了出去,那老黑可真真就没法作人了。”
      我越发好奇,酌一杯酒给他:“黑师兄快说,小弟一定守口如瓶便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梅花鹿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