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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黑风的心事 “老黑如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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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黑如若连兄弟你都信不过,可也没能信的人了,兄弟别多心,只是这个事,它……有点难以启齿。”黑风挠着头皮,吞吞吐吐。
“这有什么,黑师兄岂不闻:食色性色。男欢女爱原就属人之天性,再正常没有了。”我再递给他一杯酒:“更何况师兄人物英豪,寻常女子如能得到师兄垂青,那是天大的福分啊,又有什么见不得人了。”
黑风长叹一声:“在寻常人面前,我老黑也不用太自谦,英豪说不上,可也不是娘娘腔腔的小人。可是,这名女子,与别不同,我在她面前,就像仙女面前的大马猴,上不了台面。”
我不以为意:“俗话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可能是师兄心中欢喜她,把她美化了也未可知。纵使她果然美艳逼人,师兄也不必太过自谦,世间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师兄真心诚意,也许一说之下,那女子也愿意与师兄结为良缘呢。”
我说一句,黑风摇一下头,说到最后,他的头已摇成拔郎鼓:“琅仙姑是何许人物,我黑风想想她都已是不敬,哪敢奢望与她结……结……想想都是罪过。”
“大师姐?”我来了精神,自来云逍洞,云若有事没事就在我面前提起这位大师姐,如何人物清丽啦,如何功法绝世啦,如何体恤弱小啦,如何惩恶锄奸啦,听的我耳朵都快起茧了,却从未有机会一睹庐山真面目。问其它师兄弟,也大都面带钦佩难言的神情,说不出什么新鲜的来。今日黑风主动提及她,我自然愿意洗耳恭听。
黑风点点头,连手上的一块肥鸡也放了下来,脸上浮现出一种奇妙的温柔之气:“是大师姐,琅仙姑。门人子弟中,原本我入门最早,是大师兄。可后来师父收了云琅……她那样的人物,我老黑凭什么给她当师兄?于是我给师父说,我不当大师兄,让给她当。师兄说我傻头傻脑,不过还是答允了。从此,她就是大师姐,所有人的大师姐。”
我料不到粗疏鲁莽的黑风还有这样柔情的一面,一半觉得意外,一半竟有些被他感动,我暗暗想,不知这云琅究竟是有多美,引的这样多的人为她倾倒。如若有机缘,我倒想助黑风一臂之力,毕竟像这样实心实意的尊重她,为她好的男子,不会太多。
“师兄为何今日特别提起这件事?”
黑风望着我,漆黑的一张面皮上竟透出一抹红晕:“今日是我与大师姐第一次见面的日子。十年前的今日,琅仙姑刚刚拜在师尊门下,那是一个难得一见的大晴天,透过湖底的水幕,还能清晰看到月亮像银盘也似高挂在空中,四周星罗密布,映的夜空就像个闪烁的光海。琅仙姑自我手中接过门规,抬头起来朝我微微一笑,说:师兄不必问了,琅儿心仪云逍门不止一两天,门规早已尽知,琅儿一日在云逍门一日克守门规,绝不敢有负师门。---琅仙姑说这段话时,月正中天,月亮洒在她脸上,映着她的绝世姿容,令我不敢逼视。那一日,我再不能忘的。虽然,后来我们之间的交谈每年不超过五句。可十年来,我们已说了近五十句话……那一年,我也还是个少年……每到今日,我就又是难过,又……又是欢喜。”
我听到这里,竟不知说什么。自来这里,我与不少女子有过肌肤之亲,可是,心里真正牵念的唯有莳一人,我虽不能自比黑风的痴情专一,但心内也对他的感受感同身受。一时之间,对莳的思念如海潮奔腾而来,我胸间大痛,但觉天地苍茫,生死相隔,相思的感觉像一把尖针,刺入我的皮肤,又再刺入心脏。
我心中大痛,无可如何,只得又与他共饮一杯。
黑风饮完这杯,又给自己酌一杯酒,一饮而尽,拿起一支竹筷一边敲着桌角一边唱起来:“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歌声虽不动听,却带着种难以言述的深情,苍越的飘荡在云逍湖底。
次日在与云若练功时,我忍不住问她:“大师姐究竟是怎样人物?”
云若歪着头看看我:“哟,终于有兴趣问了啊。还以为你要清高到什么时候,呵呵,怎么,来了三个月都没有见到大师姐,心痒了吧?”
我也懒得跟她解释,含笑不语。
“好,”小妮子轻轻一跃,跃上对面高石,用软鞭指着不远处悠悠吃草的云印:“你今天要能追上四个方位的云印,过第一关,我就讲给你听个大师姐的故事。”
“今天?”我指向自己鼻尖,虽则我已与进门之时有云泥之别,可是,同时发力追上不同位置的四只云印,仍是可望而不可及的一件事。
“就今天,行就行,不行……”
“不行就怎样?”
云若将头一甩:“如若不行,我也懒得再教你了,进门一百天了,第一重还没练成,我可不想教这样笨的师弟,没得污了我的名头。”
我大感羞惭,平时怎么嘻嘻哈哈都好,说起练功这事,我可是十分上心十分用功的,怎么练了一百天仍没有起色,我也不明白,云若这样说我,我确是哑口无言。
云若见我不说话,偷偷瞄我两眼,我还以为她要出言安慰,谁知她竟拎着软鞭就走:“我不理你了,能追到云印再来找我,否则你就自己在岸边呆着吧。”
此时已是夏末,一些树叶开始枯黄飘落,风一吹,林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无数只小手在轻轻拂动。四周很静,只有那挂瀑布在轰鸣着奔腾。
我呆呆的看着瀑布,想起我第一次来到云逍湖边的情景。那天,天清气朗,云若在我身边笑若朝霞,我的心情虽然紧张,但同时也充满了希望。随后,拜师,练功,都很顺利,谁知今天竟卡在这个地方,动弹不得。
要是我的发功时也能像瀑布这样迅疾就好了,这样的下冲之力,无限爆发的原能,什么能挡得住?
我站起来,朝瀑布中走去。一入水,我的身边四周自然腾起护体罡球,我运功将其收归体内,此时我并不想潜入洞底,不需要保护。我想要的,正是去试一试瀑布的爆发力,这样的力量,我可能承受?如果可以的话,我是否可以拥有如此爆发力?
走至距离瀑布三丈开外,已感受到一股绝大的冲力扑面而来,水花四溅,已将我衣衫尽湿。我抬头望去,阳光下,瀑布宛若从天而降的一尊白龙,吞吐出万道水光,声势惊人。瀑布旁的石块在多年的水流冲刷下,已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凹形,四周游鱼远避,水清可见底。水底,连颗沙子也没有,只有个浑圆的巨大罡球---这正是云逍洞的上方,换言之,云逍洞每日均经受着这样巨大的水流冲击,但为何,它可以屹立不倒?它不过是一个气泡,有着最脆弱的外膜,是怎样维持在这样的强力冲击下可以纹丝不动?也许,云逍功的第一重秘决,就在此处!
我再向前走近两步,激荡的水花带动气流变幻,让人几乎透不过气来。我矮下身,手扶四周的石块再向前挪动数寸,水流冲击下,已无法站稳。我尽力将中气抱守丹田,运力于足底,一步一印的向前挪动。
瀑布已近在眼前,再向前一步,就将直接置于它的水流冲击下!我深吸一口气,绷紧全身肌肉,向前跨出!
水流如万斤重锤直砸我的顶门,我眼前、耳中、看不见也听不见,一片白花花的水浪,一阵阵雷鸣似轰响,已将我包围其中,不得动弹。
在水流冲击中,我无法呼吸,每试图吸入一口气都被迫进大半口水,我只得将小半口空气和着大半口水吞下肚内。鼻子已不管用,眼睛也看不见,我将手握拳尽力抵住两边石壁,以期不会被水流冲走。
我的颈后嘎嘎作响,似乎脊椎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冲击随时将会折断。我试着将中气运往脊椎,中气却已被压在脚底,似乎动弹不得,一动,怕脚底不稳,就会摔倒。但是不运气过去,我的颈子,随时会折断!我闭气呼吸,力争将心中紧张完全压住,摒弃在外,抱元守一,渐渐向无我无相的状态进入。
无我无相,是云逍门的入门内功,要修炼者用意志力将所有杂念摒除,抱元守一,将外界的干扰减至最低,甚至消失。而将体内能量抱成圆球,发功时成放射状于一瞬间进入修炼者体内各个部位---所有云逍门人一旦拜师成功,均会获得初级的无我无相神功护体,即那只遇水则生的护体罡球。而在随之的修炼中,元气的运用将越来越为修炼者所熟悉与掌握,不止可以用作护体,更可以用于进攻。
因为我体质特殊,又于云逍湖底清洗了原本的浊气,所以对无我无相功掌握最为迅速。从云若口中,我得知,除了大师姐,尚未有人比我的护体罡球控制更得宜的。所以,在激流的冲突下,我自然而然选择了使用无我无相功自救。
此时,我已对激流无半分自保的力量,只能以无我无相功,寻求在一瞬间激突出元气寻求自保。
我渐渐进入一种虚空状态---身边的水流激冲,使我压制的元气在一瞬间自动向外逸出!
我的头顶上方,因元气升腾罩起一个巨大的半圆气屏,抵住下冲的激流,在万分之一秒之间,我与水流,以元气为屏障,隔离出两个空间!
可是,我的修为尚浅,元气毕竟有限,几秒钟后,水流将元气冲破,我,被冲击到了湖水中,身体重重摔在石壁上,痛不堪言。但我心中极为高兴,这一试,让我试出水流的冲击力和爆发点之所在,并引出我体内元气与其正面交锋,虽然落败,但我对元气的掌控,又一步加强!
我用了几乎一天的时间,在水幕下反复冲激,元气在一波又一波的冲击下,变的越来越收发自如!
待到实在疲惫不堪之际,我爬回岸边,将自己摔在地上喘息。
说真的,我并不知这一轮与瀑布的较量对我的云逍轻功发力有没有帮助,但云若不肯教,我也只能自己胡乱参悟罢了。
疲惫的身躯一沾到柔软草地,立时进入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正迷糊间,一条皮鞭挟着股厉风,迎面而来!
我虽在梦中,但毕竟练了这么久的功,十分警觉,在睡梦中也睡不踏实,闻到风声袭面,立即翻身跃起!一跃之下,忽尔感觉到身轻如燕,身体前所未有的腾空而起,待我站定时,已经远在湖对岸!
岸那边,云若提了软鞭,吟吟笑道:“身法这样好了,还偷什么懒,还不快去追云印回来!”
我大喜过望,细想之下,估计身法忽然轻盈与瀑布激冲有关,难道这就像当年在军队里练功时自己绑的沙袋裹腿,一旦松开,腿脚会更轻捷灵动?那也没理由这样突飞猛进啊---当下也不多想,嘬声呼哨,引出四只云印。云若跃起半空,软鞭挥处,四只云印宛如四朵游云,向不同方向迅疾的散开!
我催动内力,足底生风,以云逍功先向东南方追去,足底力道暗生,一跃之下,竟已越过东南方之云印!云印受了惊吓,呆在原地不动,我不费吹灰之力将之擒获,同时步法挪移,追向西北方之云印,瞬时之间,依法画样,西北方的云印也被我擒于手中!另外两只云印已跑出数百丈外,我腾空跃起,疾如闪电般同时袭向剩余两只云印,右足点地擒住一只,一口元气转换,左足已落于百丈外,顺利将最后一只云印擒获!
四只云印到手,只用了十余秒的时间!在外人看来,我的身形应该根本看不见,就像一阵风吹过,灰影飞来飞去,站定时,四只云印,已齐聚手中!
云若提着软鞭大声喝彩:“好啊!凤皇,恭喜你突破第一重云逍功!真正成为云逍功法的传承弟子!”
我大乐,正待长声欢呼,忽然头顶一晕,一跤摔倒!
云若跃至我面前,扶起我在她怀内,一边笑一边叹气:“刚夸一下,就乐晕了!呵呵,别怕别怕,十个门人弟子,九个都在第一重功法修炼成功时晕倒,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这是正常现象。”
我依在她软绵绵,香气扑鼻的胸前十分舒服,也懒得动,哼一声问:“小师姐,为什么会这样?”
“你是否以为你的轻功陡然精妙,是因为减去了瀑布压力的缘故?”
“难道不是吗?”
“这只是其中极小的一部分原因。”云若轻轻为我按摩鬓角,我的头轻松了好多,倒不好意思继续靠在她怀中,想挣扎起来,被她一个大白眼又盯回去,她继续说道:“你的轻功陡然精妙,自然是另有原因的。最大的原因是因为瀑布源头是从一块天然黑金钢石中穿过,同时流经几处宝石山头,方才腾空而落,水流与各类宝石相撞摩擦,起了一种奇异的变化---白天你尚看不出,到了夜晚,这条瀑布自身如一条白龙光源吞吐数十里,皆因它的水流内,有不知几许宝石的体内能量混杂!能承受这条瀑布冲击的云逍门人,体内自然可以吸收到宝石能量,使体质起到极大变化,再加上激流的压力骤然散去,你的内力暗生,与宝石能量相合,身法自然一日千里了。”
我大乐,握起拳头:“小师姐!这么说我在湖底看到的那些红红绿绿的石头真的是宝石啦!还有金钢石!是真的吗?”
云若点头:“是啊,怎么了?那些湖底的石头可没什么功效,帮不了你练功的。”
我从云若怀中跳起来,大声欢呼:“全是宝石啊!那还练什么功啊!发财啦!”
在云若茫然不解的眼神中,我哧溜一声,再次滑进云逍湖底。
在湖底寻了满满一长衫各色宝石,我乐的飞起,抬头看天色时,透过水面,忽然看到一抹熟悉至极的袅娜身形站在湖边!
我怔在湖底,瞬时之间,心脏像被炸开了一个洞,所有的血液都涌上头顶---那是莳!那是我的莳!
我足底用力,如箭般穿出水面,湖边,却寂然无人,只有云若笑嘻嘻站的一边看着全身湿透的我。
“不是去找宝石了吗?宝石呢傻子?”云若在笑:“怎么护体罡球也没了,弄的跟只湿鸡也似。”
我顾不得她,她是笑也好,哭也罢,即使是所有人都站在我面前同我说话,我也一个字都听不见了。我疯了一样的大叫:“莳!莳!莳!”
我脸色已变的血红,云若被我吓住,冲过来:“凤皇,你怎么了?”
我不管她,一把推开她,跃上高石,大叫:“莳!莳!你在哪里!莳!”
“你怎么了?”云若在石下叫我:“这里除了你和我,没有别人。”
难道,难道竟是我心中太挂念她,相思已成疾,终导致有幻像出现?
我颓然跌坐在地,心神俱碎,胸口撕裂般疼痛,莳,世上纵有千万人,有谁比你更懂我,世上纵有千万人,有谁比我更爱你,苍天,你何其残忍,竟要我们,这样,活生生,分离。
“凤皇,到底怎么了?”
我心内的悲伤与思恋再也无法压抑,我抬起头,泪滚滚而下:“我,刚看到,我的爱人。”
云若安静下来,站了一会,忽然温柔的拉过我的肩膀,扶我的头靠进她怀中,手轻轻抚上我刚长出的长发:“好了,我明白了,不哭。”
我靠在她怀里,闭上眼睛,又闻到那股神似莳的香气。我已失去爱人的一切,这最后一抹清香,是她今生能给我的唯一怀念了。
夕阳西下,我与云若并肩坐在湖边,青草地洒满落日余晖,十分温婉的感觉,可惜,这个年代,再美,也不是我的家。
若家中没有家人,那就只是个屋子,再不能给我以温暖。
云若问我:“你爱的人,离得很远?”
我一时有口难言,想告诉她一切,又明知告诉了她也不明白,思来想去,只能说:“是,很远。”
“有多远?燕国?粱国?”
我长叹一声:“还要更远,远在,天边。”
云若还想问下去,我根本不知如何回答,只得打断她:“你头发很香,是薰了什么?”
“这个啊,”云若执起发尾,长发的余晖下闪着漆黑的光:“没有薰什么香啊,是碧姑姑的送的浆洗水特别清透干净吧。”
“碧姑姑?”
“嗯,”云若点头:“碧姑姑是碧瑶道观的主持,以前大师姐入云逍门前,就是拜在她门下修行的---所以大师姐至今人称琅仙姑,她们都是正式出世修道的真人。碧姑姑说云逍湖的湖水质地十分复杂,适宜练功而不适宜饮用及清洗,故而这十几年来,每天让门人弟子担十几担水下来给我们浆洗饮用。”
“她的水从哪里来的?---所有云逍门人身上均有一股香气,均是因为用了她的水吗?”
“听大师姐说,碧姑姑修行一种特别的碧瑶功,功成第七重时,可化枯朽为新生,使功气圈内所有万物染上神功仙气。”
我一怔:“有这种古怪的功法?那门人弟子左练右练的岂不都练成香香公主了。”
“什么香香公主?”
我无从解释,干脆接着问:“那大师姐为何不练此功?”
云若脸一红,声音陡然降低了两度:“听说……听说这个功,这个功一辈子不能……不能婚嫁。”
我大为好奇:“处女功?”
云若瞪我一眼,脸红的好似一只苹果,忙顾左右而言它:“哎……你刚才在水底时,碧姑姑刚好下山来送水,还在湖边看了你一下的。”
我霍的站起来,血液冲上头顶,脑中兴奋的嗡嗡直响:“你是说,刚才,我在水下时,碧姑姑在岸上看我?”
云若完全摸不着头脑:“是啊。”
“快告诉我,碧姑姑的道观在哪里?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