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居异乡》近山乐水

71、71、没钱不做多余的事 风景实在太

　　老同学陈建波，我应该尊称他为建波兄，我们见面就互掐，而且要掐痛对方才开心，这说明我们哥俩儿好。
　　建波目前长居北京，他是带着一手太极拳进京的，几年下来，他攀上了北京太极拳祖师爷，他的拳脚功夫更好了，所以，我开玩笑说他是北京八十万禁军教头。
　　最近有人在同学群发起一次大型同学聚会，建波表示遗憾，不能返湘参加，我立刻提出质疑，建波每年四月春暖花香时都要回长“寻芳”，同学聚会不参加，重什么轻什么，不是很清楚吗？
　　建波又被大家誉为“弹子脑壳”，立刻钻了我的空子：你也在外地，不参加同学聚会，你还说与同学们“神交”——
　　建波对交字极为敏感，于是他来撒哒，搭发哒，从神交说到梦交，作了一番深刻的阐述，我不敢说话了。
　　接着我们谈一只狗的照片，是另一位老同学的狗，我夸狗高大漂亮，建波仍不放过我，继续掐我：“比你纯洁可爱多了！”
　　接着建波找补一句：“掉了一个字。”又找补一句：“噢，掉了好几个字。”
　　我表示“抗议”：“建波兄，先说掉了一个字，又说掉了好几个字，你骂我，逐步展开？”
　　百密一疏，弹子脑壳建波这时犯了一个错误，太明显了，他迫不及待讨好狗的女主人：“看了你的照片，贵夫人也，端庄华贵。”
　　我不无酸溜溜的，再次抗议：“你看看，一骂一捧！”
　　建波说，不敢，你是我的呕像；我说还有什么不敢的，你这话更狠了，你把我呕进了痰盂！
　　说到老同学，我如今更怀念大学校园生活了，我们班是一个很温暖的大家庭，要归功于两个同学，一个是班长沈教授（右），一个是团支书世平兄（左）。
　　提到沈班长，真是我们的主心骨，没有他就没有凝聚力，他说话最有份量，登高一呼，从者如云，当然他反对的事我们也办不成。
　　沈班长为人厚道，学问就更不必说了，他无不出于公心，一碗水端平，“一个都不能少”，他把大家紧紧团结在以他为核心的周围或附近。
　　开个玩笑，谁要是篡逆谋反，门儿都没有，他根本不用镇压，先生之风，山高水长，有本事你就去风，去高，去长！
　　沈班长还有一个好助手世平，没有他也不行，他人好热心，沈班长和他一合计，世平出面无不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这个人有点组织、办事才能，应了《红楼梦》中一句话：“刘智远打天下就有瓜精来送盔甲！”他给沈班长送盔甲。
　　有这两个人是我们班的福气，我们亲如兄弟姐妹。

　　写作是训练出来的，经过几十年自我训练，我终于做到随心所欲，我的经验是，但凡不求深文大义，什么事情都可入文，从任何一点切入都可以通向罗马。
　　现在我说一件事，仍是没话找话，也许读来有趣，虽然没有什么意义，但可以训练我的语言表达能力。
　　今天早些时候，我写了一篇短文《沈班长和世平兄》，赞赏我们的沈班长具有强大的凝聚力，说话最有份量，他和世平策划组织一次同学聚会，问我参加不参加，我说客居异乡，乡愁更甚，心向往之，问题是我无法参加，无法参加吗？你又没去火星旅行。
　　沈班长将我一军，好，你说我说话有份量，现在我说你不能缺席，你是否参加？
　　我顿时陷入两难，我人微言轻，最怕驳人面子，沈班长等于下最后通碟了，也可以说“通缉令”，“一个都不能少”，不论天涯海角，都要将我“捉拿归案”。
　　幸亏我会躲闪，其实也不尽然，还是我情真意切使然，沈班长不再为难我了，我说了一句：“谢谢班长，人不到心到，也算没辜负班长的美意！”

　　我没有返回长沙参加同学聚会，其实另有隐情，小书童前天晚上拉我坐到阳台，郑重其事告诉我，这个月她的收入大大减少，因为公司面对同行竞争很不景气，员工开始过“紧日子”。
　　小书童又说，她本不想说，怕我不开心，我说：“这有什么关系，我们一起面对，勇敢面对，我喜欢生活有点挑战性，不喜欢过着肆无忌惮的日子！”
　　接着我谈到要正确看待高潮和低潮，有高潮必有低潮，没有低潮何来高潮？
　　我反对小书童立刻跳槽，不妨等等看看，我说，如今是市场经济，每个公司都差不多，就因为眼下处于低潮，你就不指望不久将至的高潮？这是很可能的，公司目前正在采取措施。
　　我继续安抚小书童，即便你失业，没有一分钱收入，光靠我的退休工资也能度过难关，我们宽打窄算，当省不用，用兰兰姐姐的话说，没钱不做多余的事。
　　小书童伤感地说：“就是委屈了你，你在长沙过着王爷般的生活！”
　　我从来没有过着王爷般的生活，我来杭州的目的也绝非过王爷般的生活，我是来辅佐二丫头的，好在二丫头在杭州买了房，我松了一口气，有了这块根据地，从此她可进可退，立于不败之地。
　　我又牵挂远在海外的兰儿，她们姐妹俩在未来的奋斗中不可避免遇到这样或那样的困难，但我坚信，所有的困难都是暂时的，阶段性的，经过努力是完全可以克服的。
　　今天是二丫头的休息日，天气不错，我们决定再次上山挖竹笋，我叫醒仍在熟睡的二丫头：“快起床，去晚了竹笋就没了！”

　　我们是从一个山脚小村上山的，村里家家户户种了樱桃树，果实圆润小巧如葡萄，大部分尚未成熟，二丫头叫我捡红的摘，我当然知道，难道我也是蠢猪吗？
　　此前我说二丫头是猪头妹。瓜下不纳履，李下不整冠。她连这个也不懂，公然摘人家的樱桃，又拿给我吃，恰好一个老婆婆走来，我故意说破：“你不要摘樱桃！”
　　老婆婆笑了：“小心罚款五十元！”
　　二丫头吐了吐舌头，她就有这个本事，总是博得老人慈爱，她好像干任何坏事都不会受到惩罚。
　　二丫头在山里一反常态，简直是野孩子，也许是大自然娇纵她，她不撒野不撒欢还不行，我想到杜甫那首七言律诗：“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
　　经过一个寺庙，寺庙后有一片竹林，竹笋遍地皆是，我说就在这里动手吧，二丫头不同意，理由没说，后来我才意识到她有禁忌，不好在寺庙门前干坏事。
　　二丫头领着我继续前行，我的脚上已磨破，挖几个竹笋遭那么大的罪，我一路抱怨，但我纯属矫情，风景实在太美了，什么叫“不虚此行”，跌入山谷，长眠于此，才好呢，就像路边死去的一只只彩色的昆虫，死得其所。
　　早死早超生，要死就赶紧死在这大自然温柔的怀抱里，然后我的埋骨之地长出一棵樱桃或一个竹笋，生命之树常绿。
　　我不再矫情抱怨，到了山顶开始挖竹笋，终止了我如风如云般的遐想，我回到了世俗的快乐，挖竹笋的兴奋。
　　挖竹笋时二丫头一点不含糊，此刻要下山了，算她还有点良心没被狗吃掉，她表示心中有愧，我一句话打消了她的不安，我说：“竹笋是大山慷慨赠予，不专属任何人，见者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