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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0、我说呢,这么漂亮的姑娘,哪里嫁不出去 兰儿不敢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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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事儿还没说完,今天接着说,西湖山上有一棵榆树,是小书童的老朋友,她每次爬山经过榆树都要停下脚步,摘一些树叶带回家,拌上面粉蒸着吃,以此怀念她奶奶。
几天前杭州刮大风,折断了榆树一部分,小书童痛心极了,瞧着断枝上的叶子枯萎,她决定统统摘下,我笑了,林黛玉葬花而她要“葬叶”。
小书童求我帮她快摘,因为天边的乌云又翻滚过来了,我正摘着,她大声嚷嚷:“别摘那棵小树,它还没长大!”
我不耐烦长时间从事这种简单的体力劳动,一会我就丢下榆树跑去与茶园采茶女工攀谈起来。
眼前这个大胖子,江西上饶人,来杭州打短工,她问我:“你家妹子摘树叶做什么?”我开玩笑:“家无隔夜之粮,没饭吃了!”
大胖子瞪着小眼睛,不敢相信小书童这么命苦:“你骗人吧?”
我说:“不骗你,家里穷得要命,闺女嫁不出去,你们谁喜欢,带回去做儿媳,我不收一分钱彩礼!”
好几个年纪较大的采茶女工立刻嘻嘻哈哈凑过来看人,慌得小书童赶紧声明:“俺爹是人贩子!”
一个白发老妪嘟着嘴说:“我说呢,这么漂亮的姑娘,哪里嫁不出去!”
再说今天的事,公司将一项最艰难的商业谈判交给二丫头即小书童,为此她作了充分准备,从各种图纸资料到“沙盘推演”,她有决心啃下这块硬骨头,我用手机拍下了她今早出征前整装待发。
天气回暖,我让她穿上我的薄呢大衣,皮鞋也替她擦过了,还在她的背包里塞入了几块巧克力,记得有一次他们谈判持续十小时之久,二丫头饿成低血糖。
我从前做过外贸洽谈,对这种工作略知一二,我给她鼓气加油,并提醒她控制谈判节奏,不可被对方牵着牛鼻子走。
“要沉住气,要到最后才摊牌,如果被迫让步,要说上一大堆漂亮话,说漂亮话的目的是封对方的口,表明让步不易,已是底线,再让就是砸锅卖铁,赔本的生意谁也不会做——”
二丫头具有丰富的谈判经验,何须我来交代?她有她的一套,见机行事,说来说去,我其实是为她壮行。
我因而想到兰儿,她的事情单纯多了,不必挖空心思“征服对方”,而二丫头在商言商,言义也要言利,“无利不熬夜”,昨晚她就熬了半夜,睡得比鬼晚,起得比鸡早。
兰儿有一条,从不熬夜,到时就睡,雷打不动,但做学问毕竟清苦,二丫头则“与人斗,其乐无穷”,出尽风头,公司老板提到二丫头总是那句话:“那张巧嘴,那个优雅!”
我是一个不好不坏的人,不知为何教出两个患“道德综合症”的孩子,一个是兰儿,一个是二丫头。
讲道德是必要的,没有道德规范,人将不人。
问题是你要讲到什么地步?讲到自我骚扰,讲到不近人情吗?
兰儿在德国求学住集体宿舍,每次回家进了门都要伸出脑袋左看看右看看,确定没人经过她才关门,我问为什么,她说当着别人的面关门不礼貌。
哎哟,兰儿太有礼貌,太讲道德了,谁知二丫头也是这“德性”,今早她告诉我:“隔壁周末睡懒觉,你别开门吵醒人家,现在才八点!”
才八点?应该说八点了,连出去开门发出微弱的声音也不许吗?
兰儿不敢关门,二丫头不敢开门,都是为别人考虑,值得表扬,我就是觉得她们太过了一点,做人太谨慎。
我敢断定,当她们这么要求自己时,也一定会用这个道德标准暗暗要求别人,这么一来就麻烦了,不顺眼或不顺心的事情会越来越多。
做好做歹都不能过分,过分就是不近人情,害己可能还害人,千万别以为道德标准订得越高越好。
上海译制片厂有个配音演员童自荣,多配英俊小生戏,他配了一部法国喜剧片《佐罗》而名满天下,他的戏路很宽。
晚上与二丫头一起回看鲁豫访谈童自荣,让我大跌眼镜,他的普通话略带上海腔,连普通话都没过关,如何当上了配音演员?
没有关系,很多演员都这样,譬如李谷一,客居京华几十年,说话还是一口湖南腔,但唱歌就换了一个人,字正腔圆,挑不出什么毛病。
生活语言和工作语言容有差异,不必苛责,关键是演员忠于职守,精益求精,童自荣就是典范。
童自荣生长于上海,从小就爱琢磨配音演员,他说,他对老一辈配音演员如毕克、邱岳峰、尚华的声音如痴如狂,见到他们的姓名居然产生生理反应,一脸通红,心跳加快,仿佛坠入爱河——
一个人痴迷到这个程度,无可救药,同学们说他脑子有问题,不正常,看来他不圆了做配音演员的梦,恐怕真会出事。
童自荣怀着他的梦想和秘密高中毕业了,他连滚带爬进入上海戏剧学院学表演,但他不会演戏,他生性腼腆,可是他把自己关在家里,一个人模仿老一辈配音演员的台词,那就请你刮目相看,他的人害羞,声音一点不害羞,他的人是由声音塑造出来的。
然而面对鲁豫采访,童自荣又一副死相来了,标准的普通话又换成了上海腔,紧张得要命,一双手搁在膝盖上,不敢乱说乱动,这个没出息的样子让我联想到台湾导演李安,面对媒体也是战战兢兢,全无大腕的范儿。
为艺术而痴迷,美国也有这么一个主儿,冯尼格的短篇小说《这次我扮演什么角色》,小说中有一个修鞋匠,只活跃在艺术中,一旦上了舞台,那家伙,充满激情,有一次与一个女孩演对手戏,差点真把人家扔窗外了,然而回到现实,他低人一等,只会修皮鞋,乏善可陈。